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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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將軍府。

南澗出了府門,一個女子竄了出來,身上帶著熟悉的香氣,才幾年不見,她還是溫文爾雅的淺笑著,面上有些急切:“南將軍。”

剎那間,南澗覺得回了當年。

故意冷著臉,南澗淡然道:“西川姑娘是來送皇上最後一程的麽?倒是來的正是時候。”

西川一時呆楞,眉眼間微弱的眸光都暗了下去。

終是不忍,南澗稍稍松口:“既是來送別的,隨我進宮見上一見也好。”

入得禦書房。

永安王爺和太後都在,見著南澗領進來的人,都好似松了口氣般,總想著若還有個念想,總不會那麽快去了。

不過,瞧過去的眼色皆是不善,這麽個女子,亂了他們齊國的皇帝一生。

西川有些畏縮,掙紮了良久,才緩緩行至風十裏床前,看著廋骨嶙峋的皇上,淚如雨下,她抱著單薄如紙的身子,泣不成聲。

她說。

“你說的,京都是個好地方…何以在烈烈黃沙之下,你都能傲視天下,怎麽會不能安享盛世,淪落至此…將軍,你叫西川該如何放得下你…你求西川能安穩於世,西川又如何能安穩?”

風十裏緩緩睜眼,很吃力,卻硬是要握住她的手。

笑得像個滿足的孩子。

他說。

“西川,我本想用半輩子來忘記你,最後,還是挨不過。西川,若我不是皇上了,你可還願意隨我一起去看看桃花?”

西川淚眼婆娑,她想不明白,這個高高在上,宛如天神降臨般的男子,怎麽會殘弱至此。

她跪著撲到太後跟前,求道:“太後,西川知宋國有一人能救皇上,西川知道如何能求她出手相救,還請太後恩準西川帶皇上去求醫。”

“不行。”

太後決口拒絕,“誰知道能不能救活,或是路上不成出什麽岔子,就算死,風兒也要死在哀家的懷裏。”

“太後…”

西川跪伏在地,不能起身。

永安王爺沖南澗點點頭,雙雙跪了在地,一臉悲痛,齊聲高呼:“齊國風氏王朝三百六十八年,七月十一,皇帝風十裏因突發急癥,駕崩,享年二十五歲。”

太後淚如雨下,撇過頭去。

永安王爺繼續高聲道:“皇帝生前留下遺詔,因不曾留有子嗣,禪位皇叔風長安,駕崩之日,由太後確認,遺詔生效。”

南澗遞了朱筆上前,太後接過,顫抖著在空白的聖旨上落款,掉了朱筆,泣不成聲。

西川跪地行禮:“謝太後成全。”

入夜,夜色如墨。

一輛馬車,風十裏坐在車內,撩開簾子往外瞧,太後不曾來送。

南澗跪地行禮,一臉肅容,少了溫潤如玉的笑顏,面上越發的棱角分明:“十將軍,後會無期。”

永安王爺站在夜風中,正色道:“風十裏,後會無期。”

風十裏放了簾子下來。

西川遞了封風十裏連夜趕出的信函遞過去,稍加致意,執起馬鞭,馬鞭揮在馬屁股上,馬車揚長而去。

信函上的字跡,蒼勁有力,若不是最後的墨暈的不自然,倒覺得是被風十裏騙了般。

只言片語。

母後,風兒不孝,若真有來世,母後看清楚了,別再生風兒了。

皇叔生性散漫,確實不是治國之才,幸好皇叔有一子嗣,希望風十裏花五年穩下的齊國能挨到皇子長成。皇叔,別叫自家兒子笑話了。

南澗,你本便是將才。

二月後,宋國大漠深處。

西川和風十裏一出現便被小白和小衣攔在了山腳之下,小白只瞧了眼風十裏,冷冷道:“你們回去吧,此人,我家小姐是不會救的。”

“為何?”

西川急忙拿出了從捕快頭子那裏取的精細木雕的吊墜,遞過去,“你家小姐說的話還要反悔不成?”

見著吊墜,小白和小衣皆是白了臉,目露怨恨。

小白恨恨道:“此吊墜不是你所屬之物,我家小姐只救吊墜持有本人。”

西川急了。

風十裏淡然給了個眼神過去,懶懶開口道:“都說你家小姐是三不救,達官顯貴不救,不順眼者不救,大惡大善者不救,你家小姐不曾見過我,如何知道我是不順眼者?”

小白道:“你不是不順眼者,你是達官顯貴。”

風十裏笑得雲淡風輕:“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尊貴的命格。”

“少裝蒜。”小白怒道,“你道我們不知道你是那齊國的皇帝不成?”

“齊國皇帝?不是風長安麽,何時變成我了?這要殺頭的罪名,我可承擔不起,姑娘也要神眼才是。”

“你…你不是駕崩的齊國皇帝風十裏?”

“既是駕崩的,如何會在這裏?”

被風十裏一噎,小白頓時沒了言語。山上傳了聲音下來,正是那身負神醫之名的冰山美人:“小白、小衣,帶他們上山。”

風十裏沖西川輕笑,面上輕松,腳下卻已經挪不動半分,失了最後的氣力。西川及時伸手扶住,才不至於倒□子。

不消一會兒,冰山美人卻是自己下了山,冷冷道:“這吊墜既是那人給你們的,我便見上你們一見,不過規矩不能壞,如今我見過,你們可以回去了。煩勞姑娘帶句話給那人,就說是,最好他別有求我的時候。

言罷,冰山美人就要走。

西川出言叫住了她,道:“我知道你最近要研究一種新藥,但一直找不到試藥的,你救他,我自願試藥。”

風十裏無奈,揉了揉西川的頭發,動作輕柔:“你若試藥,你想我會不會吃藥才是。”

“我不管。”

西川卻是難得的任性。

風十裏定定瞧著人,低聲道:“西川,你慢慢地去死,換我慢慢地去活,這種事你不要做。”

西川一雙明亮的眼裏蓄了盈盈的一汪水,不肯答應。

冰山美人開口道:為什麽可以豁出命救他?我想知道。”

“只是想想世上若沒了他,就覺得讓人害怕罷了。”西川輕笑著道,淚水卻順著臉頰落下來。

以前就算不得見,卻直到對方都是安然於世的,也便心安。

冰山美人見著風十裏一臉淡然,拖了西川坐在地上,迎著山腳的風,倒是愜意得很。

“你不怕我叫她試藥?”

風十裏搖頭。

“風十裏活了那麽些年,不曾怕過什麽。生死有命,不是能左右的。至於西川,我信她能顧好自己,顧不好,也會有人能顧好她,那時,我都死了,自然輪不到我來怕。”

他忽的輕笑起來,招手叫冰山美人附耳過來,一陣低語,一抹緋紅爬上了她的臉頰。

直起身子,冰山美人訥訥道:“你們上山吧,不過日後,能不能下山,要看我到時候的意思。”

風十裏輕笑著起身,扶西川起來,慢慢跟著人往山上走。

風氏王朝四百年。

將軍府們口出現個小男孩,不過七八歲的樣子,眉眼間神似西川,出言卻是縮小版的風十裏無疑,見著南澗出門,過去一派淡然。

“南將軍,帶我去見風長安。”

世間敢直呼皇上名諱的,定是只有眼前這個孩子了。

南澗怕中了自己的猜想,小心問道:“令尊是不是十將軍?”

小孩淡淡掃了他一眼,眼中甚是不屑,面上淡薄的厲害:“不是什麽十將軍,是風十裏。”

南澗堂堂男兒,卻是紅了眼眶。領人入宮,在禦書房內等風長安下朝。

正巧已經是皇後的遼國公主領著自家兒子過來,交功課,入門就見一個眉眼煞是好看的孩子,擡手隨意撥了撥攤在桌上的行軍地圖。

皇後過去,只瞧一眼,心下驚訝不已。這布陣,是風長安想來考驗自家兒子的,不曾想自家兒子聯合自己都是幾日才想出來破陣之法,眼前這個小孩只一眼,就破了,還叫敵人絕無退路。

“我叫風西川,字十裏,連起來就是十裏西川,父皇說是很有意義的名字,你呢?”

小皇子也是欽佩的很,馬上示好。

人小孩只橫了他一眼,目光冷冽,全沒將他放在眼裏,擡眼對皇後道:“家父風十裏曾言,當今皇帝和小皇子都不成氣候,命我來輔助。”

那氣勢,旁人倒更像是輔助的。

下了朝的風長安和太皇太後得南澗稟告,聞風而來,正聽到這一句,一個恨得牙癢,一個欣喜落淚。

小孩走到太皇太後面前,喚了句:“奶奶。”

風長安全然沒有皇帝的威嚴,揪著小孩的領子道:“你就知道你不會認錯人?奶奶也是你叫的…”

小孩一臉淡然:“家父風十裏曾言,見著我,落淚的定是奶奶,要認真請安叫人。見著我,直接跳腳一臉笨蛋樣的,就是當今聖上,可以無視。”

風長安一時被氣笑了。

小孩氣死人不償命繼續道:“家父風十裏叫我留在宮裏替他於奶奶跟前盡孝。還有風長安的江山估計是撐不下去了,叫我過來指點指點。”

風長安這回直接暴怒:“去你的,風十裏。”

屋內卻是滿室的溫和笑顏。

那兩人於世,過得安穩,能偶爾顧顧江山甚好,這江山欠他們的,終於都能還上了,不至於祈求來世。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大結局了...給自己撒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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