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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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周暮都沒出現,應該是在宿舍裏養傷,虞楚的腳已經好完全了,每天仍然會早跑步晚散步,身後卻是跟著一名陌生打手。

看來上次的威脅挺有效,大疤也不敢接近他了。

他散步的路線還是以前原身的散步路線,都是從小道前往海邊,選塊平整的石頭坐一會兒,靜靜欣賞海上落日。待到月亮爬上天幕,才在海鳥鳴叫聲中往回轉。

這名打手應該來島上不久,整個人隨時處於緊繃中,隨便什麽動靜,哪怕是路過的林子裏有鳥兒飛起,他都會沖到虞楚身旁,警惕地四處張望。

“你多大了?”虞楚看得有趣,忍不住問。

打手看著年紀也不大,臉上還帶著稚氣,聞言恭敬回道:“十七了。”

“才十七啊,你怎麽會來這島上呢?”虞楚好奇地問。

“我去年來海雲市找工作,就進了虞先生的機械廠。後來管工的陳哥說我聽話,表現又好,就介紹我來了星源島。”打手的神情帶著自豪。

虞楚心情有些覆雜,又問道:“那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鄭寶。”

“鄭寶?鄭寶……”虞楚嘴裏念著這個名字,神情漸漸變得怔忪,盯著鄭寶的臉開始出神。

他眼前浮現出一張臟兮兮的臉,拖著兩條鼻涕,瘦骨嶙峋的小手上捧著一碗粥,就像捧著什麽寶貝似的端到他面前:“澄哥哥,教堂門口在發粥,我盛了一碗,你快喝點吧。”

鄭寶被虞楚一直盯著,一動也不敢動,又覺得那目光並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穿過自己看得很遠,心裏便有些發慌,不知所措地喚了聲:“二公子。”

虞楚回過神,怔怔地哦了聲,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出一段後才解釋般說道:“我有個弟弟也叫鄭寶。”

鄭寶嘴唇囁嚅了下,有些靦腆地不知道該怎麽回,只紅著臉跟了上去。他覺得二公子長得真好看,比他見過的人都要好看,人也很好,笑起來就和孩子似的,所以也沒開始那麽畏懼了,大著膽子問道:“二公子,那你弟弟沒在島上嗎?”

虞楚轉過頭,對他露出個那種孩子似的笑,眼睛彎彎地道:“不是我親弟弟,他沒在島上。”

“哦。”鄭寶撓了撓頭,又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便只憨憨地笑了聲。

他在八歲那年,就已經去了天上。

兩人順著小路往前走,天色已經盡黑,月光穿過棕櫚樹的枝葉灑落在地,投下斑駁的樹影。虞楚感覺到鄭寶一直在扭頭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在鄭寶再一次扭頭時,虞楚停下腳步道:“鄭寶,你有什麽話要給我說嗎?”

“沒有,沒有。”鄭寶慌忙搖頭。

虞楚也不做聲,只靜靜地看著他,鄭寶在他目光的註視下,終於支支吾吾地道:“二公子,您要註意點啊。”

“註意什麽?”

“就是我聽人在說,那個大公子不是放出來了嗎?他可能會怪罪你,會派人找你的麻煩……”鄭寶聲音越來越小。

虞楚笑了笑,溫和道:“沒事,我知道,我會躲著他的。不過謝謝你告訴我這事,放心,我不會將你說出去的。”

鄭寶聽完這話,明顯松了口氣,也摸著頭笑了起來。

兩人繼續往前走,就要穿出樹林時,鄭寶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他連忙接通,喚了聲吳叔。

“是,嗯,好的,好的,我和二公子正在回堡。”

鄭寶掛掉電話,有些為難地對虞楚說:“二公子,前面就是虞家堡了,我不能陪你一起回去,吳叔讓我留在這裏等人。”

虞楚問:“等誰啊?”

“等陳哥一起去攔大公子。”

“為什麽要去攔大公子?”他問道。

鄭寶很老實,將吳叔交代的話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大公子解除了禁足,今天去了岸上海雲市,現在剛回到碼頭。他喝多了,吳叔便讓我在這兒等陳哥,一起去半路上把大公子攔住,說虞先生在家呢,讓他在外面把酒氣散了再回堡。”

這吳叔對虞家還挺忠誠啊,虞楚心念微轉。見鄭寶還不安地看著自己,便安撫道:“沒事,這裏離大門就一百米不到呢,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就留在這兒等人吧。”

鄭寶松了口氣:“謝謝二公子。”

虞楚轉身往虞家堡走去,走出幾十米遠後回頭,見鄭寶正背朝自己,便一閃身鉆進了旁邊的樹林。

黝黑草坪延伸進樹林,融入濃濃的夜色。虞楚奔跑在那些樹木之間,松軟的草地讓他每一步都悄無聲息,像一只身量不壯,卻異常靈活的小獸。

遠處的船只剛靠岸,大疤扶著爛醉的虞楓,從船甲板上了碼頭。打手們七手八腳來扶,將他攙進一旁的電動觀光車,再目送著大疤開著車離開。

電動車沙沙前進,大疤被清涼的海風一吹,也湧上了兩分醉意。今天大公子約上他的那些朋友,在海雲最大的夜總會裏喝了個痛快,他也跟著在一旁喝了不少。不過還算記得自己的職責,沒有喝得如同大公子一般爛醉。

“上酒,繼續上,喝,都喝光。”虞楓滿臉通紅地癱在旁邊,還在說著醉話。

大疤手握方向盤,腦子裏卻在回想今天在夜總會裏見到的那名少爺,臉蛋細嫩,眼睛水汪汪的,長得有點像虞楚,但卻遠遠沒有虞楚漂亮。想到虞楚,他心裏頓時一蕩,也忘記了曾被他按在海裏差點淹死的事,酒氣都湧向了小腹,燒得渾身難受。

媽的,管你是不是二公子,只要等老子逮到機會,看不活活幹死你。

大疤正在暗暗咬牙,就見電動車燈光照亮的前方路面上,橫躺著一根折斷的粗樹幹,剛好擋住了路。他知道前幾天有一場大風雨,島上被刮斷了很多樹,可那不是有人都清理過了嗎,怎麽這裏又倒了一根?

大疤剎住車,嘴裏罵罵咧咧地下了車,準備將那樹幹拖走。

他打了個酒嗝,將T恤下擺挽到胸口,走到樹旁彎下了腰。剛伸手,就覺得身側有風掠過,令他裸露在外的肌膚感到一陣冰涼。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腦就被重重一擊,整個人立即失去知覺,撲倒在地上。

虞楓在迷蒙中,感覺到胳膊被粗暴地拉扯,後背也和硬的接觸面摩擦得疼痛。他勉強睜開眼,搖晃的視野裏是綴著亮點的黑幕,像是夜晚的天空。他使勁甩了甩頭,側臉看向一旁,臉頰觸碰到柔韌的草,而不遠處停著一輛電瓶車,燈光所照範圍內,有人正一動不動地撲在地上。

他頓時反應過來,自己正被人拖著在地上走,腦子裏一個激靈,嚇得酒也醒了一半,嘴裏失聲大叫:“幹什麽?是誰?你要幹什麽?”

話剛出口,頭頂上方拖著他的那人就停下動作,隨著一聲物體劃過半空帶出的呼嘯,小腿猛然襲來鉆心的疼痛。

他慘嚎一聲,疼得立即就昏死過去,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抹瘦弱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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