凡煙小說

第5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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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刷刷回頭, 盯著九十九櫻雪。

九十九櫻雪因為興奮而面色緋紅,這是這段時間的滄桑之後,她整個人最有神采的時候。

“真的, 我能感覺到,它的體內,就是林野的靈魂,”九十九櫻雪捧著那只小鳥,激動地說道, “我之前總以為自己感覺錯了,但剛剛聽到產屋敷先生說的那些……我確定了!”

“唔, 這樣……”產屋敷沈吟片刻,“與其說是善意搞錯了,我寧可相信是因為當時林野的身體狀況承擔不了他原本的意識, 所以善意才借這只小鳥的身體放置。”

五條悟難以置信地從九十九櫻雪手中接過小鳥, 聲音都在顫抖,“林野……就在這裏面嗎?”

小林雄太湊近:“兒子?你能聽到嗎?兒——子——”

九十九櫻雪:“……”

產屋敷端詳了片刻,分析道, “也許善意也只保護著他最基本的意識,要想讓他回答之類的, 恐怕有點——”

那小鳥突然眨了眨眼, 歪頭看向五條悟, 歡快地啾啾叫了兩聲。

“——困難, 不對,這是……”

“林野, 是你麽?”五條悟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捏疼了手中毛絨絨的小團子,“你真的在裏面嗎?”

小鳥扇了扇翅膀。

五條悟擡起頭, 無助地看向九十九櫻雪。生平第一次,他不再自信,不敢確認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什麽情況……

小鳥似乎明白了他在想什麽,於是扭動了兩下身子,躍起,輕輕啄了一下五條悟的鼻尖。

五條悟瞬間懵了。

緊接著是狂喜,“真的!這真的是你!!!”

但是很快,小鳥的眼中失去了光芒,左顧右盼片刻,閉上了眼。

它又變成了一只普通的肥啾。

五條悟不願接受,顫抖問道:“這……怎麽會……”

“別急,”產屋敷將手輕輕搭在五條悟的小臂上,安慰道,“小鳥的身體也不太好,並不能一直承擔林野的意識。”

“那我們怎麽辦?”小林雄太有點著急,看向後面的營養艙,“他的身體還沒修補好嗎?”

珠子趕忙查看手中平板電腦上的參數,回答道:“嗯,預計還需要三天才行。”

“三天?這麽久?”

“真不好意思,小林雄太先生,三天已經是營養艙目前能做到最高的效率了,”產屋敷猶豫道,“但我也擔心小鳥的身體承受不了那麽久,唔,這麽說也許有些不太合適,但我們可能要給林野先生的意識找一個新的‘容器’了。”

五條悟面色凝重:“容器?像虎杖帶著宿儺那樣的□□容器?”

產屋敷點點頭:“是的,但要比虎杖悠仁更強。一個能容納林野全部意識,且不會讓自己意識產生混亂的新容器。”

“那讓我來,我的兒子我了解,而且我的異能可以讓我的身體修覆的最快。”小林雄太擼起袖子喊道,“這裏面我是最適合的人!”

“不可以,”產屋敷脫口而出,然後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才繼續說道,“恕我直言,您的咒術水平已經在林野之下了,如果他想掌控你的身體,並非難事。您無法引導他的意識。”

“那怎麽……”說到一半,小林雄太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眾人一齊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雲淡風輕的一笑,“這世界上,還有比我更好的選擇嗎?”

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音從箱子裏傳來。

路過巡邏的士兵紛紛側目,然後搖頭嘆息片刻,快步走開。

似乎在躲避什麽瘟神一樣。

只有宗助,呆坐在那箱子旁邊,因為緊張而不停地咬著手指。

箱子內的生物猛然睜開了眼。

映入它眼簾的,是一根根倒刺,那是它在無意識的時候造成的抓痕。

它的脊柱和脖頸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了,但一息尚存,不,應當說每一分鐘的呼吸都更強過一分。

它感到體內有一種不知來由的躁動,於是他粗暴的撞了撞箱子周圍的木板。

巨大的響動讓宗助嚇了一跳,力道沒控制好,指尖被自己咬破,竟然冒出了血來。

“嘶……”疼痛讓宗助清醒了不少,接著,他意識到,此刻受傷並非什麽好時機……

果然,箱子傳來一陣更劇烈地聲響,須臾之間,那生物就突破了木質箱板的囚困,站了起來。

宗助看著眼前比他還高出半頭,渾身膿血的怪獸,露出了一個猙獰而詭異的笑臉。

所有士兵都聽見響動,匆匆趕來,見那怪獸皆是一驚,然後舉槍瞄準。

然而,出於意料的是,與剛剛的躁動相比,那怪獸盯著宗助指尖的血滴,格外順從。

宗助擡起手,那怪獸也輕輕仰起頭。

宗助將手放下,那怪獸便匍匐在地。

那滴血“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於是那怪獸再也控制不止,立即沖向前去,貪婪地舔了起來。

宗助鼻嗤一聲,似乎很看不上這野獸般的行徑,然後用腳狠狠踏上它那類人的手掌。

怪獸從嗓子裏發出了一陣代表不悅的吼叫,這惹惱了宗助,於是用更大的力氣碾壓著。

“噌”,一排利爪從怪獸的指尖彈出,但它依舊隱忍著,沒有發作。

宗助這才松開了腳,讚許道:“這還差不多。”

怪獸重新站起身,歪頭盯著宗助。

宗助狠了狠心,幹脆抽出腰間佩掛的小刀,劃開手掌,怪獸便愉快地啜飲起來,咕嚕咕嚕一陣吞咽,聽得人心裏發毛。

“喝吧……喝吧……別真像那個雜種說的一樣,像個二哈。”宗助勾了勾嘴,“不過還得謝謝他們,要不是他們,你也享受不到那鬼的血……”

“報告長官!”

一個身著港口Mafia制服的手下匆匆跑至。

“哦?你怎麽穿成這樣子就回來了?”宗助面露不悅,“在我面前,還需要這副打扮嗎?”

“不……不是……”手下連忙擺手,顯然對宗助有著深入骨髓的恐懼,“事發突然,我只敢趕緊回來報告……”

“罷了,快說什麽事,”宗助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我沒那麽多時間陪你過家家。”

“是愛麗絲……她和夢野久作打開了那個匣子……”手下連汗都不敢擦,一股腦匯報道,“他們已經和森鷗外匯報了,馬上就要根據裏面的地圖找到那支毛筆了!”

“呵,來得正好,”宗助摸了摸二哈詛咒之鬼的頭,“正好我們去試試你的水平……”

橫濱海域,某個不起眼的小島上。

森鷗外看著海面上不時掀起的層層巨浪,面露不悅。

“那幫人下去多久了?還沒找到嗎?”芥川龍之介知道森鷗外已經不耐煩,於是替他問道,“都是廢物,都已經有地圖標註了還這麽磨蹭,簡直……”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潛水服的人冒了上來,摘下氧氣面罩,報告道,“長官!發現了那個洞窟,但被水草纏住了入口,要想進去還需要一點時間!”

“那還不趕快?”中原中也按住險些被風吹掉的帽子,惡狠狠說道,“臺風馬上就要來了,難道要森鷗外先生在這等你嗎?”

“是!”那下屬嚇得不輕,趕緊又潛入水底。

水底倒是一派風平浪靜,不時有奇形怪狀的魚游來游去,好奇地看著幾個潛水員拿刀清理著一處海草堆。

過了三、四分鐘,他們終於清理出了一個洞口,於是排頭的人比了一個“OK”的手勢,率先游了進去。

然而,時間緩緩流過,幾分鐘後,他都沒出來。

潛水員不得已,再次浮出水面,對芥川說道:“長官,剛剛那個老潛水員進入洞口之後再也沒出來……”

“嘭”,散彈槍打在了他一旁的海面上,激起的水花飛了半尺。

中原中也壓住了芥川的槍口,對潛水員說道:“你上來把設備脫了,我去。”

十分鐘後,中原中也擺動腳蹼,終於進入了那個神秘的洞穴。

雖然他開著潛水燈,但裏面依舊伸手不見五指,仿佛可以吸收光線一樣。

他游了很久,也不知自己是在前進還是原地打轉,於是改變策略,摸著一側墻壁繼續前進。

終於,他游至深處,發現了一塊巨石。

他剛想推開,卻發現腳底仿佛被什麽絆了一下,向下看,只見是剛剛打頭陣的那個潛水員,此刻已經像海底的爛泥一樣,失去了生氣。

他繞著巨石游了半圈,發現上面有一處人形凹槽,於是福至心靈,在心裏暗道了一聲對不起,把那潛水員屍體上的設備摘了個幹凈,塞進了凹槽裏。

隨後,一陣窸窣的響聲聽得中原中也不寒而栗,仿佛那石頭正在咀嚼潛水員的血骨一般。

但很快,響聲停止,巨石十分順從地移動了半米,中原中也向下游去,只見一雙巨大猩紅地眼睛正盯著自己,這才發現原來面前的並非巨石,而是一只碩大的螃蟹。

幸好,螃蟹吃飽了便沒有什麽攻擊性,它伸出一只鉗子,將中原中也扯到了自己背殼的下方。

中原中也終於發現了一個鉛制的長盒,想來這便是那根毛筆,於是拿過便匆匆向外游去。

岸上,森鷗外的耐心已經耗到了極限。待中原中也浮出水面這才舒展了眉頭。

“幹得不錯。”

森鷗外語氣依舊帶著淡淡不悅,心中想道:“也許這就是人類下屬的極限了吧。”

他打開中原中也遞過的鉛盒,發現裏面確實是那根毛筆,但臺風要來了,他也不願在這裏嘗試,打算坐上快艇先離開再說。

不料,森鷗外踏上快艇的一刻,就發現上面竟然站著一個人。

是宗助。

宗助冷冷笑著:“看來森鷗外先生凡事都親力親為嘛。”

森鷗外並沒半點廢話,掏出配槍,直接開火。

但子彈卻在空中被攔截。

“來人……”待他看清攔截他子彈的生物之時,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港口Mafia的骨幹和得力下屬,雖然都還站在小島上但也發現了這邊的狀況。

他們訓練有素的掏出槍械,開始射擊。

在暴雨中,槍線、火光連成一片。

但半晌過後,宗助依然站在船上,詛咒之鬼也毫發無損。

“去吧,讓他們看看你的實力,”宗助輕聲說道,“哦,對了,別弄壞了那個小盒子,還指望它給你造點兄弟呢。”

三分鐘後,島上只剩森鷗外、芥川和中也還活著。

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有個怪獸將港口Mafia幾乎半個組織的小頭目和下屬屠殺了個幹凈。

那怪物……強的可怕。

山雨欲來風滿樓,不遠處積重的雲層正在向橫濱快速靠攏。

森鷗外定了定神,從懷裏掏出一部之前從沒用過的電話,打了出去。

對方很快接起,不過一直沒有說話。

森鷗外沈吟片刻,對電話那頭說道:“沒想到,還是有要和你合作的一天,福澤。”

當太宰治沖進房間裏的時候,五條悟正和愈史郎猜拳。

“剪刀!”

“石頭!”

“餵!愈史郎,你是鬼反應當然比我快,這明明算是作弊吧!”

太宰治滿臉黑線:“你們在做什麽?”

五條悟專註猜拳,抽空回答到:“嘛,不是要找一個新的容器放置林野的意識嗎,我說讓我來,結果愈史郎非說他的掌控能力比我強,所以我們在猜拳定勝負。”

太宰治:“……小林雄太先生,九十九櫻雪女士,你們就這麽由著他倆?”

“噓!”小林雄太一臉嚴肅,“哎呀,煩死了,都怪你突然進來我全忘了。他倆說十一局六勝,剛剛是誰贏了三盤來著?”

“這怎麽能怪我,明明……”太宰治說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進來的目的,大喊道,“嗨呀!這不重要,我是想說,大事不好啦!”

眾人這才擡頭,給了重磅消息以應有的尊重,齊刷刷看向太宰。

太宰治清了清嗓子:“兩件事,第一,宗助用愈史郎剩下的血成功研究出了詛咒之鬼,不過目前只有一只;第二,菅原道真的遺物毛筆被宗助從港口Mafia手中搶走了,不知道他下一步有什麽計劃。”

眾人這才恢覆了嚴肅的神態。

產屋敷皺了皺眉,問道:“請問太宰先生是從哪聽到的消息?”

“是社長剛剛直接告訴我的,”太宰治對產屋敷點了點頭,算作行禮,“而且是森鷗外直接打給的社長,所以產屋敷先生沒有率先聽到這個消息。”

產屋敷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五條悟托腮:“那既然宗助已經敢公然去搶毛筆,說明他已經度過了韜光養晦的階段,肯定是有了周全的計劃。如果讓我推測的話,他很可能已經知道該如何批量制作詛咒之鬼了。”

“我也這麽想,”太宰治應和道,“而且據中也說,他帶著的那個怪物,也就是你們口中的詛咒之鬼,十分強悍,他和芥川龍之介兩個人都用了異能才勉強抵擋。而同行的手下,即使拿著重武器,也被吃幹抹凈,片甲不留。”

“詛咒之鬼……那可真是棘手啊,”產屋敷嘆了口氣,“詛咒之所以變強,是因為能吞噬人的負面情緒;鬼能變強,則是靠吞咽人的血肉,那詛咒之鬼就有雙倍的成長。然而就你的描述,還有之前五條先生和林野先生在宗助基地的所見所聞來看,它們卻並沒有雙倍的弱點。”

“沒錯,缺點甚至互補了,”五條悟補充道,“人能看到詛咒之鬼,自然情緒會受到更大影響,這正好契合了詛咒的需求,而鬼的血肉又讓詛咒免受咒術威脅……這簡直就是雙贏。”

產屋敷收起了全息投影,讓妻子遞過來一本書,交給愈史郎。

“愈史郎先生,這是鄙人先輩所做關於大正年間鬼殺隊的記載。但裏面提到消滅鬼只有兩種方式,即日光和日輪刀。”產屋敷揉著太陽穴,“請問,是否屬實?”

愈史郎點點頭:“對付低級的鬼還可以用紫藤花,但上次看五條悟和林野對付那個二哈詛咒之鬼,發現並不怎麽管用……”

“那日輪刀呢?”太宰治搶先問道,“現在還有日輪刀嗎?”

愈史郎搖搖頭:“在鬼殺事件結束後,日輪刀都被政府以管轄為由收走了,至今就……不知去向了。”

“那宗助只要在晚上進攻,他的詛咒之鬼豈不無敵?”小林雄太說道。

“請問,菅原道真的遺物中有什麽能從根源消除詛咒的方法嗎?”產屋敷問道,“據我所知,尚有幾件信物還未被找回。”

“能對詛咒造成傷害的嘛,我想想……”小林雄太看向九十九櫻雪,“她的喚靈石和蠱咒鈴都可以迷惑人或詛咒的心智,這兩件本是一樣信物,但被她祖輩的匠人拆分,而那個蠱咒鈴不知怎麽落到了宗助手裏……其他的,還有嗎?”

“當然有,”半晌沒開口的九十九櫻雪突然說道,“傳說中,凈魂杵對詛咒造成損害,甚至可以消滅一個區域一切不好的情緒,自然也包括詛咒;而那歿境棺……似乎可以毀滅一切。”

“但這兩樣都是傳說中的東西,沒有活人見過……”小林雄太補充道,“本想從菅原道真的轉世中看到他過去把東西都放在哪了,但也沒有成功。”

“好,謝謝兩位,”產屋敷沈吟片刻,擡頭說道,“那麽目前來看,面對詛咒之鬼大軍我們有四種對策:一,找到凈魂杵和歿境棺,用它們對抗詛咒,可以理解為魔法攻擊;二,找到日輪刀,砍殺詛咒之鬼,這可以理解為物理攻擊;三,等候日光降臨,這算是持久戰策略;四,現在阻止宗助,從根源上解決一切。”

眾人點點頭。

太宰不解:“後兩個都已經同步部署了,但那前兩個……要怎麽達成呢?”

“那還要辛苦林野和珠子小姐了,”產屋敷已然有了計劃,語氣堅定,“九十九櫻雪女士可以用喚靈石的力量將人的意識轉移進另一個人的大腦,還能用術式幫他們回憶起前世和今世的全部記憶。”

“那麽,在愈史郎的記憶中找到日輪刀的下落應該並不難,愈史郎先生的身體也一定能承載珠子小姐的意識。”

“而林野也需要把意識從現在的小鳥中提取出來註入進別人的身體,那麽鄙人有一個一石二鳥的建議——”

眾人屏息,已經能預感到這將是一個極為大膽的計劃。

“五條悟先生,你的前世是菅原道真所飼養的寵物香豬,對麽?”產屋敷輕輕說道,“那您介不介意林野先生進去看看呢?”

林野睜開雙眼,只見自己身處一片殘垣斷壁之上。

這裏曾是一個村莊,還依稀能見到之前人們生活過的痕跡——屋後的小菜園、各種家用農具、還有四處零散的煤炭。

但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周圍還有幾處仍在燃燒的火焰,顯示著這裏之前經歷過一些不尋常的事。

林野邊走邊看著,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橫濱郊野公園的山谷,那種渾身筋脈和骨頭盡數斷裂的痛苦還歷歷在目,一想到,渾身就不自覺的顫抖。

“看來我是死了,”林野悵然若失地踢著地上的石塊,“唉,這是穿到了另一個世界嗎?這個世界看起來不怎麽景氣的樣子,要是又碰到五條悟那種貪吃的家夥,可真是遭罪了……”

突然想到五條悟,林野的心不自覺地抽痛了一下。

然後他又想起了小林雄太、九十九櫻雪、太宰治、愈史郎,他過去幾個月來遇到的這些人,仿佛認識了一輩子……

但現在舉目無親,林野只覺得心頭空空的,越來越難受,最後是再也邁不動一步,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林野!”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野猛地回頭,連人都沒看清,就被擁入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裏。

林野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徹底失靈,仿佛天地之間,不再有時間,也不再有萬物,只剩下自己,還有抱著他的這個人。

本來他覺得可以就這樣一直待下去,直到那人開了口——

“餵,我都沒法呼吸了,”五條悟氣都快喘不上了,“有必要抱得這麽死嗎。”

“嗯……”林野這才回過神來,還帶著哭腔,“我以為我死了,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五條悟揉了揉林野的頭,說道:“嘛,確實你差點死了。”

“啊?”林野一時摸不著頭腦,“那你怎麽出現了?這是哪?天堂這麽破嗎?不對,這是地獄把?誒不對……難道你也死了?”

“這可……說來話長。”

半小時後,五條悟才解釋完了在林野失去意識的三天裏發生了什麽,五條悟每說一個字,林野的下巴就下墜一分,直到知道自己現在是在五條悟前世的記憶中的時候,才徹底宕機。

“這……”林野試圖理清這一切,“也就是說我們兩個現在在平安年代,但不是真的在平安年代,只是你記憶中的當時的年代。”

“沒錯。所以我們無論做什麽,改變的都只會是我的記憶,而不是歷史。”

林野不解:“那為什麽要把我投射進來,你自己直接查看前世記憶不就完了?”

五條悟搖搖頭:“因為我並不能記清每件事的細枝末節,所以隨著我們在這個世界的探索,還會有更多新的記憶湧現出來。”

“哦,我明白了,”林野點點頭,“但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必須很小心,不然你新湧現的記憶將會受到影響。”

“沒錯。”

“好,我懂了,那我們現在的一步任務是什麽?”

五條悟手指前方一片矮墻:“那就是先找到平安時代的我,一只膘肥體壯能吃能睡的小香豬!”

林野:“……”

二人走到獸欄處,只見裏面空空如也,林野不解撓頭,問道:“你人……不對,你豬呢?”

五條悟也一臉懵比:“額……這確實也是一個我想不起來的細節……”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噠噠馬蹄聲,五條悟只好趕緊拉著林野躲到了獸欄的墻板後面,二人個子都不矮,只好用極其別扭的姿勢前後蹲下。

又是鼻尖相貼,林野心中暗暗叫苦,這可真是要了命了。

幸好,外面的動靜很快轉移了二人的註意力。

從縫隙中,林野見到一個身著日式傳統官服的男人乘馬行至村口,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嘆息片刻,翻身下馬。

他走到了獸欄附近,林野這才看清他的臉。

是菅原道真。

“嗚呼,此乃牛頭天王所降下之大不幸也……”

他面露哀戚,走走停停,似乎在心中盤算著此地到底曾經發生過什麽,然後又推翻了自己的鬼神之說,慨嘆道:“非也非也……人禍,此乃人禍也……”

“京城繁華,夜如白晝,而讚州之村落,卻仍為食糧水米而爭鬥如斯,”菅原道真卸下發髻,朝著村口的石碑作揖三次,“如今小人得道,已忘民之多艱,可悲,可悲……”

林野心中都是疑竇,輕聲問道:“他在說什麽?”

五條悟:“好像大概就是說這裏是因為人禍才導致滅村兒吧,你等下,我調成白話模式……”

“你還有這功能?”

“當然,”五條悟拍拍胸脯,“這可是本人的記憶,信息不能變,但表現形式我說了算。”

五條悟話音未落,只見菅原道真輕輕扯開了領口,啐了一聲:“真他媽是一群吃人飯不幹人事的垃圾,就知道整天在京城歌舞升平的,下面村子都困難成啥樣了也不管。”

林野:“……大可不必。”

然而菅原道真顯然還沒吐槽完,走到獸欄跟前,痛心疾首:“唉,天皇啊天皇,你說你怎麽聽信亂臣賊子的讒言,把我貶到這了呢?太慘了太慘了,兩個村子打架連獸欄都拆了,我都三天沒吃東西了,連塊肉都撈不著,不行,我得作詩一首,哎,努力努力猶努力,明明天子恰……”

哼哼。

菅原道真看著腳下傳來的動靜,嘴角抽搐。

一只黑白相間的小香豬,正奮力地拱著他的腳面。

菅原道真趕忙擡起腳,發現自己竟然踩到了一坨粑粑,而那小香豬,正是為了想吃口熱乎的,才對正直抒胸臆的詩人大不敬起來。

五條悟扶額,沒想到自己前世的出場竟這麽清新脫俗……

“呔!你這只……小東西,”菅原道真捏著小香豬的後脖頸子把它拎了起來,“你吃什麽不好非要吃這個……罷了,想必你也餓了很多天了,不然也不能貪這一嘴,那我先不吃你了,把我帶的餅跟你分享一下怎麽樣?”

小香豬愉快地哼唧了兩聲。

於是菅原道真席地而坐,從懷中掏出一個幹巴巴的白餅,“喏,再給你加點糖粉吧,是我在上一個村子找到的。”然後把餅撕了一半給小香豬,一半自己吃。

林野看著那小豬,感嘆道:“是你沒錯了,這吃相,和你沒差。”

五條悟摘下眼罩,明明白白的翻了個白眼給林野當做回應。

“快快吃,小家夥,長肥了我好……吸溜,”菅原道真只是想著紅燒肉的香氣便覺得口中生津,“不行不行,不能當著食物說菜譜,食物也是有尊嚴的。”

五條悟看著那只豬邊吃邊轉圈,覺得再待下去他的一世英名就徹底毀了,於是也不經林野同意,趕緊在腦海中跳換了時空。

夜幕降臨,他們二人出現了在一個小磚房門前。

“餵,我這看小豬吃播看的開開心心,為什麽突然調頻道!太過分了吧!”林野抗議。

“林野同志!”五條悟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你要記住我們此行的目的是來找到凈魂杵和歿境棺!不是讓你看我可愛的樣子沈淪的!”

“哦……”林野癟癟嘴,“那你對那兩個東西的記憶到底是啥?”

“嘛,就是這裏了,你自己看吧,”五條悟指了指前方,“大概就是菅原道真先生提了兩句潔凈靈魂,然後獲得新生之類的……畢竟我是一只豬,記憶真的很模糊。”

“沒事,不重要……誒?”林野使勁嗅了嗅,“這香氣是怎麽回事……你不會是要……”

林野和五條悟趕緊跑到磚房的窗戶底下,偷偷向裏面望去。

只見菅原道真哼著歌,一邊切蘿蔔一邊隨手往鍋裏扔調料。

而小香豬站在案板一旁瑟瑟發抖。

“別慌別慌,小六六,這次不燉你,”菅原道真隨手摸了摸小香豬的腦袋,“我們吃魚魚……”

五條悟這才松了一口氣。

“吃飽了魚魚明天吃豬豬~”

五條悟:“???”

小香豬仿佛突然聽懂了人話一樣,在案板上橫沖直撞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嘖,淘氣,”菅原道真又捏起它的脖子,但因為它長胖了不少所以不得不再用另一只手拖住它的屁股,然後把它扔進了籠子裏,“你乖乖聽話,明天過後,我會想念你的~”

“哦對了,差點忘了,”菅原道真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玻璃樽,然後就這竈火把裏面放的香料點燃,“這是給你訂做的安神香,等你睡著了再把你送走,倒不是因為我聖父心,而是聽屠戶說小豬要是在害怕的時候被宰肉會酸酸的,那可就不好吃了……”

林野看到了熟悉的道具,但真的沒想到這東西的原委竟然是這樣的……

五條悟實在不忍看到自己躲在籠子裏卑微的樣子,於是又打了個響指,到了第二天。

還是同一個房間。

“噠啦,”菅原道真走了進來,發現小香豬睡得十分香甜,開心道,“昨天吃的魚已經消化完啦,今天就可以收拾你了。唔,不急,讓我先做個腌料……”

說罷,他從櫥櫃頂拿出了一個蒜臼子,開始磨蒜泥。但這蒜臼子和石杵實在有點小,仿佛就是一個擺設,菅原道真叮叮當當弄得滿頭大汗,才終於大功告成。

然後,他從籠子裏把小香豬捧了出來,看它睡得正酣輕輕笑了下,用刀比劃了兩下,盤算怎麽才能把它送走。

突然,一個掛著鼻涕的小男孩沖了進來,看了菅原道真一眼就開始哇哇大哭,嚎道:“嗚嗚嗚,你個壞人,不是說好不吃小豬的嗎!”

“額……”菅原道真擦擦汗,“小孩,不吃豬咱倆沒有力氣呀!”

“我不管,豬豬那麽可愛,你不能對它下手!”小孩開始坐在地上撒潑,“不能吃不能吃不能吃!”

菅原道真一臉尷尬,嘆了口氣:“真是小祖宗,早知道我就不把你撿回家了!”

然後他把小男孩抱了起來,安慰道:“好好好,我們不吃它!”

“嗯!”小男孩這才心滿意足的笑了。

菅原道真轉了個身,林野和五條悟這才看清那個小男孩的正臉,同是一怔。

這五官,這輪廓,分明就是林野小時候的樣子。

林野被震的楞了半天,才長舒一口氣感慨道:“這還真他媽是段孽緣啊……”

話音未落,只見被放在案板上的小香豬突然清醒了過來,看清自己身處情況後撒丫子開始跑路。

菅原道真想撲住它,卻已經來不及,小香豬一路狂奔,慌不擇路之時不慎撞倒了蒜臼子和石杵,它們掉落在地,應聲而碎。而小香豬也因這一意外墜落,眼看正要不偏不倚的掉在那些碎片上,突然,小男孩從菅原道真的肩膀上掙脫,一個飛撲將小豬救在了懷裏。

然而,他的雙腿也被那些碎片割破,頓時血流如註。

五條悟感嘆:“這他媽才是孽緣啊……”

場面瞬息萬變,林野看呆了,但突然,發現從天空傳來一陣巨響。

【機體修覆已完成。】

【意識提取。】

【意識註入,進度0%……30%……70%……已完畢。】

然後,他兩眼一黑,斷絕了和世界的一切聯系。

再睜開眼,林野發現視野裏都是焦急的面龐。

小林雄太、九十九櫻雪、愈史郎、珠子……

還有五條悟。

“你終於醒了!”小林雄太激動地握住林野的手,“你從五條悟的意識裏出來之後又昏了三天,我差點……我差點以為你已經……唉!”

林野楞住,不知該說什麽,剛想開口安慰幾句,突然覺得嗓子很幹,於是作罷,只輕輕地笑了笑。

“伯父別激動,”五條悟適時遞過一杯水,“林野醒了就好。”

林野潤了潤嗓子,這才覺得舒服了不少,問道:“我昏過去的這幾天……發生了什麽嗎?宗助那邊處理好了嗎?”

五條悟搖搖頭:“橫濱Mafia和武裝偵探社的人去找了一次,但沒有什麽收獲。至於愈史郎那邊嘛……珠子沒能在他的記憶裏找到日輪刀,還不小心把他徹底變成了戀愛腦……”

“什麽戀愛腦?”愈史郎冷冰冰地反問,“你根本就不懂愛的感覺,珠子小姐在我的腦海中奔跑的樣子我絕對不會忘記的。”

五條悟對林野攤了攤手,意思是“你懂了嗎”。

“那下一步怎麽辦呢?”林野思考著,“宗助一定會派詛咒之鬼大軍進攻對吧,還有你意識裏那段到底是怎麽回事,那難道是我的前世的前世嗎?我救了你?”

五條悟臉微微一紅,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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