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看到的卻是某位傳聞中行蹤詭秘的毒女趴在地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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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說話了,我帶你回去療傷!”女人抱著那個被叫做“明黃”的少女離開前,還惡狠狠瞪了曲相生和唐且盡一眼。

“我他媽......長得好看就可以這樣為所欲為了??就算我們闖入了什麽地盤也不用這樣把,好好說話不行嗎?”那琴音應該是針對唐且盡的,畢竟她剛剛差點殺了少女,自己反倒沒受什麽傷。

“還有你,你就不能冷靜點,還不知道對方是誰就這樣沖動。”曲相生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去扶唐且盡,“你知不知道自己有時候風風勢勢的性格是真的很討厭。”

唐且盡撇過頭去不看她。

“別動!你看看你,衣服上沾的全部都是血,我也一身泥,趕緊找個地方洗洗去。”曲相生呵斥了一句,唐且盡才乖乖停下掙紮的動作。

“這破地方,也不知道哪裏有水可以洗洗,咱們先往前走吧。你還可以吧?”曲相生攙扶住唐且盡,向前慢慢走去。

很意外,這片竹林深處居然有個山洞,兩人走進山洞,準備先歇息一會。

“這裏應該有水,山洞裏感覺很潮濕。”唐且盡有些累,靠在洞壁上虛弱的發話,“好渴……”

“渴?沒事沒事,我剛剛去裏面探查了一下,還真被你猜中了,洞裏面有水,還是個溫泉!”曲相生伸手示意唐且盡拉著站起來。

唐且盡白了她一眼:“我沒力氣。”

“就你屁事多!”曲相生也懶得和她客氣了,直接將人懶腰抱了起來。

曲相生抱著唐且盡站在溫泉邊:“是你自己下去還是我給你扔下去?”

“我自己來。”曲相生將唐且盡放下,自己開始脫衣服,“你什麽表情,你洗澡不脫衣服?趕緊脫了,你那衣服上全是血,也一塊洗洗。”

“你先洗。”唐且盡默默轉了個方向坐,背對著曲相生。

“大家都是女的,你有的我也有,還不好意思什麽。”曲相生最喜歡看唐且盡這副假正經的樣子,總要抓住機會嘴上調侃她幾句。

唐且盡不理她,閉目養神。

“唐且盡,幫我拿下我包裹裏的衣服。”

曲相生洗的很快,十多分鐘就好了。唐且盡打開了曲相生的包裹,給她拿了幹凈的衣服出來。

“我放在池邊了,你洗好自己穿。”

“行行行,你也趕緊去洗洗吧,一身血腥味的。”

唐且盡轉身把衣服放在離曲相生最近的地方,溫泉池裏的曲相生正背對著她,即使只是個後背也看得出曲相生姣好的身姿,可唐且盡總覺得哪裏不太和諧。

唐且盡的目光下移,她看見曲相生的後腰部位,有一道駭人的長長的傷疤。

唐且盡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突然想起了拂雪觀自己抽到的那支簽子。

“咫尺天涯。”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怎麽了?”曲相生一回頭,就看見唐且盡死死盯著自己。

“沒事,你洗完了?”

“嗯,你快去洗吧。”

唐且盡衣服都沒脫,直接下了水,她把自己整個人都泡進了水裏,想努力冷靜下來,但思緒已經越飄越遠。

唐且盡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

十年前的某一天,唐且盡的父親又醉酒歸來,父親是開武館的,身手好卻也脾氣暴躁,酒一喝多了就喜歡亂砸東西。

今天母親外出辦事,唐且盡覺得肚子餓,就跑去廚房找吃的。正當她在找吃食的時候,聽到了父親回來的聲音,嘴裏罵罵咧咧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聽著腳步也很不穩的樣子,八成又是喝多了,唐且盡連忙躲了起來,母親不在根本沒人攔得住喝醉的父親,她可不希望等等父親亂砸東西的時候砸到自己。

其實父親只要不喝酒,平日裏還是很不錯的,雖然平常自己在武館和其餘學員一塊練習的時候,父親對自己很嚴格,被訓斥哭是常有的事情,但她知道父親是為自己好。

院子裏傳來東西被砸壞的聲音,還有父親的叫罵聲,“天殺的……奸…..商……殺……”聲音離廚房越來越近,唐且盡連忙找了個小簍子藏了進去。

父親進了廚房,看見什麽就亂砸,拿著菜刀胡亂揮舞,唐且盡只能暗暗祈禱父親砸完就出去,母親趕緊回來。正當她想著的時候,廚房裏又進來一個人,唐且盡一喜,透過竹簍的細縫才發現,那是個不認識的人。

看那人的體態,應該是個女人,頭上戴著鬥笠,臉上遮著面紗,穿著夜行衣,低著頭,一點模樣都看不見。

是武館的學員嗎?可怎麽會打扮這麽奇怪?

只見那女人突然拔出劍來,刺向父親,但唐且盡的父親好歹是個開武館的,反應夠快,一下子躲開了,借著酒勁,他一把舉起菜刀,劈向女人。

唐且盡躲在竹簍裏捂著嘴巴,不敢出聲。

那女人雖然盡出殺招,但還是看得出有些不熟練,很多次都是差一點就刺中唐且盡的父親卻被躲了過去。

唐且盡暗暗松了口氣,看來父親應該不會有事,只是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打鬥要何時才能結束。

正當她舒了口氣的時候,卻聽到了劍刺破肉體的聲音。

唐且盡的父親到底還是喝了酒,有些頭暈眼花,兩人打的久了,就被那女人抓住了破綻。不過女人也沒占到多大便宜,她的後腰被菜刀砍中了,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不斷流出,浸濕了黑色的夜行衣。

父親被刺中了心口,轉眼就沒了生息,女人匆匆逃走了,只留下了一地鮮血。

唐且盡呆呆地沒了動作,父親在自己眼前就這麽被人殺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母親回來了,她看到父親的死狀,先是哀哭,叫人,生怕唐且盡也遇害,把她找出來後才匆忙去報官。

但哪裏還有女人的身影呢,有人說她往北走了,有人說她去了南方,也有人說根本沒見過有女人從唐家出來。

少了父親,武館沒多久便垮了,母親整日郁郁寡歡,在某一天上吊了結了自己的生命。唐且盡回來時看到的便是已經吊死在房梁上的母親。

因為那個女人,自己家破人亡,唐且盡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親手殺了她報仇。

可天下之大,尋人豈是易事。

從初出茅廬的小殺手,到被江湖人稱武林第一的殺手,唐且盡手上沾滿了無數的鮮血,但她知道,還差一個人。

曾經多少年午夜夢回被那日的場景驚醒,而如今殺人兇手就在自己眼前。

是殺,還是……

“餵,你洗好沒有啊!”

唐且盡的思緒一下子被打斷了:“好了。”但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曲相生。

“喲,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做什麽啊,感情你洗個澡還洗出殺父仇人的情緒來了啊?”

曲相生隨口一句玩笑,卻正好撞在了唐且盡的槍口上。

“沒有,只是有些不舒服。”唐且盡站起身,走向池邊。

“也是,剛剛那女的看著可不簡單,以後要是遇到還是繞著走為好。”

“對了,”唐且盡擦著還在滴水的頭發,“剛剛你洗澡的時候,我看見你腰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疤,是以前不小心造成的嗎?”

曲相生裝出一副很吃驚的樣子:“好啊,你居然偷窺我!那傷疤是十年前我……我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不小心造成的,那時候業務不熟練嘛,你懂的。”

懂,當然懂,畢竟我可是親眼看著你殺的人。

唐且盡一言不發地擦幹頭發,換好衣服。

“怎麽樣,你還要休息嗎?”曲相生並未察覺到唐且盡的異樣。

“不用了,走吧。”

出了洞,兩人繼續按著往延國的方向走,但唐且盡的心境卻完全不同了。

“曲相生,你……”

“怎麽了,”曲相生以為唐且盡不舒服,連忙停下腳步,“是還有哪裏不舒服麽?”

“不,沒事。”唐且盡搖了搖頭,“走吧,早些找到遲韻的下落。”

曲相生,如果你一開始也對我惡言相向,不曾與旁人有別,不曾那樣溫柔,不曾那樣明媚耀眼,或許我就不會留情,會在你背對我的時候將劍毫不猶豫刺向你。

曲相生,如果你不是我的殺父仇人,或許我會留戀你。可為什麽偏偏是你……

☆、相望兩相悲

兩人往延國去的路上,又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但早已離山洞很遠,無處躲雨。

想到唐且盡剛剛才受過傷,淋了雨怕是身體更要虛弱,曲相生急忙把外衣脫下來罩在唐且盡頭上。

“來來,趕緊蓋好,別淋了雨等會生病了,耽誤我們的進程!”曲相生明明是關心對方,卻還硬要裝作是害怕被耽誤的樣子。

“曲相生,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真的很討厭。”如果你不要對我這麽好,或許我也不用糾結了。

“你他媽,我關心你你還說我討厭,那衣服還我,淋死你算了!”曲相生作勢就要去搶衣服,唐且盡卻死死拽住了不肯松手。

“哼,口是心非。”曲相生其實也並沒有想真的拿走衣服,不過是跟唐且盡鬧著玩玩罷了。

沒有地方躲雨,兩人只好繼續趕路,希望在路上能找一處避雨。

在延國的邊境處,兩人終於找到了避雨的地方,也找到了遲韻。

延國的邊境,有個小小的亭子,兩人急忙進去避雨。

唐且盡將曲相生的衣服遞了過來:“還你。”

曲相生接過來,邊穿邊在小亭子裏轉悠:“你說這延國和緣會有什麽不同啊,咱們這次也算是出來游玩了,可以邊找遲韻邊去逛......那是什麽?”

曲相生的話突然停住了,她指著不遠處一坐小小的方碑問道。唐且盡順著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知道。”

“咱們去看看。”說著,曲相生便小跑了過去,外面的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是塊墓碑。遲韻之墓……他已經死了?”曲相生摸著墓碑,一字一字讀出了上面刻著的名字。

“死了。”唐且盡站在曲相生的背後,也看著那塊墓碑。

“沒想到還沒進去延國,就看到了我們要找的人。”曲相生轉身又要回亭子,“但或許,死亡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吧。”

唐且盡看著曲相生離開的背影,叫住了她:“曲相生!”

“怎麽了?”

“你真的覺得,遲韻死了反而是解脫嗎?”

“如果他活著,就要永遠被過去的記憶所折磨。就像……”

“就像你和我一樣。”

“是啊……而且你連仇人都沒找到,不是更……你......”

曲相生動作遲緩地低下頭,看見了破腹而出的劍。

唐且盡一手執劍刺穿了曲相生的腹部,一手死死捏住曲相生的肩膀,她哽咽著出聲:“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你!”

“什……麽?”曲相生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唐且盡,怎麽突然就要殺了自己了。

“為什麽十年前殺了我父親的偏偏是你!”

曲相生聽了立馬明白了,十年前她殺的第一個男人,殺了自己全家的人,居然就是唐且盡的父親,這天下,未必也太小了。

“他、活、該!”曲相生恨恨地說道,當年的恨意,無論過多少年,再想起來,都無法被沖淡。

唐且盡一把拔出劍,將曲相生推開。

曲相生跪在地上,捂住腹部,鮮血從她的指縫中流出來,落在地上,滲進了這一片泥土。

曲相生狼狽地伏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努力緩解傷口帶來的劇痛。

唐且盡刺過她兩次,上次雖然也傷了皮肉,但遠比這次輕多了,至少沒有生生貫穿自己整個腹部。

“你也真能忍,面對、呃,自己的……殺父仇人,還能、能那麽久,不動手。”曲相生顯然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短短一句話斷斷續續好久才說完。

“如果不是剛剛在溫泉看到你腰上的傷疤,還有你的回答,我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

漫天的大雨,就像當初兩人在雨夜的相見一樣,也是那晚上,唐且盡刺了曲相生第一劍。

“呵……呵......你父親,他活該、活該……他殺了我全家…….他,咳、咳!”曲相生的喉嚨一陣腥澀,鮮血從她的口中湧出來,她擡頭望向唐且盡,眼神裏沒有以往的溫柔、調笑,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厭惡、憎恨。

唐且盡撇過頭不去看曲相生的眼睛:“我父親絕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不是,好,咳咳,”曲相生的情緒一下子就激動起來,失控地嘶吼著,“你以為他真的是個……好人,你這個…..瞎子!你他媽的,瞎了眼!”

曲相生此刻就像變了個人,她永遠也無法接受有人替當初一個血洗曲府的殺人兇手辯論,她死死撐著一口氣,想要問唐且盡是瞎了眼還是他的父親偽裝的太好,以至於多年來,唐且盡都認為自己的父親是無辜的,不是一個雙手沾滿了八十多條人命鮮血的殺人犯。

但曲相生的眼前已經開始模糊不清,她覺得眼皮越來越沈重,身體越來越冷,雙手指縫流出的鮮血也變得越來越少,好像有人在溫柔呼喚她:“相生,生生……”

“母親?”

傾盆大雨下,徒留呆呆站在原地的唐且盡,還有躺在地上早已沒了氣息的曲相生。

唐且盡不知道自己臉上的雨水是不是混有自己的淚水,她拿起劍,離開了延國邊境。

若雨停後有人路過,看見地上曲相生的屍體會怎麽想呢?

大抵會說:又是一個被巫蠱師害死的無辜之人吧。

而在唐且盡心中,父親還是那個偉岸又不茍言笑的男人。因為母親不曾向她訴苦,父親也永遠要保持自己一家之主的形象。

在唐且盡更小的時候,開武館的父親曾在飯桌上偶然說起,自己想去做生意,一向順從的母親自然是表示了讚同,而年少不知事的唐且盡更沒有把這當一回事。

或許是唐父並沒有這方面的天賦或運氣,所有的錢都賠了,他一向自命不凡,如何能接受命運和他開的這種玩笑。多番交談無果,他索性自己親自動手,上門血洗了曲家,也就是與他做生意的那家人。

那段時間的唐父外出過一段時間,唐且盡問起來,母親總是閃爍其詞。其實她又何嘗不知道自己丈夫是個怎樣的人,一喝醉酒便要打人,自己這麽多年挨過多少打,已經數不清了。可誰讓自己懦弱呢,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殺了人,卻不敢說,不敢問,日日被良心折磨,日夜難眠,食不知味。

終於,唐父死了,她大哭,但內心有的卻是激動與欣喜,是一種報覆的快感。可那種愧疚感、負罪感,依舊如蛛絲一般死死纏繞著她,一點一點在勒緊她的脖子,直到最後,蛛絲成了解不開扯不斷的結,她也選擇了自縊。

只留下小小的唐且盡,將一切的恐懼仇恨歸於殺了自己父親的女人,在之後的十年裏,執著尋找。

☆、無人與我立黃昏

如果唐母在死之前多和唐且盡說一句話,告訴她所有的真相,或許唐且盡和曲相生也不會如今日這般。

可惜世事難料,縱是人人聽而懼之的“骨羅剎”和“江湖第一的殺手”,又如何逃得過“天道”,如何斬斷與“情”之一字的糾葛。

曲相生永遠留在了那個雨夜,再也不會回來了。

曲相生死後第三年,江湖大亂,傳聞中的“疑夢驚琴宮”再度出現,無數武林風雲人物出手,只為奪“相悲琴”。得此琴者,得三界,亂天下,可使死人覆活,可窺活人今生。然“疑夢驚琴宮”的宮主彈奏“相悲琴”擊退萬人,只帶走了一名黃衣年輕女子。自此之後,“疑夢驚琴宮”再未現世,真正成了傳聞。

江湖又恢覆了平靜,只當那次大亂是一場過眼雲煙。

茶館的說書人也有了新的故事:“據說那曾經惹得江湖動蕩不安,叫多少武林風雲人物出手的“疑夢驚琴宮”宮主啊,是上萬年前隕落的天道!而她當年自墮仙身,竟然是為了個女人!”

說書人的故事,從來都是半真半假,誰又會全信呢。

“骨羅剎”和“江湖第一殺手”已經成為了過去,現在人們更愛聽“疑夢驚琴宮宮主”和“黃衣女子”的故事。

唐且盡自然也知道這場大亂,那時候,她遠遠看到奏響“相悲琴”的“疑夢驚琴宮”宮主,臉上的白玉面具頃刻間碎裂,居然就是那天,在和曲相生去往延國路上擊傷自己的女人。而她帶走的“黃衣女子”,就是被稱為“明黃”的女子。

兩人轉眼間就消失在眾人面前,並帶走了“相悲琴”,也叫唐且盡失去了最後一絲希望。

“可使死人覆活……”唐且盡又灌下一口酒,她伸手摩挲著身後墓碑上的字,“吾…….妻……相……生…….”

如何判斷自己愛不愛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失去。

曲相生死後的三年裏,唐且盡曾游歷四方,看遍河山,但依舊難以放下,很多時候,她早就忘了到底是不肯放過自己,還是不肯放過曲相生。如果是後者,那曲相生早就死了,有什麽放不下的。

可無論如何勸說自己,唐且盡始終覺得自己的心缺了一塊,空落落的。明明自己飲酒時,當有人與自己同飲;明明自己舞劍時,當有人與自己同舞;明明自己疲乏時,當有人與自己同眠。

明明今日的夕陽如此之美,卻無人與自己同看。

唐且盡發現,自己身邊甚至沒有留下一點點和曲相生有關的東西。除了那把曾兩次沾染上曲相生鮮血的劍,和在“拂雪觀”求來的簽子。

為曲相生立下的衣冠冢,裏面放的東西卻沒有一件是曲相生的。

自己只能靠著一點點美好的回憶茍活。但曾經越是美好,如今想起來,就更是在揭開鮮血淋漓的傷口,痛苦地舐血,忍受著血腥又以此止渴。

“曲相生,你說如果我們不是這樣的關系多好,如果我們沒有那樣的過往,如果我們……素不相識。”唐且盡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又飲下一口酒,拔出劍來,劍柄上刻著的是“憶相生”三個字。

唐且盡苦笑地看著這把當初拂雪觀求簽後自己親手鑄的劍。

本當贈故人,奈何故人辭。

“或許真的是應了那簽子上說的,我這一生,註定煢煢孑立。若有來世,希望我們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

唐且盡說完,毫不猶豫拔劍自刎。

黃昏下,再無人。

☆、何人與我立黃昏(假結局)

“啊!”唐且盡再次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怎麽了,是不是又做噩夢了?”枕邊人溫柔又擔憂的聲音響起。

唐且盡一把抱住曲相生,溫熱的,是有溫度的。

“抱歉,我……”

“好了,沒事了,我不是好好的在這呢嗎?”曲相生安撫地拍了拍唐且盡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把她摟在懷裏。

唐且盡靠著她,貪戀的呼吸著屬於曲相生的氣息。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曲相生的腹部,那裏有兩道傷疤,一道淺,一道深,皆出於自己的劍。

曲相生的傷痛,都是自己帶給她的。

“不許露出這副表情!”曲相生不滿地去捏唐且盡的臉,“不是都說好不再為這件事道歉的麽。”

“嗯,好。”

三年前的雨夜,曲相生奄奄一息,鮮血幾乎要流盡,唐且盡發了瘋似的抱起曲相生,她終於知道,自己無法失去曲相生。於是趕往延國,希望能遇上可以救人性命的巫蠱師,但卻遇上了以琴音傷了自己的女人。

那白衣女人冷冷看著自己,看來是還在記恨自己差點殺了“明黃”的事情。

“看來,你殺了自己的心上人。”

“……”

“你想救她。”

“是,請問您可有辦法?”

“當然有,可我不會幫你。”

唐且盡自認一生清高,但只要能救曲相生,便是讓她此刻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求您救她。”唐且盡跪在地上,乞求女人。

白衣女人幽幽嘆了口氣:“不是我不願意救,我早就不記恨你差點傷到明黃的事情了。但即便她活過來,你又如何保證她會愛你,即便她真的愛上了你,你又如何敢保證會與她一生一世長相守。”

“只要她願意。”

白衣女人搖了搖頭:“世間之人,何等愚昧,罷了。”

說完,揮手不知從何處召來古琴,琴音想起,曲相生好像也有了溫度和氣息。

不等唐且盡道謝,白衣女人早已消失不見。

曲相生努力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唐且盡。

“我…..居然沒死?”曲相生看著唐且盡,表情不知是疲乏還是悲傷。

“曲相生,我…..有話想和你說。”

那之後,唐且盡同曲相生一解心結,放下曾經的恩怨。

唐且盡也終於認識到,自己的父親並不是什麽偉岸的人,不過是個終日喝酒打人,一事無成的殺人兇手罷了。

曲相生輕輕拍著唐且盡的背,嘴裏哼著不知道哪裏聽來的調子,軟糯柔和。

伴著這曲調,唐且盡在曲相生的懷裏再度入睡了。

“啪!”

止語一響,說書人又開始不厭其煩的說著“骨羅剎”和“江湖第一殺手”的故事。

“這‘骨羅剎’和‘江湖第一殺手’現在可真的是好比神仙眷侶啊,江湖上的人有誰不羨慕她們呢?而且據說‘江湖第一殺手’親自出來澄清,說自家夫人那是貌美如花,傾國傾城,沈魚落雁,誰要再敢胡說八道,她可要動手了。哎呦,你們聽聽,這膩歪的……”

自此一生,本應是琴瑟和鳴,莫不靜好。

但正應了那白衣女人的話,世人皆愚昧。

相伴相守,又怎是一句誓言可以做到的。

不變的情愛可以堅持一年,兩年,三年,但誰能保證可以堅守一生呢。

唐且盡本就是喜靜的人,曲相生整日嘰嘰喳喳活潑的很,開始的時候情人眼裏出西施,只覺得可愛歡喜,時間久了,卻覺得她像極了東街那聒噪的賣菜老太太。

“且盡且盡,我和你說……”

“好。”

“且盡且盡,你知道嗎……”

“頭一次聽說。”

“且盡且盡,我想去……”

“都聽夫人的。”

“且盡……”

“等等說。”

“且盡……”

“我在忙。”

“唐且盡。”

“曲相生,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曲相生看著她,唐且盡依舊在翻書,沒有擡頭。

“好。”

或許本就是兩個錯誤的人,因為一時沖動的愛意,拉扯在了一起,打了個死結。

可惜死結解一年兩年解不開的時候,只好用剪刀剪斷了。

所謂的分開,不過是斷開的一個說辭。

自此後,再無曲相生的音訊,或許她是去了別國,或許已不在人世,又或許早已心有他屬。

“可這與我何幹。”唐且盡靠在樹下飲了口酒,她覺得哪裏空落落的,又覺得這樣的安靜很美好。

夕陽西下,黃昏之中,或許本就該是這樣的風景。

獨飲美酒,獨立黃昏。

☆、且盡春宵享相生

作者有話要說: 無關正文,朋友想看所以寫的。

“又來任務了?”曲相生不滿地看著唐且盡起身穿衣服,整個人貼了上去,雙手摟住唐且盡的腰。

唐且盡感受到背後的溫熱,嘴角彎了彎,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曲相生沒有得到回應,心中又添幾分不滿,雙手越移越上,眼看就要達到目的地,卻被唐且盡一把抓住手腕。

“幹什麽呀!我們好不容易溫存一次,還沒留多久你就又要走,這會讓我抱一下都不肯了?”曲相生在外人面前端著架子,對喜歡的人則是極盡溫柔,軟著嗓子撒嬌。

唐且盡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住了,曲相生以為她怎麽了,開口問道:“盡兒,怎麽了,怎麽突然……唔!”

唐且盡翻身一手抓住曲相生的雙手手腕按在頭頂,一手擡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算特別溫柔,唇齒相交間,兩人的嘴唇都有些磕破,可這淡淡的血腥味好像更激起了某些潛藏的欲望。

兩人分開時,牽扯出些許銀絲。曲相生挑眉,嫵媚一笑,擡腿去蹭唐且盡:“看來盡兒還是舍不得我呢,可惜啊,你要去執行任務了,只好等下次嘍~”

唐且盡看著她這副小貓偷腥的樣子,更加心動,覆又貼上去,輕輕啃咬曲相生的鎖骨:“沒事,再遲一會,我也能完成任務。”

曲相生楞住了,其實她的腰還酸痛著呢,手腕上昨晚留下的紅印還沒消,自己就是仗著知道唐且盡要出任務瞎撩撥一下,誰知道對方是來真的。

“不不不,盡兒,作為一名盡職的殺手,我們一定要出色、按時地完成任務。絕不可以因為一己私欲……呃……”曲相生為了保住自己的腰,開始想各種理由勸阻唐且盡,可平日裏看著冷淡不愛說話的唐且盡,此時此刻卻露出了一副小動物受傷的樣子,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自己,曲相生心裏莫名有了一種罪惡感,明明自己才是受累的那個吧!

可是沒辦法,誰讓她就吃這一套呢,只要唐且盡一裝可憐,她就什麽都願意答應了。

“行吧行吧,不過你輕點啊,我年紀大了,受不了折騰。”唐且盡得了同意,一邊向下啃咬,一邊笑她:“比我大幾歲而已,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

這邊芙蓉帳暖度春宵,那邊竊月閣倒是炸鍋了。

“怎麽辦,且盡姐還沒來!這次的任務誰去啊?”

“嘿嘿,我猜她肯定是去找相生姐姐了~”

“對對,昨晚大半夜且盡姐回來交代了下任務進程就走了,我看她去的方向,就是往相生姐姐那去的!”

竊月閣的人湊在一起,討論著江湖排名第一的殺手和江湖知名毒女的八卦,一點沒有平日裏的殺手風範。

“咳咳!”

“啊,閣主來了,你們小點聲,閣主好!”剛剛湊在一起討論的人立馬都散開來,齊齊向竊月閣的閣主常可鑒問好。

常可鑒一看唐且盡不在,心裏也是明了三分:“她去找曲相生了?”那些手下們互相看看,點了點頭。

“哎,算了。”常可鑒嘆了口氣,“隨她去吧。”

手下們覺得有些奇怪,自家閣主什麽時候這麽開明了,難道是因為快七夕了,覺得這種日子還讓唐且盡去執行任務於心不忍?

可惜常可鑒心裏自有小九九,直接飛鴿傳書,讓唐且盡別去出任務了,改成自己和遲韻去。這種時候他還是挺感激唐且盡的,正好給自己和遲韻相處制造了機會。

而另一邊,唐且盡穿好衣服,理了理頭發,轉身又輕輕在迷迷糊糊的曲相生額頭上印下一吻,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我走了,任務完成再來陪你。”曲相生嗯嗯啊啊應了幾句,看樣子是真的有些累了。

唐且盡輕手輕腳出了屋子,剛走到院子中間,就收到了飛鴿傳書。唐且盡展開信一看,心下了然,自家老大這是要追老婆,讓自己別打擾了。

曲相生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就感到有只手在摸自己,她一下子驚醒,暗中催動內力正要出手,卻感到有人在輕輕啃咬自己的鎖骨,一路由上至下。曲相生一下子放下了戒備,這麽熟悉的動作,肯定是自家盡兒了。

“盡兒,你不是出任務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曲相生戳了戳唐且盡的臉蛋,有些疑惑。

唐且盡抓住她的手指,輕輕咬了一下:“有人替我了。”

“嗯??”曲相生突然警覺了起來,“這樣啊……那我們,一起蓋著棉被睡覺吧!”

“當然。”唐且盡居然那麽輕易就答應了,這讓曲相生有些詫異。

“不過睡前是要做睡前運動的吧?”

曲相生覺得眼前一黑,又是腳不沾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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