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抓著宋柏意衣角的力度微微收緊, 而此時正靠在他的肩膀上強忍著自己的淚水。

不許宋柏意說自己彈琴難聽是真的，他自己想哭也是真的。

但他絕不是因為宋柏意嫌棄自己彈琴難聽才哭的。

而是因為宋柏意剛剛說的那幾段話，硬生生地把他給弄得鼻尖直發酸。

程知迷迷糊糊地活了這麽多年,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原來他還能遇到一個人，願意和他分享自己所有的過往。

對程知來說，過去並不是什麽美好的東西。

因為在他的印象裏, 過去就只有永遠保持冷清的空房子, 只有音響還有平面鏡和自己作伴的練習室，以及練習室外永遠長明的萬家燈火。

它們絢爛溫暖, 但沒有一盞會為他駐足。

直到他遇到了宋柏意。

宋柏意和他說：“我未來可以帶你去看我經歷過的所有過去。”

從幼兒園到現在所有的一點一滴。

是它們全部都組成到了一起, 才構成了現在的宋柏意。

然後程知就有幸被宋柏意邀請，擁有了來和他一起參與“現在和未來的宋柏意”構成項目的這個權利。

程知一個人亂七八糟地活了這麽多年, 第一次知道原來被人認真在意的感覺是這樣的。

那從現在開始，有宋柏意為他做長明的燈火就夠了。

這樣程知就不用再羨慕其他人了。

因為他已經擁有了一盞足夠耀眼的燈火了。

耀眼到程知可以拿來彌補過去所有的遺憾和缺陷，也可以拿來驅散未來所有的迷惘和不安。

在聽到程知的哭腔之後, 宋柏意心裏一慌。

於是他連忙和程知解釋道：“我沒嫌棄你彈的難聽。”

“你剛剛只是幾個音沒彈好而已，稍微練練就能糾正過來了…”

聽到宋柏意的聲音, 程知只覺得後勁太大。能惹得他的鼻尖直發酸，眼淚只能硬生生地靠咬著下唇和深呼吸才能憋回去。

剛剛已經丟過一次臉了，程知不想在不到十分鐘之內再丟第二次。

程知深呼了一口氣, 然後死死地抓著宋柏意的衣角。他紅著眼尾, 假裝著兇巴巴的樣子，然後開口威脅道宋柏意。

“你是大笨蛋嗎，沒聽到我說的話嗎？”

“我剛剛都讓你…先別說話了。”

宋笨蛋在聽到自己被程知罵的聲音之後，微微一楞。

然後他的視線就掃到了程知正發著紅發著腫的眼角, 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正看著自己。

宋柏意的動作微微一停滯，然後他的手就不自覺地撫上了程知的眼睛。

“我剛剛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麽, 然後惹你不開心了？”

下一秒，宋柏意的手就被程知給推開。

然後宋柏意就感覺到，從自己的脖子上傳來了一股溫熱的感覺。

是程知把自己的腦袋埋回了他的脖頸處。

而現在，宋柏意能感覺到，程知毛茸茸的頭發正隨著他抽抽泣泣的動靜，一下接著一下地撓著自己脖側的皮膚。

程知這次和他說話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委屈。

像是在發火又像是在抱怨，但是因為程知的鼻音和哭腔太重。所以這些話落在宋柏意耳朵裏的時候，幾乎就和撒嬌無異了。

“是，都是你的錯。”

“都怪你，害我待會訓練的時候。要頂著兩雙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面對攝像頭了。”

“一點都不好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被隊內霸淩了…”

而這次聽到程知的話之後，宋柏意才肯定程知現在應該比剛開始要好多了。

所以他心裏剛剛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頭，到了現在才被穩穩當當地放了下來。

宋柏意一手揉著程知的腦袋，一手撫著他的後背一下接著一下地輕拍著。

同時，宋柏意不緊不慢地開口哄道：“才沒有的事，眼睛再腫我也覺得你好看。”

“要是你實在是介意的話，晚上我安排就後期那邊幫你把今天下午的鏡頭給剪了。”

在聽到宋柏意的話之後。程知又低著自己的腦袋，靠在宋柏意的肩膀上哼唧了兩聲，像是在默認他的做法一樣。

接著，程知緩緩開口轉移話題，“宋老師。”

“嗯？怎麽了？”

程知的眼神閃了一下，在不動聲色地環緊了剛剛抱在宋柏意脖頸上的雙手，讓他們兩個人彼此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一步之後，他才開口問道。

“你剛剛說要帶我去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嗎？”

在聽到程知的問題之後，宋柏意放在程知腦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往他的發根深處裏去了點。

然後宋柏意就輕輕地嗯了一聲。

“當然是真的。”

“只要你一個點頭說願意，我馬上就讓唐容安排好節目結束之後的行程，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等到宋柏意全部說完了之後，程知才把自己的腦袋慢慢悠悠地從宋柏意的頸窩裏給擡了出來。

他再把自己環在宋柏意脖子上的一只手松了下來，邊把手擡到了宋柏意的跟前邊開口解釋道。

“那我們拉鉤。”

“拉了鉤之後，你就得說到做到。”

說著，程知就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放到了宋柏意的面前。

只在小學時期聽過，但是從來都沒自己親身做過拉鉤發誓這件事的宋柏意，看著程知伸出的小指微微一楞。

宋柏意的眼裏閃過了一絲驚訝。

然後他學著程知的樣子，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到了程知的面前。

下一秒，程知就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上了宋柏意的小拇指。

兩根指頭纏在了一塊，宋柏意能很清晰地感覺到程知細嫩的皮膚在自己的手指上摩擦著。

接著，程知就擡眼看著宋柏意。然後再次開口和他確認道。

“宋老師，你一定要記得，和我拉了鉤就要做到。騙人的那一方是小狗…”

宋柏意看著面前這個拿走了他第一次心動、第一次擁抱還有第一次拉鉤發誓的人，微微一笑。

“好，我一定記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眼睛哭腫了之後，是要冷敷的對吧？”

說著，宋柏意把剛剛去茶水間，用冰水打濕再擰幹之後的毛巾給遞到了程知的手上。

程知此時正靠著墻坐著，腦袋微微揚起，看著此時正站在自己面前的宋柏意。

他和宋柏意道了聲謝，從宋柏意的手上接過要給自己的毛巾。

毛巾交換的時候，兩個人的手指尖觸到了一塊。

宋柏意的手剛剛碰過了冰水，現在有點涼，激得程知的手抖了抖。

他嘟囔著和宋柏意說道：“怎麽手這麽冰…”

“還好，現在天氣熱，不礙事。”說著，宋柏意就擡起手用自己的指尖輕輕地撫了一下程知有點紅腫的眼皮，然後心疼道。

“先敷一下消個腫，要是毛巾溫度不夠的話我待會再去給你換一條。”

程知剛剛一直微微發腫的眼皮原本就有點火辣辣地難受，在宋柏意把手指觸上來的時候，那股冰涼的觸感給了程知一絲撫慰，讓他一瞬間就舒服了不少。

下一秒，程知就感覺到宋柏意把自己的手指拿開了。

宋柏意的聲音低沈溫柔，“你先閉上眼睛。”

程知聽話地把自己的眼睛閉上之後，視覺暫時被屏蔽。

但他能感覺到，宋柏意把自己手裏的毛巾給抽了出來，然後輕輕地蓋到了他的眼睛上。

專屬於冰毛巾的那種冰涼軟綿的觸感，讓程知原本腫得有點不適的雙眼舒服了不少。

接著，宋柏意就擡手幫程知把一些擋在毛巾前的頭發往後撥了撥，防止它們被沾濕。

把這一切都做好之後，宋柏意安靜地彎腰在程知的身旁坐下。

程知看不到，所以除了視覺以外的其他感官都變得非常敏感。他很清楚地能感覺到宋柏意身上的熱度，也能聞到宋柏意身上好聞的香味。

然後程知就順著自己的本能往那邊靠了過去，讓兩個人現在的距離就變成了肩膀挨著肩膀，緊緊地靠著。

宋柏意的腦袋往程知那邊偏了偏，然後開口問道。

“因為看不到，所以很無聊？”

聽到宋柏意的話，程知心裏想得的是：有你在我身邊就不無聊，但是說出來就變成了。

“是有點。”

宋柏意微微沈思了一會，然後開口道：“那我唱歌給你聽？”

“好啊。”程知彎了彎自己的嘴角，然後同步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一下宋柏意的手心，“那我要點歌。”

宋柏意在感覺到自己的手心處傳來了一陣接著一陣的癢意之後，笑了笑，任由著程知手上動作的胡鬧。

“那你想聽什麽？”

程知收起了自己的小指，轉換成了用自己的手輕握著宋柏意的指尖，想要幫他把有點發涼的指尖給捂熱。

邊捂邊開口和宋柏意說。

“我想聽你唱《fascination》。”

“還有《never》、《echo》、《evlove》和《spark》。”

“這些歌我只聽過你們組合裏的人唱，都沒聽到宋老師你單獨唱過一整首。”

等程知點完了歌，宋柏意不動聲色地回握住了程知放在自己指尖上的手，然後開口回答他。

“好啊，你想聽什麽，我都唱給你聽。”

說完，宋柏意就順著程知的要求，開口清唱《never》。

從他和程知初遇的那首歌開始唱。

宋柏意唱歌的時候，音色很幹凈，不摻雜任何一絲雜質。

因為是只唱給程知一個人聽的，所以他壓低了點聲音。

所以和原來組合裏七個人唱的時候，那種喧鬧熱情的感覺早就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宋柏意溫柔深情。

他就這麽一首接著下一首的唱了過去，練習室內只剩下宋柏意給程知唱歌的聲音，還有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宋柏意輕湊近了程知的耳邊，從《never》唱到了《fascination》。從他們的初遇唱到了現在。

他靠歌詞寄托著自己的感情，所以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訴說著愛意。

他們在隱秘的角落心照不宣地牽著對方的手，誰都沒提出要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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