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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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行暮以為虞楚會高興得跳起來, 讓他有些許意外的是,虞楚沒有太大的反應,只笑了笑, 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他。

微一錯愕後, 他反應過來, 說:“放心吧, 虞時傾的手下也都抓捕了, 不會再對你造成威脅。”

但虞楚還是盯著他沒說話。

謝行暮略一思忖,拿出自己的手機, 低下頭道:“加個微信吧。”

旁邊有人經過, 正好聽到這句話, 有些詫異地看了兩人一眼。

謝行暮沒有註意到這些,他只埋頭解開手機指紋鎖, 嘴裏道:“你以前加我的那個微信號不會再用了, 把現在這個加上, 如果有什麽事情,可以找我。”

虞楚這才開口, 慢吞吞地說:“我沒有手機,那個掉進海裏了。”

謝行暮一怔, 立即道:“你在這兒等等我。”說完便轉身往刑偵辦公室走去。

虞楚看著他進了屋門,便背貼向墻壁靠著, 半垂頭, 兩手抄進褲兜,擺出個習慣性的瀟灑姿勢。直到路過的警察都會奇怪地打量他一眼, 才醒悟到這種姿勢和自己已經不匹配了,便直起身站好,雙手垂在褲腿旁。

一會兒後, 謝行暮出來,手上拿著一個新手機,他將手機遞給虞楚:“這是我年會上得的獎品,我把卡裝好了,還用的你以前那個號碼。”

說完又點開手機,指著上面幾個APP道:“這幾個是你經常用的,也下載好了。”

虞楚接過來,點開微信界面,看見可憐的幾個聯系人裏,多了一個新增,昵稱就是謝行暮,頭像是一個奇奇怪怪的智能人,是最原始的那種,還沒有用上真人皮膚和外形。

“這是誰?”他用手指戳戳那個頭像。

“這是我。”

“我問頭像裏的是誰?”

謝行暮撓撓自己鼻梁,含糊道:“高達。”

“唔。”

虞楚沒有繼續問,只在心裏想,如此初級的一名智能人,居然還能有名字。

謝行暮將虞楚送到公安局大門口,停下了腳步,他看著大街上的車流,問道:“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沒什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啰。”虞楚左右張望著,心不在焉地回道。

“你有想過去看虞時傾嗎?他現在被暫時羈押在看守所,等待提審。”謝行暮問。

虞楚有點詫異地轉頭看向他:“我去看虞時傾幹什麽?”

謝行暮怔了下,盯著他好幾秒後才笑了聲:“行,那就不去看了。”

“不過我想向你打聽兩個人。”虞楚問他:“你認得島上的鄭寶和Rugosa嗎?”

“鄭寶我認識,Rugosa是誰?”謝行暮努力回憶。

“Rugosa也叫陳華,是之前照顧我的那名女孩兒。”

謝行暮看了他一眼,回道:“他倆來島的時間短,也沒幫虞時傾做過什麽事,已經被釋放了。”

“哦。”虞楚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道:“那我走了。”

謝行暮沒說什麽,只皺眉盯著前方,像是在出神,虞楚便順著人行道往左邊走去,手裏還攥著那只新手機。

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一路左顧右盼,目光新奇地打量街上的行人,還有街道兩旁的店鋪。在一條小巷子前遇到個賣糖畫的,他就和幾名小孩子一起站在攤位旁,津津有味地看了老半天。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逛,不知不覺肚子餓了,這才發現已經到了中午。他兜裏一分錢也沒有,卻毫不心慌,又往前走了一段後,在一家酒店前方停下了腳步。

這家酒店在辦酒席,穿戴簇新的新郎新娘站在大門前,臺階上還灑落了不少彩紙屑,旁邊一條長桌,有人坐在那裏負責收禮金,送過人情的客人便陸續進入酒店。

負責登記禮金的記賬先生明顯很忙,周圍等待著不少客人,虞楚站在人行道上看了幾秒後,就往酒店門口走去。

他小時候,經常和其他小孩子一起混酒席飯吃。大家分散開,各自跟在那些赴宴的大人身側,像是那家小孩子一樣,大搖大擺地混進去,再在裏面找個空桌位大吃一通。

酒席上的飯菜是他們平常嘗不到的美味,個個吃得小肚子滾圓,臨走時還能帶上兩個雞腿,那麽第二天的飯也有了著落。

只是次數一多,酒店經理就會認得他們幾個,堵在大門口不讓進去,還叫保安來把人趕走。虞楚有一次就被抓到過,經理揪著他的後衣領,扇了他重重一耳光。

他被那一巴掌打得跌下臺階,人也昏了過去。醒來時發現被丟在花壇裏,半邊耳朵聽不見聲音,跌跌撞撞回到孩子們聚集的橋洞下,躺了幾天才好轉。

等到養好身體,虞楚開始跟蹤那名經理,發現他經常和一名女人開房約會。他想法搞到了經理老婆的電話,在那兩人某次進入酒店房間時,便用公共終端給經理老婆打了告密電話。

虞楚站在酒店對面的馬路上,看著經理老婆帶著人沖入酒店,半個小時後,經理滿臉是傷地逃了出來,這才滿意地離開。

接著那名經理在工作時也頻頻出現事情,不是客人發現湯裏有蒼蠅,就是聯盟衛生部門來檢查時,發現廚房裏還有死老鼠。所以沒過多久,他也被酒店辭退了。

有了小時候混酒席的經驗,虞楚駕輕就熟地走上前,和等待送禮金的客人站在一起,半分鐘後,他裝作已經送過禮金的模樣往酒店裏走,路過新郎新娘身旁時,對他們露出一個有點靦腆的笑容。

這種場合下,新郎新娘並不能認全兩方所有的親朋好友,便都對虞楚還之微笑,並目送他進入酒店大門,再轉頭笑迎其他客人。

虞楚順著鋪了紅色地毯的樓梯上了二樓,在喧嘩的大廳裏尋了個空桌坐下。後面陸續來的客人在周圍落座,不一會兒就將這桌填滿了。

大圓桌上擺放著一道道擺盤精致的涼菜,虞楚將面前的糖盒拆開,剝了一粒糖果餵到嘴裏,開始玩自己的新手機。

這桌的客人都互不認識,所以也不交談,只嗑著瓜子幹等開席。虞楚看了下自己新手機裏的APP,除了幾個手機自帶的基礎軟件,就只有一個微信。他便找到應用商店,在裏面下載可以看電視劇的視頻軟件。

直到一陣激昂的音樂聲響起,司儀在臺上開了場,虞楚才收好手機。司儀講完話,新郎上臺,接著音樂切換,穿著潔白婚紗的新娘款款入場。

虞楚和身邊人都站起身鼓掌。

等到雙方交換戒指再講完誓言後,服務員傾巢出動,在廳內縱橫穿梭,將一道道熱菜送上桌。酒席開始了,虞楚拆開筷子,一邊看著臺上的節目表演,一邊吃著飯。

他已經不是那個在酒席上狼吞虎咽的小孩子,酒席的菜肴看著不錯,味道卻著實一般,他挑挑揀揀地勉強填了個半飽,便放了筷子起身離開。

步出酒店大門,迎著炫目的陽光,虞楚微微瞇起眼,琢磨著下午又去哪兒逛逛。剛提步往左邊走,後頸就是一緊,衣領被人給拎住了。

虞楚條件反射地就要一肘拐向後方,但這熟悉的感覺又讓他硬生生停下了手,懊惱地側過臉問:“你又幹嘛啊?”

謝行暮反問道:“你剛才又在幹嘛?”

虞楚掙了兩下沒掙脫便沒再動,只皺著眉道:“別動不動揪我後衣領行不行?松手。”

他倆這個姿勢太奇怪,路過的人都不斷看他們,謝行暮也不松手,拎著虞楚的後衣領就往旁邊一條巷子走,虞楚只能踮著兩只腳尖跟著走。

到了巷子裏,謝行暮才放手,虞楚低頭整理衣服,脖子上的金鏈子從領口脫了出來,在胸前晃蕩著。

“你還留著虞時傾的東西啊?”謝行暮盯著那金鏈子問,神情有點覆雜。

虞楚將金鏈子塞回衣領裏,說:“幹嘛不留著,沒飯吃的時候還可以去換錢呢。”

“沒飯吃的時候不是可以去吃人家的酒席嗎?”謝行暮道。

他微垂著眼眸看著虞楚,聲音很平淡,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

虞楚道:“你在跟蹤我。”

謝行暮的跟蹤術他是深有體會,一次次逃出島又一次次被抓回來,如果謝行暮不主動現身,是很難被發現的。

“我沒有跟蹤你,跟蹤的前提是要隱藏蹤跡,而我是光明正大的在街上走。”謝行暮道。

“那不還是跟蹤?”

太陽有點大,謝行暮的額頭滲出了點點汗珠,他轉著頭找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坐會兒,嘴裏問:“你剛才吃飽了嗎?”

“沒有,那酒席上的菜太難吃了。”虞楚道。

“都混到這地步了還挑食。”謝行暮嗤笑一聲。

虞楚說:“我今天不怎麽想吃東西。”

謝行暮想了想,問道:“那想吃點清淡的嗎?前面有一家粥店,看上去還不錯,進去坐坐吧。”

虞楚跟著他往那家粥店走,路過剛才那家酒店門口時,謝行暮瞧見收禮金的人還坐在那裏,正在和另一個人清點賬目,便從懷裏掏出錢夾,從裏面抽出五張遞給虞楚。

“做什麽?”虞楚接過錢問。

謝行暮對著那邊側了側頭:“去把你剛才的飯錢結了。”

虞楚看了這麽多天的電視劇,也知道這五張錢的價值,便嘟囔道:“說了那頓飯不好吃,我就吃了一點點,怎麽可能值五百。”

說完便從中抽出三張塞到自己褲兜裏,拿著剩下兩張走了過去。

負責收禮金的記賬先生正要將禮金簿裝進旁邊的提包,就見一名長相漂亮的年輕人站在面前,說:“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幫我收一下禮金吧。”

“好的。”他又把禮金簿攤開,看了眼虞楚眼裏的鈔票,問:“兩百嗎?”

“嗯。”

海雲市近年來禮金數目逐漸攀升,今天來婚禮現場送人情的就沒有誰只送兩百,不過他見這年輕人看起來年紀不大,估計還在念書,所以送兩百也能理解。

“寫什麽名字?”記賬先生的筆尖在紙簿上唰唰滑動。

虞楚還沒做聲,旁邊就響起謝行暮的聲音:“飯錢。”

記賬先生擡起頭:“草頭範,乾坤乾?”

“不,就是吃飯的飯,錢財的錢。”謝行暮道。

記賬先生楞了一瞬,不過也沒再問,落筆如飛地記錄下:飯錢貳佰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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