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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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沙發上, 用遙控器換著電視臺,聽著衛生間傳來的聲音。沒過一會兒,洗完澡的遲多多啪嗒啪嗒跑出來, 頭上還罩著一條幹毛巾。

他跑到虞楚身邊, 就想甩掉拖鞋上沙發, 被追出來的謝行暮一把拎住後衣領:“走了, 上床睡覺去。”

這揪住後衣領的動作是那麽熟悉, 讓正在吃水果拼盤的虞楚手下一頓。

遲多多像只小雞崽兒似的被拎在空中,嘴裏還在哀求:“舅舅, 我再和小楚玩一會兒嘛。”

“不行, 明天你還得去幼兒園。”謝行暮將他提高抱在懷裏, 冷酷地走向兒童房。

兒童房裏傳來遲多多嬉笑的聲音,還有吹風機柔和的嗡嗡聲, 片刻後, 就只剩下謝行暮渾厚溫柔的低語。

“……小王子坐在屋頂, 看著滿天的星星,在心裏想, 那朵花兒明天就要開了,一定是最漂亮的花兒, 比天上的星星都要美麗……”

虞楚將電視聲關到最小,仔細捕捉著謝行暮斷斷續續的聲音。

“那朵花兒是什麽樣子的?”遲多多的聲音也顯得很安靜。

謝行暮說:“紅紅的, 帶著粉色的金邊, 還有白色的藍光。”

“粉色的金邊是什麽樣子?白色的藍光又是什麽樣子?”遲多多在問。

謝行暮頓了一下,解釋:“就那種, 看上去是粉色的,但是換個角度又成了金色,看上去在閃藍色的光, 底子又是白色。”

“……我想不出來啊舅舅。”遲多多困惑地道。

“想不出來就不要想,反正你只要知道,那是全天下最美麗的花兒。”

“好吧,舅舅,小楚是你送給我的貓咪嗎?”

“……當然不是!說什麽呢?快睡覺。”

虞楚靠在沙發椅背上,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把遲多多哄睡了,謝行暮給他掖好被子,將床頭燈調暗,再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躡手躡腳出了兒童房,關上了門。

回頭時,見虞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便對著室內樓梯示意,問:“上天臺去喝一杯?”

喝一杯?可以。虞楚站起了身。

“你先上去,我把喝的端上來。”謝行暮走向廚房冰箱。

虞楚在下午時,已經在遲多多的帶領下來過一次天臺,便順著室內樓梯走了上去。

天臺很大,被玻璃穹頂籠罩著,一邊是健身區,有著無邊界泳池和健身器械,另一邊則是休閑區,陽光房裏鋪著長長的絨毛地毯,隨處扔著幾個墊子。

虞楚剛在地毯上坐下,謝行暮就上了天臺。他手裏端著個托盤,放在虞楚身旁的矮桌上。托盤裏有幾罐啤酒,還有一只碩大的透明杯,裏面滿滿裝著橙黃色的液體。

“我自己調的雞尾酒,嘗嘗。”謝行暮盤膝坐在他對面,將那杯橙黃色液體推到他面前,自己則啪嗒開了罐啤酒,仰頭喝了一口。

“這麽大一杯雞尾酒啊。”虞楚驚嘆道。

這杯子他剛才見過,擺在餐桌上用來盛開水的,容量可以註滿三到四個水杯。

“沒事,喝吧,反正在家裏,喝醉了倒頭就睡。”謝行暮說。

也對,反正好久沒喝過酒了,今晚倒是可以暢飲一番。虞楚兩手捧起那個圓胖的大杯子,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酸酸甜甜,口感還不錯,可是一點酒味也沒有。

他咂咂嘴,不確定地問:“這是你調制的雞尾酒?”

謝行暮說:“是啊。”

“那怎麽沒有酒味?”虞楚又端到鼻子下聞了聞。

一股濃郁的果香飄入鼻腔,的確沒有絲毫酒味,哪裏是什麽雞尾酒,分明就是一杯鮮榨果汁。

謝行暮迎上他控訴的眼神,頓了頓,將手裏的啤酒罐伸過去,往他杯子裏倒了一小點,說:“這次是雞尾酒了,喝吧。”

虞楚憤憤地將果汁遞給他,說:“你喝這個雞尾酒,我喝啤酒。”

謝行暮不接,安撫道:“你把這杯雞尾酒喝了,如果酒量好,喝完了狀態還不錯的話,再給你喝啤酒。”

我去你的酒量好哦,這一大杯果汁下去,肚子都要被撐圓了,哪裏還能喝啤酒。

謝行暮見他捧著果汁不說話,說:“擺張臭臉做什麽呢?就跟個酒鬼似的,雞尾酒都滿足不了你了。你現在才多大?也就比多多大那麽十幾歲吧,你知道酒精對未成年人的傷害有多大嗎?行,你是成年了,可才成年多久——”

“閉嘴!”虞楚也將那杯果汁忍無可忍地座下,橙色的汁液都濺了幾滴在桌子上,他沈著臉道:“謝行暮,你怎麽這麽啰嗦?”

以前在星源島,謝行暮還是他保鏢的時候,他覺得這人有點事兒多,比如在海灘坐下前,必定要擦幹凈石頭,水邊不能坐,寒氣重,砂礫裏不能坐,熱氣也太重,可沒想到這人不是自己保鏢後,那婆婆媽媽的勁頭越加厲害了。

看他打起架來幹凈利索,不了解的情況下,也覺得他是一副寡言少語的冷酷相,其實都是被表象所蒙蔽。

“我這叫啰嗦嗎?”謝行暮坐得比他高,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我是你的保鏢,就要管著你的起居住行和出格行為。”

“你已經不是我保鏢了,何況就算是前保鏢,那也是假的,你是為了完成任務才裝成我保鏢。”虞楚說。

“我是刑偵大隊隊長,你是我們目前負責的一樁重案裏的重要證人,在此案沒有完結之前,我也有權利管著你的起居住行,還有各種出格的行為。”

虞楚瞪著他道:“我只是想喝一點酒。”

“酒我給你喝了啊。”謝行暮對著那一大杯果汁擡擡下巴,“接近1000ML的雞尾酒。”

虞楚氣極反笑:“摻一點啤酒就是雞尾酒,好,好,雞尾酒。”說完就站起身,端起那杯大果汁,在謝行暮的註視下,飛快地走到天臺另一邊的無邊界游泳池邊,嘩啦一聲盡數倒了進去。

他將杯子抖了抖,將最後一點汁液也倒空,這才轉回頭,對著謝行暮說:“好了,現在你有一池子的雞尾酒了。”

謝行暮默默地看著他走回來,啪嗒開了一罐啤酒遞去,虞楚在他對面坐下,接過來仰脖喝了一大口。

“你以前喝兩杯啤酒就喝醉過的。”謝行暮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無奈。

虞楚不耐煩道:“那是以前,何況我不記得了。”

“就算不想喝果汁,也可以拿給我喝,這樣多浪費,而且那一池水是昨天才換的,明天又要換……”

“我沒有倒果汁,我倒的是雞尾酒。”虞楚冷冷地又喝了一口啤酒。

兩人不再說話,都擡頭看著夜空。城市的燈火照耀著,夜空顯得有些灰蒙蒙,隱約可見幾顆閃亮的星子掛墜其中。

“你在星源島看過星星嗎?”謝行暮突然開口,“星源島上的星星特別美,每一顆都像是要跌到懷裏。”

虞楚半晌後才悶悶回道:“沒有,我不喜歡星源島。”

“虞時傾收押在看守所,等著開庭審判,如果你想去看他的話,我會給你想辦法。”謝行暮道。

虞楚說:“我不喜歡星源島,也不想去看虞時傾。”

“嗯。”謝行暮理解地點了下頭,又說:“星源島被查封,一些可以作為證據的物品被運送回局,我已經吩咐過他們,把屬於你的私人物品也帶了回來。”

虞楚說:“我沒有什麽私人物品。”想了想又補充:“如果發現有本筆記本,可以帶給我。”

“筆記本?”謝行暮問。

虞楚轉動著手裏的啤酒罐,說:“那是我以前記錄的一些事情,對你們沒什麽用。”

“明白。”謝行暮突然伸手拍拍他的肩,又收了回去。

兩人開始沈默地喝酒,很快就將那幾罐啤酒喝光,虞楚躺在長毛地毯上,頭下墊著個布墊,伸出腳去蹬旁邊同樣半躺著的謝行暮:“去,再拿點啤酒上來。”

“已經差不多了吧,你都喝了三罐了。”謝行暮說。

虞楚開始用力踹他硬邦邦的大腿:“去,快去。”

謝行暮低低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地說:“夜裏涼,啤酒喝多了對腸胃不好。”

虞楚說:“那就換別的酒。”見謝行暮沒有動,他又猛踹了幾下,“快去啊。”

謝行暮轉頭看著他,說:“那可說好,你如果喝醉了不許撒酒瘋。”

“不會的,去吧。”

虞楚想說自己經常喝醉,但從來都不會撒酒瘋,想想又覺得這句話會暴露他喝酒不太行的事實,及時把話咽了下去。

謝行暮站起身往樓下走,虞楚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才仰面在地毯上躺好,懶洋洋地半瞇著眼看天空。

“……小鳥兒飛向天際,蒲公英飄在風裏,我背好我的行李,不管多遠,始終在媽媽的眼裏……”

他輕輕哼唱著一首小時候的童謠,哼到一半時,慢慢收住了聲音。

他已經好久沒有這樣放松愜意,也好久都沒有哼唱過這首歌,最近的一次,還是幾年前的事了。

那次是因為什麽?好像是他終於拿到了可以居住在雲巔的許可證,可以脫離深海那種永遠看不到盡頭的生活……只是沒想到,在雲巔雖然衣食無憂,卻依然危險重重。

不過穿越到這兒來照樣是有生命危險,虞楚嘴角浮起了一絲苦笑。

“在看什麽?都看傻了?”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謝行暮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

虞楚轉頭看向他,只見這人已經在旁邊坐了下來,在矮桌上放了一瓶紅酒和兩支高腳透明酒杯。

“在想你要拿什麽酒上來。”虞楚看他用開瓶器開著紅酒木塞,心情頓時就好了起來。

謝行暮轉動著開瓶器,嘴裏道:“這酒還是我去年休假去法國的時候,在一家酒莊買的,味道特別好,度數也不高,可以讓你嘗嘗。那家酒莊的酒很不錯,葡萄園的風景也美,我是帶著多多去的,一個轉眼人就沒了,把我找得好苦,結果人藏在酒窖的大木桶後面,在偷喝人家倒好的酒……”

虞楚聽著他低音炮一般的絮絮聲,看著他在夜空下輪廓分明的側顏,突然就擡起腳,擱在了他的大腿上,再在他腿上慢慢地上下滑動。

謝行暮嘴裏的話驟然消失,手下動作也頓住,他在虞楚的腳開始向著中間部位進發時,突然伸出右手將他腳腕扼住,再往旁輕輕一拋,將他的腳拋開。

“別胡鬧。”他說。

虞楚沒有做聲,就那樣仰躺著看謝行暮開好酒瓶,在兩只酒杯裏倒上酒,將一只推到他這邊,再端起另一只,在鼻下輕輕嗅聞。

虞楚沒有去管那杯酒,而是沈默地繼續。他半坐起身,兩只手撐在身後,將腳又搭到謝行暮大腿上,並在他抓住自己腳腕之前,成功地踩中了某個部位。

他眼睛緊盯著謝行暮,不放過他的每一分神情變化,腳下輕柔地踩動著。

謝行暮這次沒有去抓他腳腕,只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他的側臉線條崩得很緊,下巴到喉結拉出一個弧度。

虞楚感覺到腳下的觸感開始變得堅硬,嘴角勾起一個惡作劇的微笑。他也說不清楚自己這樣做的目的,似乎只是想看謝行暮失態的樣子。

“不錯啊,很有料啊。”他聲音放得很輕柔,帶著明顯的蠱惑。

謝行暮慢慢側頭看向他,臉部背對著光線,輪廓突顯得更加分明,那雙幽深漆黑的眼睛裏,除了虞楚一貫熟悉的淡然,還帶著一些他看不明白的情緒。

這樣的謝行暮,就像之前在星源島時,兩人還不太熟悉時的樣子。虞楚怔了怔,停了腳下的動作。

突然一陣天翻地轉,再眨眼時他已經躺在了地毯上,上方就是謝行暮放大的臉。

謝行暮兩手撐在他耳邊,上半身籠罩著虞楚,低著頭一字一句地問:“什麽時候學來的這些伎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距離也很近,熱氣就撲在虞楚脖子上。虞楚從他的話裏聽出了隱含的怒氣,下意識回道:“以前學的。”

“虞時傾讓你學的?”謝行暮咬著牙問。

虞楚茫然問:“虞時傾?”

謝行暮又盯著他看了幾秒,渾身散發著淩厲的氣息,虞楚不由升起一種被大型猛獸按著的畏懼感,只躺著一動不動。

“你對這一套很熟嗎?”謝行暮又問。

虞楚下意識覺察到危險,慌忙搖頭:“不熟,只有理論,沒有實踐過。”

他在剛剛抽條長成少年模樣時,從別人或覬覦或愛慕的目光裏,就知道自己生就了一副好皮相,也懂得利用外貌來達到目的。不過他更明白怎麽保護自己,與別人都保持著似有似無的暧昧距離,從沒這樣去明目張膽地挑逗過人。

所以他說的都是實話,只有理論,還沒人讓他有興趣去實踐過。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和酒精讓他放松了警惕,還是謝行暮表現得太無害,讓他忽略了這人骨子裏其實很具有威脅性,竟然做出了去撩撥這人的舉動。

謝行暮目光沈沈地俯視著他,像是在看他說的是不是真話。片刻後才翻過身坐好,端起面前的紅酒杯喝了一口,身上的那些淩厲氣勢盡數褪去,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虞楚又在地上躺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爬起來,嘴裏嘟囔著:“神經病。”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也沒有交談,只慢慢喝著酒,不知不覺的,一大瓶紅酒都被喝光了。

謝行暮看著遠處的燈火,突然感覺到肩頭一沈,有具軟軟的身體靠了上來。

他以為虞楚故技重施,又想使出一些小花招來招惹自己,不由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肩頭的人。結果這樣微微一動之下,肩頭的人竟然就順著滑下,倒在了他懷裏。

燈火和星光之下,懷裏的人已經睡著了,白皙的臉泛著桃紅,嘴唇也微微張開著,露出一小截粉紅的舌尖。長長的睫毛垂在下眼瞼上,形成一彎烏黑濃密的弧度。

謝行暮註視了虞楚片刻後,突然彎起唇露出一抹笑,道:“果然不會撒酒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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