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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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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於閣樓外守候,他獨自一人進入。

梁暮凝正在桌前煮茶,見宇文化及進來,也不覺驚奇,只淡漠的放下了浸泡到一半的茶盞,起身微俯,“暮凝參見陛下”,她聲色也是淡漠。

“你在做什麽?”

“煮茶。”

“……你、知道我會來,是嗎?”

“只是猜的。”

“……”

宇文化及踱著步子走到桌前,很自然的伸手由桌上端起了一杯剛斟好的熱茶,輕輕一抿,笑道:“好茶!”

“陛下過讚了。”

“起了吧!”

“謝陛下……”

之後,宇文化及與梁暮凝雙雙坐定,對視良久,誰也沒有說話,屋內空氣一時間顯得淒愴凝重起來,兩盞燭燈昏暗地搖曳著,映照在他們的眼裏,都有說不清的東西。

屋外月光皎潔,映著皚皚白雪,恰從窗角的一個縫隙中,照入屋內,讓地面無故泛起銀白,照亮許多,桌上的茶原先很燙,現下,宇文化及再品嘗時,已覺微涼,他悠悠嘆了口氣:“我老了,壯心不足,已經無力親赴戰場了,也不能再像當年那樣游刃有餘的斡旋了……”,他搖著頭放下涼茶,輕描淡寫的說話:“這半年多來,老夫看淡了一些事,也懂了一些事兒,如今天下大勢,已然與我無關,而我宇文家族也註定了不會成為歷史的傳奇,亦做不了一統天下的梟雄,所以,如今老夫只求能和自己心愛的女人一起,了此餘生足以!”

看著梁暮凝眸中波瀾不驚的目光,宇文化及的聲音忽然有些沙啞起來,“老夫與蕭後原是舊識,日後若能與她相守,也算得其所願……”他畢竟老了,說道往事,神色不免顯得疲憊蒼茫起來,“她與你不合,我為她未能賜你封號,你不會怨義父吧?”宇文化及臉色微變。

始終安靜的聽著宇文化及說話,梁暮凝沒有動作,直到他一句略顯不安的疑問後,註目看她,她才不帶表情的動動嘴角道:“陛下過慮了!”

“現下只有你我二人,朕還是喜歡聽你稱我為義父!”

“義父。”

“哎……”

“……”

“魏縣已被圍困數日,也許用不了多久,城外的大軍就會攻打進來了……看來老夫是想圖個平安都難呀!”

“義父對暮凝有恩,所以您若有事,我必傾盡所能……”

宇文化及笑著點點頭,他眼角浮上的喜悅之色,說不出是欣慰、還是滿意,梁暮凝看著他微變的表情,自己臉上也沒有露出什麽詫異神色來,又淡淡的說道:“其實義父大可不必憂心,只要您願意拿出一件東西,即可解眼下危機!”她說罷,便擡手開始繼續煮茶。

末路梟雄誰先死(上)

和聰明的人說話總是不用費太多口舌,也無須挑的太明,大家心領神會了,也就避免尷尬了。

屋內氣氛始終混沌,許是雪後風寒之故,總不覺暖意,梁暮凝持著茶勺的手微有顫抖,她不經意間輕觸茶爐,竟是一下子燙了食指,抿嘴輕笑,玉手趕忙捏著耳垂,擡眼看看宇文化及,很是一副無辜受難的樣子,道:“義父見笑了,今兒的天是格外冷,您的茶已經涼了,女兒再給您換一杯吧……”,她說著,便取了宇文化及面前的茶盞,將涼茶倒入茶盤,又斟了熱茶入杯,雙手遞他。

接過茶杯,宇文化及並沒有入口品茗,此時,只覺他臉色陰沈,再不見剛才交談時的感慨與哀傷了,慢慢放下茶盞,他眸中掠過狐疑之色。

“那可是朕手中最後的籌碼了……”宇文化及緩緩說話。

“義父以為,這眼下危機、還不是生死關頭嗎?”

“……你可有把握?”

“只要義父信得過暮凝,暮凝自當盡力!”

“……”

宇文化及沒有表態,他沈默半晌,慢慢端起了撂在桌上的茶杯,吹開茶末,又用指尖挑出幾片殘葉,彈落地上,悠悠一笑:“你的能耐朕還是知道一些的,更何況,朕比誰都清楚,此役兇險,已是全無勝算可言了,為今之計,也只有依仗你與李家關系,期盼可以讓老夫逃過此劫,但是……”,他話說了一半,卻是不由頓住,宇文化及淺笑著看向梁暮凝,眼底少有的呈現出了認真的樣子,慢慢飲茶:“但是,傳國玉璽象征天下繼承之正統,朕若真將這傳世的物件兒托付給了你……我的好女兒,你不會就不認我這個義父了吧?”他聲色平和的說話,可看著梁暮凝的目光,又仿佛是要穿透了她的身體、她的心思。

一直持著茶盞在溫水中涮洗,聽到宇文化及這話,她也不禁頓住,指尖微顫,只是片刻,又是恢覆自如的繼續涮洗茶具,而後自行斟了茶品嘗。梁暮凝臉上牽起笑容的說:“暮凝孤苦,得陛下不棄,才有了安身之處,所以,此恩此德暮凝是從不敢忘的!更何況以義父睿智,要是您信不過我的話,今夜也就不會過來了,不是嗎?”她說完,便很自然的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良久,宇文化及似是沒看出什麽端倪的垂下眼瞼,輕輕一嘆:“哎……但願、你不會讓老夫失望吧……”,說罷,他放下茶盞,又道:“好了,朕累了……”之後,便起身離開,梁暮凝沒有動作的看他走出屋子,耳邊隱約聽見屋外宮人呼喝“陛下擺駕”的聲音,回蕩於黑夜。

之後幾天,萬裏天空放晴,城外軍隊也似沒了動靜。

月末,遠天的霞光像是從天地的盡頭漸漸升起,漫過地平線,席卷而來,待霞光蔓延到近處,才看清是唐淮安王所統率兵士的赤色鎧甲,映著夕陽的餘暉,在魏縣城外,掀起鋪天蓋地的猩紅。

宇文化及幾番死守,仍是抵擋不住唐軍的攻勢,最終只得率殘部逃往聊城,唐軍攻取魏縣,斬獲兩千餘人,兵威大振,此後,李神通更乘勝追擊,把宇文化及圍困於聊城,他無奈,只得據城死守,等待已攜傳國玉璽離開的梁暮凝的議和消息。

武德二年二月,唐朝初定,唐高祖李淵下詔從設租、庸、調法,減輕民負,使百姓得以休養生息,他亦從新頒布了宗姓為官在同等官之上的規定,每州設置宗師一人掌握此事,使宗姓別立。同月,突厥始畢可汗之女玲瓏公主的太子妃冊封大典久拖不定,他為女不平,親率突厥大軍渡過黃河到達夏州,並命其弟俟利弗設派遣受用於突厥指揮的梁師都也發兵與始畢可汗會和,而始畢可汗對李唐的發難,使得已經在突厥隱忍多時的俟利弗設看到了機會,他暗中交予劉武周五百突厥騎兵,由山西代縣攻入太原,接著又下晉州、取澮州,李唐河東之地轉眼喪失殆盡。

突厥大動幹戈的行徑,對於剛剛穩定局勢的唐朝而言,可謂重磅一擊,李淵驚怒之餘,一面責備太子誤國,須盡快大婚,一面派使臣出使突厥,奉上錢禮解釋誤會,只是在這一切還看似已為定局之時,始畢可汗夏州病故,噩耗傳開,突厥大軍的鐵騎就此止步,俟利弗設也不得不先放下攻勢,返回突厥,而玲瓏與李建成的婚禮也因為她父親的猝然離去,被擱置了下來,就這樣,草原上真正的王者,一代梟雄始畢可汗終是帶著對女兒的遺憾和愧疚撒手人寰。

武德二年三月,隋北海通守鄭虔符和文登縣令方惠整降唐,而曾經統帥過東海、齊郡、東平、任城、平陸、壽張、須昌等地的農民起義領袖王薄也降了李唐;自突厥危機解除之後,李唐已然陸續收覆失地,坐擁中原半壁江山。

四月牡丹盛開的季節裏,東都洛陽,總有說不出的溫婉華貴,這裏南面龍門、北依邙山、東逾伊水、西至澗河,更有一條寬闊的河流橫貫城中,當身處其中時,便會不由肅穆。

梁暮凝漫步於洛陽街坊,這裏繁華依舊,她亦感受著周遭熟悉的氣息,偶爾閉目深吸、偶爾嘴角微翹,只是周身不帶一點溫度;兜兜轉轉的,她走到一處雅致的牌樓前,擡步進去,也是自由,樓內鶯鶯燕燕的嬌滴之聲不絕於耳,她也不覺驚奇,穿過樓院天井,繞過屏閣,直徑往西北處的側院而去,一路淡漠,她對這裏環境顯然很是熟悉。

側院名曰‘香榭’,院內雕花的樓欄、水榭山石,裝點齊全,且又不失雅致、氣派,梁暮凝進了院也不流連景致,只以一種看似習慣的狀態,自行上了閣樓,她推門進屋,也是一副淡然,直到她在窗邊桌案上點了一炷香、插入香爐後,才蹙眉回身,繞過屏風走入內室,冷冷道:“你又是私自進來……!”

“我有敲門,可你不在,所以我便進來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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