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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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名打手楞住了, 地上的影子沒有動,幾秒後,就聽到鐵棍墜地的聲音, 有人從虞楚身旁閃過, 飛快地沖向停車場內部。

虞楚維持著手舉鐵棍的動作沒動, 看著那幾名打手不要命地往裏沖。緊跟著急促密集的腳步聲響起, 穿著防彈背心的警察追了上去。

他眼睜睜看著那幾人還沒跑出十幾米就被撲倒在地上, 立即被反剪住雙手銬上了手銬,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

他轉動眼珠看向面前, 正對上一個同樣穿著防彈背心的結實胸膛。視線慢慢上移, 視野裏出現了謝行暮那張熟悉的臉。

謝行暮將他的手握住, 動作很輕地一根根掰開手指,拿掉鐵棍遞給身旁一名經過的刑警, 再將他虛虛攏進懷中, 安撫地拍了拍, 低聲道:“別怕,沒事了。”

虞楚的臉被謝行暮壓在他硬邦邦的防彈背心上, 心裏有些懵。

他不知道為什麽警察來得這麽快,又是怎麽發現他遭遇危險的, 便沒有做聲。謝行暮卻以為他是被嚇住了,放柔聲音繼續道:“現在安全了, 放心, 別害怕。”

對講機不停發出對話聲,雪亮的燈光在四處晃, 一群刑警押著那幾名打手往外走,停車場裏一片嘈雜。

虞楚掙動著擡起頭,謝行暮便松開了手, 說:“走吧,出去了。”

虞楚跟著他上了負一層,看到了那兩名酒吧保安。一人昏迷著被擡上了擔架,另一人則對著警察激動地講述:“……他們到處找我,拿著一尺多長的兇器啊,我就從這輛車底鉆到那輛車底下去。”

一名被押著的打手開始喊冤:“我們不會殺人的,是陳老板讓我們狠狠揍那小子一頓出氣,說錢被他幫人贏走了。警察先生,我怎麽敢殺人呢?拿著武器就是為了嚇唬人的。”

另一名打手被推著往前走,也扭過頭大喊:“我也不會殺人啊,反倒是那小子,差點把我們一個弟兄給勒死了。”

“閉嘴,有什麽話到了警局再說。”他身後的刑警呵斥道。

謝行暮聽到這話,卻突然出聲:“等等。”兩名押解打手的刑警停下步,謝行暮走上前問:“什麽陳老板?什麽打牌出老千?”

那名打手用下巴指著虞楚的方向,憤憤回道:“這小子晚上幫人和陳生打牌,陳生輸了錢,就讓我們將他帶去好好收拾一頓。”

謝行暮沈默了幾秒,喝道:“賭博還光榮了是嗎?還很講賭場規矩了是嗎?你們攜帶兇器非法劫持市民還有理了?帶回警局去好好審問。”

“是。”兩名刑警推著那打手離開了。

謝行暮慢慢轉過身,半瞇著眼看向虞楚:“賭錢?出老千?還贏錢?”

虞楚乖乖地站著,對他歪著頭露出個無辜的笑,白嫩的頰邊浮起兩個酒窩。

“謝隊,謝隊,在有輛車下發現了一袋錢。”有警察提著個塑料袋走了過來。

虞楚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開始藏著的錢,大聲道:“那袋子是我的。”

“哦?拿來我看看。”謝行暮伸手接過塑料袋,一邊往裏面看一邊問:“這是多少錢?”

“五萬。”虞楚回道。

“哪兒來的?”

“撿的。”

謝行暮瞥了他一眼,將塑料袋遞給那名警察:“這是賭資,收繳了。”

“是。”

虞楚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錢被拿走,心裏都在滴血。

等到所有人都被帶走,虞楚也跟在謝行暮身旁往外走,大門口已經停了數輛警車,昏迷的保安被送去了醫院,另一名保安和打手們都被帶去警局。

不遠處的李思明走了過來,對謝行暮說:“謝隊,他們都說是被陳生派來的,因為虞楚下午贏了他的錢。”

“哪個陳生?就是那個包工頭嗎?”

“對,就是那個做工程的建築商,平常就有些不幹凈,在局裏有案底。”

謝行暮沈吟一下,說:“我知道了,你們先把這些人帶回去審訊,如果和那陳生有關,就讓他接受調查。”

“是。”李思明應聲後,這才看向虞楚,對他點了點頭打招呼,又道:“你可把我們謝隊嚇到了,還以為魚兒來咬鉤了——”

“還廢話什麽呢?就你話多,還不趕緊帶人走?”謝行暮突然打斷他的話。

李思明微微怔了下,隨即就若無其事道:“是,那我走了,謝隊你呢?”

謝行暮說:“我把虞楚先送回去。”

“不帶去警局協同調查嗎?”

謝行暮淡淡看了他一眼,李思明立即反應過來,趕緊閉上嘴轉身離開。

謝行暮脫掉身上的防彈背心,扔給一名警察,拉開他那輛停在路邊的大G車門,對虞楚說:“上車。”

虞楚上了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大G調轉方向拐上了大街。

兩人都沒有說話,車內很安靜,虞楚靠在椅背上,看著路邊那些大門緊閉的商鋪。閃爍的霓虹透進車窗,將他的臉映得明明滅滅。

“你還會賭錢?”謝行暮看著後視鏡,將車左轉,嘴裏不輕不重地問。

虞楚沒有回答他,只是收回視線,從衣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機,翻轉著來回察看。

謝行暮從車內後視鏡看著他的動作,問道:“怎麽了?手機壞了?”

虞楚將手機托在掌心拋了拋,又丟到車前擋板上,語氣淡淡地說:“還給你,不用了。”

謝行暮側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臉蛋繃得緊緊的,眼睛也只直視著前方,心裏頓時了然。

“在你手機裏安追蹤器,也是為了你的安全。”他嘆了口氣道。

虞楚冷笑一聲:“不過是魚餌罷了,不用說得這麽好聽。”

謝行暮喉結動了動,終於什麽也沒說,只將車停在路旁,拿起擋板上虞楚的手機,取出電話卡,再將自己手機的電話卡取出來,交換插好,將他的那只手機遞給虞楚。

“沒手機可不行,你用我的這只總行了吧?”

虞楚眼睛也不瞥一眼,冷聲道:“不稀罕。”

謝行暮見他不接,只得將手機放在他後背和座椅之間的位置,自己則搖下車窗,摸出了打火機和煙。

他停車的位置在橋邊,有青蛙夜蟲和流水的聲音,被風挾裹著飄進車窗,虞楚幹脆松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了車。

他走到石欄邊倚著,看著橋下出神,片刻後感覺到身旁有人靠近,謝行暮在低低地問:“不高興?”

“沒什麽不高興的。”虞楚倒也沒有不回答,只是語氣平淡,其中透出幾分疏離。

謝行暮斜倚在他身旁,抽了一口煙,似是解釋般道:“虞時傾現在死活不開口,唯一的突破點就在你那把鑰匙上。那鑰匙不光警方想拿到,他背後的那些人也想拿到。所以,我們就在你手機裏放了定位設備。”

虞楚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地道:“我知道,其實我被放出警局,就是被你撒出去的魚餌吧。”

謝行暮知道他說的是剛才李思明哪句魚兒咬鉤的話,也沒反駁,只道:“你不要將一切想得太壞。”

“我沒有將一切想得太壞,只是陳述事實。”虞楚轉頭看向他,褐色的眸子在路燈下更加淺淡,“今晚你們刑警大隊出動,是以為我釣上了大魚。”

謝行暮定定註視著他,片刻後才轉開頭,看著遠方漆黑的河面繼續抽煙。等到一支煙抽完,才撚滅煙頭道:“走吧。”

回到車上,兩人再沒有說話,謝行暮也沒有問虞楚地址,直接就將車開到他租房子的小區外。

虞楚頭也不回地下車,謝行暮看了眼落在副駕駛上的手機,拿起來跟著下了車,在他身後道:“這小區沒法停車,你等我一下,我去前面停好車再送你進去。”

虞楚腳步不停地往前走,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謝行暮微嘆了口氣,也不管車了,直接就停在路邊,大跨步去追前面的人。

路燈照在虞楚身上,那背影雖然單薄卻挺得筆直,甚至帶著幾分僵硬。就在謝行暮和他並肩而行時,他突然轉過頭,說:“你走吧。”

謝行暮說:“我將你送回家就走。”

“不用,你跟魚餌在一起,驚動了魚兒,那還能有上鉤的嗎?”

虞楚的口氣很平靜,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就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小事。但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明澈到謝行暮瞧出了其中掩飾不住的難過。

謝行暮突然覺得,如果自己還要堅持送他,興許他會哭。

這段時間的虞楚,給謝行暮的感覺是和以前迥然不同的。他在墜落下海後沒有哭,被虞時傾重重傷害了沒有哭,在被剛才幾名打手追趕時沒有哭。

但現在,謝行暮卻覺得他隨時可以流出眼淚,因為這個想法,他的心臟也突然縮緊,又悶又脹很不舒服。

經過了這樣一晚上,虞楚本來打理有型的頭發已經落下來,柔軟地覆蓋在額頭上。謝行暮突然就很想伸手將那一綹擋住眼睛的頭發撥開,手指動了動還是忍住了,只幹澀地回了個:“好的。”

虞楚轉身就往黑暗的小巷子裏走去,謝行暮就站在原地看著他,直到那背影徹底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見。

虞楚慢吞吞地走著,心裏逐漸平靜了下來。

他想,可能是自己太貪戀那一點點溫情了吧,抓著別人對他的一點好就舍不得松手。

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抵禦一切冰寒,而從海裏蘇醒的那一刻,在聽到謝行暮的聲音時,他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有溫度的。

而那溫度是那麽美好,讓他一旦感受過,就再也不想回到刺骨的冰冷中,所以他現在還不想離開這個城市,想在這裏暫時落腳,想呆在給予他溫度的那人不遠處。

可這時,他只覺得渾身凍結成冰,在這海濱城市暖熱的夜裏,他得用上全部的力氣,才能讓自己不至於被冷得發抖。

巷子走出頭,穿過小花園,虞楚腳步很輕地上樓。昏黃的樓道燈將樓梯照亮,他避開那些堆放在拐角處的舊沙發和破桌椅,伸手摸向褲袋掏門鑰匙。

他已經很累了,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可才剛上樓梯,就看到自己那屋子房門大開,客廳還有燈光灑出來。

虞楚三步並作兩步沖進屋,呈現在眼前的,是被翻得一團亂的屋子,沙發都被劃破了,海綿露在外面。

臥室的被子枕頭丟在地上,全部劃破,羽絨飛了滿屋,就連浴室裏的洗發精沐浴露都截成了兩段,粘稠的液體淌了一地。

這不是小偷進了屋,而是有人在找東西,應該就是那把鑰匙。

虞楚又去廚房檢查,那些調味瓶同樣沒有被放過,蓋子被擰開,案板上灑滿了各種調料。

他打開冰箱,看見只有一包薯片沒有被撕爛。他怔立片刻後,扯開了袋子口,往嘴裏餵了一塊薯片,慢慢地咀嚼。

嘴裏卻沒有嘗到任何味道。

叩叩叩。

房門被敲響,謝行暮站在大門口。

虞楚看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吃薯片,謝行暮只敲了兩聲便進了屋,擰著眉頭打量著屋內的一片狼藉,接著便撥通了電話。

“李思明,帶幾個人出現場……對,現在……地址是……”

虞楚走到那座已經綻開皮的沙發上坐下,謝行暮就在他對面站著。屋子裏很安靜,只聽到咀嚼薯片時的哢嚓聲。

他沒有看謝行暮,卻能聽到他去了廚房,在擰開水龍頭接水,接著是煤氣竈點燃的聲音。

片刻後,虞楚吃完了那包薯片,謝行暮也從廚房走了出來,手上還端著一杯燒開的水。

他將那杯水遞給虞楚:“喝吧,我用兩只杯子輪流過水,溫度已經涼下來了。”

虞楚沈默地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光。

謝行暮又伸手接空杯子,他便遞了過去。

李思明來得很快,樓梯響起了一串腳步聲。謝行暮走了出去,虞楚聽到他在給李思明說:“你帶虞楚去賓館住一晚上,我留下勘察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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