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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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過一個午後的時間,先是玲瓏自盡使她傷痛不已,又是高明被囚讓她心神俱疲,而李建成的隱瞞,李世民的挑釁,蕭冰的威逼更如身上芒刺,讓她晃晃不安。

蕭冰漠然,頓了片刻後,即轉身、走出兩步,可不知為何,她又駐足下來,不禁回身,眸眼冷冽而深刻的直看梁暮凝道:“你最好記住你今日所說的話,也不要讓我等得太久……因為如果我下次再來,就絕不會是這麽簡單了事了……!”

梁暮凝徐唇一笑,沒有說話,她確定蕭冰是真的離開後,才輕嘆了一口氣,她一直緊繃的神思忽在瞬間驟然潰散,顧不得還有丫鬟在邊了,也顧不得那一地狼藉了,梁暮凝只覺眼前模糊,隨後即是一片漆黑,便什麽也不記得了。

她再醒來時,已是傍晚,黑夜籠罩四周,竹閣內不知何時又多加了兩盆炭火,但也不覺暖和,幸好自己身上有人給披蓋了厚厚的毯子,可以禦寒,不然在這樣的季節裏,昏睡在這透風的竹閣中,任誰也是吃不消的……!梁暮凝雙手冰涼的揪著被子,呆呆的坐起身,見自己午後摔得那一地的茶點已被人收拾幹凈,可擡眼環視,周圍卻無半個人影。

看來是李建成還沒回別院,而下人們又不好打擾她,才會只管收拾完了在外面候著罷了,呵、呵呵……倒都是些守本分的人,梁暮凝依舊呆坐,忽然冷笑,任眼淚滑過臉頰,留下冰涼一片。

入骨相思知不知

時近深冬,一場大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今早看去,明明還沒有要停的意思,可偏在午時,天策上將教場整軍,正要出征之際,天空放晴,日照萬裏,莫不是這天意、都在暗示,冥冥中、他就是主宰?

自那日李建成由別院離開後,就再沒來過,轉眼十日有餘,玲瓏逝世已成事實,聽說,太醫們施針用藥一天一夜,也未能將其救回,想她花樣年華,便這樣香消玉殞,難道真的只是為了那一時負氣嗎?這恐怕也只有她這個死去的人,才清楚了……而活著的人,除了短暫的傷感和偶有緬懷之外,就再無其它了。

梁暮凝蓋著厚厚的被子靠在床頭,順著窗戶的縫隙向外望去,青松翠竹上積著白雪,天地蒼茫一片,滿目蕭條中,不帶一點生機。

“夫人風寒未愈,不宜招風……”,雅雅說話依舊淡漠,她只將碗藥遞到梁暮凝的手中後,即起身步到窗前,把縫隙關閉,“公子知道夫人生病,本想親前來,可又礙於太子妃後世未了,不得□,才有遲緩!”她的勸慰語氣並無波瀾,話也說得在理,但在梁暮凝聽來,卻都是極拙劣的托詞,她不去挑明,也是不想枉費了雅雅的一番用心;對於逝去的人,她再追究什麽也都是徒然,所以,於她而言,以其暗自哀憐,倒不如、珍惜眼前人!

由於征伐劉黑闥的戰事吃緊,所以,有關太子妃後世的一切事宜,都如她太子妃的冊封大典一樣,是從簡了事的,想來,自始畢可汗死後,玲瓏就失去了突厥王室的庇佑,即便尚有‘太子妃’的頭銜維系表面風光,但也在不被李唐皇室重視,她的命運,可謂半生飄零、半生孤寂,最後,又以悲涼結局。

武德五年的二月,秦王所摔大軍圍洛州久攻不下,一封奏折輕騎八百裏,奏達天聞,頓時激起朝野動蕩。

甘露殿偏殿,李淵正坐當中,先是看了奏折,而後漫不經心的將其丟到一旁,慈祥的看著座在一邊的李建成,問道:“太子,你看如何?”

李建成一向清楚李世民的作戰風格,所以,他自然也很清楚這次征討劉黑闥,他會避其鋒銳、選擇膠著的原由,不在戰場、而是關乎於這朝野廟堂上……只是身為太子,自己心裏清楚是一回事,話說的委婉好聽,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他略有猶豫,不禁擰眉的低聲回道:“二弟用兵一向詭異,這次、許也是疑兵之計!”

李淵眸光波動,輕輕一笑,“那太子以為,二郎他這次是能勝、還是不能勝呢?”

李建成不語,低頭恭順侍立,李淵見此,不由彎彎唇角,又是一笑,“建成呀,你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太過謹慎了……”,他以帝王之姿,和顏道:“劉黑闥無非匪類,二郎若想滅他,不費吹灰之力,但他不能……只因、還有你這太子在前,所以,他不敢……!”李淵神情和藹,面上亦是始終掛笑,卻又叫人不覺親近。

“兒臣惶恐,有父皇天威在上,兒臣實不及您萬分……”,李建成不等李淵再說,忙踱步上前,躬身說話。

殿內一時靜默如死,幾位文武重臣皆立兩旁,低眸不語,就連李淵平時最為寵信的裴寂,此時,都是一雙眼睛只看著地上的青磚石縫,不敢妄言。

‘功高震主’的道理,在場之人誰都清楚,只是此是涉及太子、秦王、乃至皇權所向的大事,他們身為臣子,自然避之唯恐不及的,又那會主動上言?帝王之心,最為難測,此時,就算是李建成,這個大唐的儲君、李淵的兒子,也是不敢有半點懈怠,畢竟人心最易猜忌,尤以帝王者為甚!

“眼下戰事不容樂觀,朕有意讓太子前往洛州督戰,不知眾卿家以為如何?”一片靜默中,李淵緩緩說話,小破死寂。

眾臣躬身齊道:“陛下英明……”,他們無論暗地爭鋒如何激烈,此時舉止卻是難得一致,這亦是‘重臣’之所以能為‘重臣’的因由之一;李建成一直面無顏色,只待眾人靜後,才深深一躬的應聲道:“兒臣領命!”

弦月當空,李建成還沒換下朝服,便來了太子別院,直去梁暮凝的臨湖小樓,雅雅見他到來,便擡手揮退了守候的婢女,之後亦是自行離開;而梁暮凝身在房中,總也坐立不安,且時時留意門外動靜,一別一月有餘,最初,也不覺相思,可就在剛剛得知他要過來的消息時,她竟不顧大病初愈的身子,急忙梳妝,更一等即是兩個時辰,望穿秋水!

開門處,李建成高冠蟒袍,廣袖自拂間,疾步踏入,梁暮凝亦起身怔怔看他,半晌無言;“暮凝……”,他上步輕聲呼喚,目光剎那迷蒙。

紅燭搖墜,琉璃光轉,他們四目相對,時光仿佛也在這一刻,沈入了永恒的迷醉,李建成忽然將梁暮凝緊緊的摟在懷中,而她也放軟身子,安心地靠在了他堅實的臂膀上,隨後,他吻上她的額頭、眉梢……再至唇舌之間,他們都帶著熾熱的氣息,久久的癡纏不舍。

片刻安頓,梁暮凝自然的幫他褪下了身上累贅的太子朝服,換上他在府中常穿的一件月色雲紋袍,可李建成卻還不等她幫他把襟扣系好,便迫不及待的抱起她,直入內室,榻邊鸞鳳和鳴的錦帳被匆匆撂下,而他剛剛穿好的袍衫,又是散亂一地……就這樣,在欲拒還迎的糾纏中,他們都以意亂情迷,不可自拔,只願就此墮入黑夜的誘惑,永世沈淪。

幾番纏綿過後,李建成慵然倚躺在錦榻上,衣襟微敞的擁著梁暮凝,嘴角含笑的看她泛紅的頰頸,眼底迷亂依舊。

錦帳內還是一片旖旎春色,李建成亦看得出神,而後竟又不自覺的輕吻上她的肩頭,“明明醒著兒,為什麽要裝睡?”說罷,他的大手即不自覺的順著梁暮凝光滑的身子,慢慢下移,聲色中,似帶微怒。

“哎呀,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別鬧了……”梁暮凝忽然嗔笑出聲,忙是怕癢的蜷起身子,仰頭迎上他深幽的目光。

紅燭淚心易嘆息

月高,風冷,人寂。

梁暮凝仰首註目的定看李建成,他高高的眉骨、分明的輪廓,原就俊朗不凡,而此時,在微燭的映襯下,他唇瓣從容勾起,一張俊臉更是魅力四射,叫人看了就不免沈迷!所以,就算拋開身份權位,拋開加諸在他身上的所有炫耀光芒,單論風儀氣度,他亦是無出其二的卓絕男子。

假如他不是李建成,假如他不是大唐的太子,假如他沒有那麽多比之相貌更耀眼的身世背景……那麽,他們會不會要比現在幸福?或者說,他們還會不會像現在這般相戀相愛呢?

“為何這樣看我……在想什麽?”李建成牽著唇角,似笑非笑的問話,打斷了梁暮凝的思緒。

“……不告訴你!”

“你不說,我也知道……”

“什麽?”

“之前冷落了你,實有苦衷,你就不要再氣了……”

“……”

梁暮凝先是一怔,隨即便莞爾一笑的別過頭去,“我像那麽小氣的女人嗎?在說,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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