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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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多多翻身就爬了起來, 邊哭邊閉著眼睛往大門跑,回過神的虞楓趕緊往前追,伸手就要去抓他的後衣領。

虞楚正在和打手奪槍, 見狀將槍奮力往下一壓, 再扣動扳機, 就在虞楓要抓住遲多多時, 砰一聲槍響, 他摔倒在地,捂著大腿慘叫, 鮮紅的血液從指縫中溢出。

墻邊的阿水立即擡槍對準了虞楚, 虞楚趕緊移到奪槍打手後面, 讓他擋住自己,手裏卻沒有停止爭奪那把槍。

阿水想沖近身幫忙, 而躺在地上的虞楓眼見遲多多就要跑出大門, 嘶聲大喊:“他搶不走槍的, 先打死那個小孩,先打死那個小孩。”

就像虞楓說的那樣, 虞楚的力量還是不夠,那打手終於一個使勁, 將槍奪到手。

虞楚在這時候看見他腰後別著的匕首,腦子裏也沒有別的想法, 當即飛快伸手, 抽出匕首就對著他胸口刺去。

打手身體一顫,臉上的表情凝固, 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緩緩往地上倒去。

虞楚轉眼就去看遲多多,看見那小小的背影已經快要跑到大門口, 而阿水卻對著他的背影擡起了槍口。

虞楚在那瞬間瞳孔驟縮,爆發力達到了極致,像是一道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在阿水手指搭上扳機的一刻,他已經沖到了槍口和遲多多之間,張開雙臂,閉上了眼睛。

砰砰,砰砰。

周圍一切都安靜下來,他只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時間也仿佛停止流逝,在這短短的瞬息,眼前浮現出無數個畫面。

謝行暮笑著揉了揉他的頭……謝行暮端走他手裏的冰水,遞上了一杯牛奶……謝行暮笑著的眼睛裏有光亮流動,之前他不知道那是什麽,在這瞬間他突然就明白了……謝行暮的那條信息:等我回去後再說……

你到底要對我說什麽?可能我已經聽不到了……

尖銳的槍響撕破凝滯的時空,虞楚突然間瞪大了眼,緊繃身體等著疼痛的來臨。

然而,那臆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他對面那支黑洞洞的槍口卻慢慢垂了下去,露出阿水那張充滿不可思議的臉,還有胸口一個汩汩往外冒血的洞。

虞楚站在原地喘息了幾秒後,倏地調頭看向廠房大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人,舉著的槍口還冒著一縷白煙。他背著光,身體被勾勒出一圈光暈,猶如神祗般威風凜凜。

雖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虞楚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謝行暮,慢慢轉過身,看著他對著自己一步步走來。

“狗雜種,居然還叫了人,把你的姘頭給叫來了。”虞楓拖著傷腿往門口爬,嘴裏發出怨毒的咒罵。

謝行暮走到虞楓身邊停下腳,一拳砸在他頭上,虞楓頭一歪,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謝行暮……”虞楚看著他停在自己身前,翕動著嘴唇喚了聲,聲音啞得聽不清,“對不——”

一句對不起還沒說完,他就被擁入一個堅實的懷抱,被兩條有力的胳膊緊緊箍住,箍得讓他差點透不過氣來。

他感覺到謝行暮的身體似乎在輕微顫抖,就任由他抱著,但身上受傷的位置到底被勒痛了,還是沒有忍住發出一聲悶哼。

謝行暮趕緊松開了手,卻又咬牙切齒道:“你倒是能,一言不發就一個人來了,你倒是很能啊。”

虞楚卻又摟住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膛上。

謝行暮那些重話突然就說不出口,只沙啞著嗓子低聲道:“以後再也不準了,聽見了嗎?小楚,你可以依賴我的。”

虞楚做夢般地嗯了一聲。

謝行暮將他推開一點,扶住他肩膀上下打量全身,“哪裏受傷了沒有?”

虞楚聲音很軟地道:“沒有。”

謝行暮伸出手,輕輕去觸碰他臉頰上的一處瘀痕,腳邊卻傳來一道聲音:“小楚,舅舅,還有我呢。”

兩人齊齊低頭,這才發現多多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進來了,正仰頭看著他們。

謝行暮露出了一絲微笑,俯下身將遲多多抱起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下,另一只手就攬住虞楚肩頭,往廠房外面走去。

遠處響起了警笛聲,呼嘯著由遠至近,當他們走出廠房時,幾輛警車已經停在了外面,跳下來一群荷槍實彈的警察。

“謝隊,你沒事吧?”

“謝隊,裏面怎麽樣?”

謝行暮對他們說:“他們已經躺著了,我沒事,現在我要把我家人先帶回去,裏面就交給你們了。”

“明白。”

謝行暮走到他那輛奔馳大G旁,拉開了車門,要將懷裏的遲多多放下去。遲多多卻摟著他脖子不松,顯然受過的驚嚇不小,不想離開舅舅的懷抱。

“我來開車吧。”虞楚在一旁說。

謝行暮伸手撥開他額頭的一縷頭發,柔聲問:“你可以開車嗎?”

“可以的。”虞楚道。

謝行暮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轉頭大喊:“李思明。”

“在。”

“過來給我開車。”

“好的。”

謝行暮這才抱著遲多多坐進後座,又往裏挪,示意虞楚坐到他身邊。

虞楚覺得他是以為原身不會開車,所以才叫來李思明,也沒有出言解釋,鉆進後座坐了下去。

謝行暮卻將遲多多換到另一條腿上,伸手摟住虞楚的肩膀,將他攬進了懷裏。

“讓李思明開車,我好抱著你們兩個。”謝行暮在他耳邊低聲道。

李思明匆匆跑了過來,拉開駕駛座門就坐了進去:“謝隊,現在回你家嗎?”

謝行暮說:“先去下醫院。”

“好的。”

李思明發動車輛的時候,往後視鏡看了眼,又調回視線扶住方向盤。停頓一秒後,再次看向後視鏡,眼珠子粘在上面不動了。

謝行暮一手扶著坐在腿上的多多,一手將虞楚攬在懷裏,皺著眉問道:“還在磨蹭什麽呢?”

“沒什麽,這就走。”李思明回過神,趕緊開車。

到了醫院,醫生給遲多多和虞楚兩人都做了檢查,虞楚只是外傷,用藥後不用住院,可以回家休養,而遲多多受了些驚嚇,要接受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才行。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虞楚突然問謝行暮:“你是怎麽知道我和多多在那個廠房裏的?”

他並沒有報警,也沒有告訴別人行蹤,但謝行暮卻來得那麽及時。

謝行暮沒有回答,只靜靜的看著他,虞楚頓時就明白了,從衣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機。

“之前你給我手機裏安了定位器,後面換成了你的,其實這個手機也安裝了吧?”

“虞時傾的事情沒有了結,我怕你有危險。”虞楚上次在手機裏發現了定位器,然後發了怒,所以謝行暮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虞楚卻什麽也沒說,只將手機重新收好,一只手搭在謝行暮腿上。

謝行暮握住了那只手,分開他的手指,兩只手十指相扣。

從醫院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了,謝行暮要給兩人做晚飯,但遲多多掛在他懷裏不下來,虞楚便接過去抱著,站在料理臺旁,一大一小都看著謝行暮做飯。

謝行暮還烤了兩個小蛋糕,上面用奶油裱著花,虞楚湊在上面看,都是他圍裙上那種貓。

“kitty貓。”遲多多摟著虞楚脖子,細聲細氣地說。

吃過飯玩了一會兒,謝行暮就去給遲多多洗澡,把他抱回自己房間睡覺。遲多多躺在被窩裏,聽著謝行暮講了半天故事,眼睛卻還大睜著。

“多多,舅舅陪著你的,睡吧。”謝行暮柔聲道。

“我有點害怕。”

“不怕,舅舅就在這兒,誰也不能傷害你。”

遲多多說:“我怕他們打死小楚了,今天那個壞人就打了小楚的。”

謝行暮沈默了幾秒後道:“小楚也不會再有危險了,舅舅會保護他的。”

虞楚站在門口看著,便也走了進去。遲多多看到他後往床裏面挪了挪,將小床空出一半,說:“小楚,你在我身邊睡吧。”

雖說是單人床,但還挺大,虞楚便上床在遲多多身旁躺下。遲多多縮進他懷裏,拿手在他肚子上輕輕拍著,像是在安撫,又轉頭對謝行暮道:“舅舅,給小楚講個好聽的故事吧。”

“哪個故事是好聽的?”謝行暮嘴裏在問遲多多,眼睛卻看著虞楚。

遲多多說:“講那個,小貓咪偷桌上小魚的故事。”

謝行暮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始講故事:“有只非常可愛的小貓咪,它住在一個海島上,家裏有一只很兇的大貓爸爸,和一只老是欺負他的貓兄弟。”

遲多多疑惑地問:“是這個故事嗎?”

“這是另外的小貓咪故事。”謝行暮說。

“哦,新故事啊,那好的。”

謝行暮接著道:“不過小貓咪有個很好的朋友,是只很威武很帥氣的虎斑大貓——”

“不對,是一只警犬。”本來微閉著眼一聲不吭的虞楚,突然出聲打斷道。

謝行暮:“……小貓咪的朋友,是只很威武很帥氣的德牧。”

“德牧是什麽?”遲多多好奇地問。

“……狗。”

虞楚懷裏抱著遲多多柔軟的小身體,耳邊是謝行暮低沈溫柔的聲音,整個人就像浸泡在溫水裏,舒適而放松,意識漸漸模糊,不知不覺就這樣睡著了。

謝行暮停下了講述,靜靜地看著床上兩人的睡顏,將被子給他們掖好,關掉床頭燈,動作很輕地出了兒童房。

第二天,謝行暮將工作上的事都安排好,請了一周的假,帶著虞楚和遲多多出國旅游。

因為虞楚一直住在海島上,他們就去了一個冰天雪地的國家,住在山林間的酒店裏,每天滑雪,坐當地人的狗拉雪橇,看極光,玩得很是開心。

遲多多對之前被劫持的事也不再恐懼,有時候還主動提起,講自己是怎樣配合虞楚,將扼住他的人咬傷,然後逃掉的。

“我知道小楚是讓他咬他,我們練習過,來,舅舅你握著我的脖子……看,我就這樣逃脫了。”遲多多得意地表演。

謝行暮說:“多多做得很棒,但是你不能用這一招去對付小朋友啊。”

“我當然知道了,小楚只讓我對付壞人。”

“等回去了,舅舅再教你兩招。”

“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謝行暮酒店是訂的大床房,壁爐將房間燒得暖融融的,三人晚上就躺在一張大床上看電視。遲多多堅持要躺在中間,兩只腳分別搭在謝行暮和虞楚肚子上。

原本看得好好的,但虞楚握著遲多多的胖腳,不時會撓一下,遲多多就會咯咯笑,另一只搭在謝行暮肚子上的腳條件反射地一踹,謝行暮便也開始撓他的腳。

不知道是怎麽發展的,最後就演變成了大混戰,謝行暮將虞楚壓在身下,抓著他一只腳撓著腳心,虞楚掙不脫,笑得快斷氣,像只弓起身彈個不停的蝦。

謝行暮突然就停下動作,兩手撐在虞楚頭邊看著他,眼眸幽深,裏面翻動著危險的情緒。

虞楚原本還在笑著,雙眼水潤,兩頰泛著紅暈,微微喘著氣,和謝行暮對視幾秒後,也慢慢收起了笑容。

氣氛突然就變得很怪。

遲多多卻在這時候撲了上來,尖笑著去推謝行暮要救虞楚,謝行暮就勢從虞楚身上翻下來,扯過毛毯將自己搭上,躺在一旁閉上了眼睛,眉頭緊皺,表情隱忍。

虞楚摟住遲多多,眼睛斜睨向旁邊的謝行暮,再將臉埋進遲多多的頭發裏,無聲地笑起來,笑得肩背跟著抽動。

謝行暮睜眼瞥了他一眼,說:“笑吧,笑吧,等到回去後看我怎麽收拾你。”

夜裏,虞楚從夢中醒來,他睜開眼睛,看見窗外的積雪,在月光下反出瑩白的光。他躺在謝行暮的懷裏,耳邊是他平穩的呼吸,肚子上還搭著遲多多的一只腳。

他將臉在謝行暮懷裏蹭了蹭,又睡了過去。

一周很快就過去了,在返回的機場,遲多多鬧著不回去,說給他幼兒園老師再請幾天假,吊著謝行暮的手臂在地上拖行,被謝行暮冷酷地扛在肩上,倒掛著進了機場。

因為請了一周假,謝行暮接下來幾天會很忙,虞楚就又擔起了接送遲多多的活兒。

經過上一次的事,他將遲多多盯得很緊,出校門後就絕對不會松開手,反而遲多多沒當回事,反過來安慰他:“小楚你別怕,我再也不會讓他們對付你,你看,我會這樣,這樣,嘿嘿哈嘿,還有這樣。”

謝行暮將堆積的案子都處理好後,終於恢覆了正常的上下班作息,也給虞楚報了一個西點培訓班。

他每天早上會將早飯做好,將還在睡覺的兩人叫起床,一邊盯著虞楚刷牙洗臉,一邊伺候遲多多穿衣。

“虞楚,你那刷的是什麽牙?就上下抹抹,水泥匠抹灰都沒有你這麽快。”

“遲多多,你居然這樣都能睡著?快把手從袖子裏鉆出來。”

“都麻利點,還要吃早餐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虞楚每天早上都有起床氣,陰沈著臉刷牙洗臉,眉宇間清楚地寫著不要惹我。那一點張牙舞爪的小脾氣,在每個清晨都展露無遺。

等到收拾好在餐桌旁坐下,謝行暮給兩人用碗盛熱豆漿,虞楚就拿起盤中的包子咬了一口。

“為什麽是鹹的?為什麽不是奶黃包?”他滿懷怒火地質問。

謝行暮夾起一只糖餃放進他小碟:“今天的早餐是在外面早餐店買的,奶黃包等我排到時就沒了,先吃個糖餃吧,明天再給你買奶黃包。”

虞楚盯著小碟裏的糖餃:“那奶黃包是被誰買走了?”

謝行暮有些無語地看著他:“怎麽了?你還想去殺人越貨搶包子?”說完就夾起那只糖餃遞到他嘴邊:“張嘴,啊……”

虞楚咬了一口糖餃,含混地說:“你真煩人。”

“對,舅舅真煩人。”遲多多喝著豆漿,搖頭晃腦的附和,被謝行暮捏著臉晃了晃。

吃過飯,三人便出了門,按照先後路線,謝行暮要先將遲多多送進幼兒園,再將虞楚送去西點培訓班,最後自己才去上班。

西點培訓班開設在一個小區內,租了某棟樓的第二層,謝行暮將車停在馬路旁,等虞楚打開車門後,突然又將人扯了回去。

“幹什麽?”虞楚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謝行暮不說話,眸子裏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在閃動,虞楚突然就有些心慌,想要往車門外退,然而謝行暮卻握住他的後頸不讓人動,接著,低頭覆蓋上了他的唇瓣。

這是個熱烈卻又不失溫柔的吻,虞楚只覺得一陣暈眩,身體不自禁軟了下去。謝行暮卻一直穩穩托著他身體,直到他發出喘不過氣的鼻音,才擡起頭,微微喘息著看著懷裏的人。

虞楚眼睛裏像含著水,眼尾帶紅,嘴唇像兩片最艷麗的花瓣。

“今晚早點把遲多多那小子哄睡著,然後你就回房去睡。”謝行暮揩掉他唇上的水漬,低啞著聲音說。

從國外回來後,遲多多每晚都要摟著虞楚睡,不然就要鬧騰,謝行暮買了好幾種毛絨玩偶陪他都不行。虞楚等他睡著後偷偷起身,而遲多多就像是在腦子裏裝了個監視雷達,床鋪稍微一動就立即醒了,虞楚只有又躺下去。

虞楚聽到這話心頭也一熱,目光不自在地四下亂飄,就是不去看對面的人。

謝行暮握住他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目光灼灼地問:“聽到我說的嗎?你覺得怎麽樣?”

“你手好重啊,輕點。”虞楚臉紅心跳,故意岔開話題。

謝行暮果然就松開手,卻依然用手指輕輕摩挲他下巴上的淺淡紅印,說:“皮膚真嬌氣。”

虞楚趁機拉開車門跳下了車,向著前面樓房一溜小跑。

“下午我來接你啊,等著我。”謝行暮探出頭對著他背影喊道。

虞楚跑出了一小段距離,膽子又大了,停步轉身拋了個眼風,又吹了個飛吻過去。

謝行暮作勢推開車門就要下車,他趕緊回頭繼續往樓道跑,只聽到謝行暮在後面大笑了幾聲,又吹了聲長長的口哨。

虞楚剛要回頭,就聽到旁邊花壇上坐著的兩名老太道:“嘖嘖嘖,這些小流氓,可真是不像話。”

“可不是呢,以為開個車就不得了,到處追妹仔呢。”

他趕緊裝作不認識身後那個人,小跑著進了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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