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0 章節

關燈
“不過托您的福,讓我知道、原來自己的血,也可以是著麽冷漠的……!”她一身傷痛,好似都已沒了感覺,梁暮凝嘴角始終掛笑的盯著俟利弗設,沒有恐懼、亦沒有畏懼,她的眼底反而滿是輕視的鄙夷之色。

俟利弗設瞳孔收縮,猛地扼住她的脖頸,大吼道:“你在胡說什麽?你這個瘋女人……你……”,他的吼聲突地嘎然止住,而他支撐著身子的手臂,也是驟然失力,俟利弗設原本結實的身體一下子便軟的趴壓在了梁暮凝纖瘦的身上,不再吭聲,也不再動換,此時,梁暮凝卻不驚慌,亦沒有奇怪,她雖然覺得沈重,但沒有移動,就那樣靜靜躺著,仿佛這裏一切、凝定如死。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梁暮凝才稍稍有了反應,“你還記得、那年我們在草原策馬馳騁的景致嗎?”她喃喃細語的聲音,也許只有貼在她臉側的他,才能聽到,“你還記得、我們沼澤中的生死相隨嗎?”她又慢慢揚起手,撫上他的背,繼續道:“對不起,其實剛才我說的、都是騙你的,若我當初無情,那現在、又怎麽會有恨呢?”梁暮凝的聲音有隱隱抽啼,“只是,沒想到梁暮凝在這裏親手殺的第一個人、竟會是你……”!就這樣死寂著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此後,她的神色漸漸平和,陰霾的眼底亦再無顏色,唯有眼角,可見淚痕劃過的淡淡印跡。

傍晚,天已擦黑的時候,梁暮凝穿了一身突厥侍女的衣服,趁守衛換崗之際,出了處羅可汗的牙帳往後營而去,她小心的跟在一隊托盤的侍從隊群中,避過營中守衛巡邏,繞過突厥大軍駐紮的前帳,順利離開。

就在她到了後營,想要借著天黑,守衛又是松懈的大好機會逃脫時,身側帳篷竟不知何故的忽然燃起火來,四周守衛見狀,忙起鼓由各方趕來,梁暮凝眼見面前火光沖天,而這火借風勢,所向之處即為突厥大軍的糧草之處!一時突變,她不由驚住,十指攥拳的看著大火楞了半刻,隨即轉身便走,可就是這時,一把泛著寒光的半月刀,已架在了她的脖頸上。

成王敗寇皆有命

武德三年十一月,突厥處羅可汗為其父失國,感記隋文帝恩德為名,不顧突厥將部反對,堅持出兵南下攻唐,以先取並州之勢,而駐紮定襄,可惜,天不右其志,他卻在大軍駐紮定襄安頓好不過十餘天的時間中、猝死,突厥大軍一時群龍無首,後又遭唐軍暗算,糧草盡燒,就這樣,突厥意欲南下中原的美夢,又一次因為突厥大可汗的猝然離世被擱置,數十萬突厥鐵騎亦是又一次止步於雁門關外。

隋義成公主也為可汗可頓,系前隋皇室和突厥王室兩重身份,地位、權勢的範圍可謂牽連甚廣,她在突厥撤軍定襄的第五日,即昭告天下,棄其子改立處羅之弟咄苾為突厥新可汗,號頡利大可汗。

武德三年十二月,洛陽在被唐軍圍困多月之後,終再無力支撐,王世充被迫向竇建德求救,以鄭、夏聯姻的盟約,請其出兵解圍。

次年,李世民親摔玄甲騎軍擊敗竇建德,迫使王世充投降,自此,天下大勢已定。

武德四年九月,長安。

夜色如墨,這裏雖已進深秋,卻讓人不覺有半點涼爽,幽靜的庭院深處,空氣好似凝固了一般,沒有一點風絲。

竇建德死了,王世充降了,而這一切,李唐秦王世民可謂居功至偉,尤其以虎牢關之役決定天下格局之關鍵,而他僅用三千五百名驍騎便勝過竇建德十餘萬大軍的奇跡,更被天下傳誦,流芳千古,這即是個‘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天下,倒真是不假!“呵……”,梁暮凝坐在湖心小亭落寞輕笑,手指無意識的撥動琴弦,她眸底無色,嘴角微浮,心思亦不知盤轉了多少個來回?

“夫人,公子一會過來。”直到有人在她身後說話,才打破寂靜的引回了她的思緒,梁暮凝聞聲止住琴弦,似有猶豫。

“……他今日不是該去秦王的天策府慶賀嗎?”

“公子推掉了,他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時也、勢也,如今所有風光皆被別人占盡,這也難怪他了!”

“……”

來人沒說話,梁暮凝亦莫名的盯著琴弦發呆了片刻,而後起來回身朝來人看去,“你這身裝扮、要比之前的好看許多……”,她神態輕柔,言語間雖不覺欣喜,但也不乏心意。

“這都要謝謝夫人,竟能想到以芝堿制膏、掩蓋白發,用幻彩成妝、調理膚色,總算讓我看起來有點人樣兒了……”,她說話間擡手縷了縷額上的細發,唇邊揚起淡淡弧線,很顯欣慰,只是在她指尖掠過自己眉目的剎那,又是轉念嘆息道:“可惜,我的眼睛終是不能再看清這人間美景了!”

梁暮凝聽她這話卻是不禁淺笑起來,道:“不過兩年時間,倒沒想到,你竟也開始自哀自憐起來?”

“雅雅原以為處羅可汗的死、會讓夫人寢食難安,可卻也沒想到,您竟還能如此平靜……!”

“呵呵,其實當一個人、想通了一些事兒,便容易看得開了,是不是?”

“……不過自從公子把您接回來後,您好像對他冷淡了許多,你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

“沒什麽……”梁暮凝沈默許久,才含糊的輕聲應了一句,之後,她不等雅雅再問,便流轉目光、看向湖面,眼見對岸一片漆黑中,有燭光點點,正朝這邊移動而來。

不過一會,只聽有步履急促聲由沿湖的回廊傳來,雅雅回身應著聲音看去,朝來人輕輕點頭,而後會心說道:“雅雅還有事要去處理,就不打擾公子和夫人了……”,她說罷,便微躬身子退了兩步,離去。

雲藹在天穹上一點點移開,露出了弦月不曾圓滿的容顏,梁暮凝臉龐上的清輝,亦隨著月影陰晴圓缺;來人駐足了腳步,望著亭邊那一襲墨綠的身影,沒有說話,他只是那樣靜靜的看著,似是不忍打破這月下的美好一樣,眼中滿是說不清的意味,半晌,才徐步過去,立在了她身旁。

“太子殿下今晚不該來我這裏的……”梁暮凝看著湖面,沒有移目的淡漠說話。

“可是我想見你!”

“你不是已經把我困在這裏了,那什麽時候見、不都一樣?”

“……你一定要這樣挖苦我嗎?”

“……”

梁暮凝唇邊不由浮笑,她仰起梁側目看他,眸光中流露出近乎冷漠的平靜,“俟利弗設死了、竇建德死了、王世充也死了,這場天下逐鹿的亂世征伐雖已近尾聲,可一個王朝堂皇開場的權柄之鬥才是剛剛開始,你身為太子,難道就不擔心嗎?”她的聲音亦如她眼底的顏色,冰冷的近乎殘酷,語態也漸急促:“如今徐世績、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敬德、侯君集、李靖……天下英豪已多半入他麾下,今日殿上,皇上即能封他‘天策上將’設‘天策府’有置官之權,位在王公之上,便是起了由他代你之心,而你今晚又沒出席他的宴請,更是撈了口實於別人,這真的不像你呀……!”

“你這算是在擔心我嗎?”李建成溫和地看著她,而後輕輕的握住了她冰涼的雙手,“你知道嗎,當初你的不辭而別是多麽傷人,如今,你再出現,我發過誓、絕不會輕易放手了……”,他說著,便把她攬在懷中,亦如呵護一件稀世珍寶般的輕吻她的額角。

朦朧的月光,錯落地灑在湖面,又由波光映上梁暮凝清雅的臉頰,她靠在他的肩頭沒再說話,明知道這是一條布滿荊棘的不歸路,可自己終還是不能回頭了。

任黑夜吞沒來路,心也只願駐守在這裏,將瞬間的溫存,當做永恒。

靜靜的依偎了許久後,梁暮凝才輕嘆道:“建成,其實當初我會選擇離開,也是怕拖累了你,畢竟那時的我實在太脆弱了,而你、又有你不可逃避餓責任,所以……”,她纖細的雙手扶在他胸前,與他輕輕推開距離,向他仰目道:“所以,分離許是我們那時最好的選擇!”

“那現在呢?”

“我殺了俟利弗設,我是個冷血的女人,我還是個不貞的女人,建成、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

李建成忽然沒有表情的俯身細細看她,梁暮凝清冷的眉目間,傷心仿徨隱約可見,所謂‘佳人楚楚、我見猶憐’,他不自覺的揚手為她攏了攏鬢發,“你又瞎想了,這半年多來,我對你的心意如何,難道你還不清楚嗎?”他的指尖亦是癡迷的輕滑過她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