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1-29 22:19:09 本章字數:12152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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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面相覷。但大部分的人沈浸在嬉鬧中,毫無所覺,郝海雲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脖子上的青筋隱約爆起,臉色煞是難看,腳步一路向前,見著擋住自己的人便野蠻的揮開,越來越多的人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直到素問也驚訝的停下來,站在原地看著他。

“別跳了!”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粗暴的將她扯向自己。

素問有些驚訝的看著他,怎麽了?

一旁的棠和譚曉林也看著他。

郝海雲一路拉著素問,飛快的朝人群外走,素問在後面一路小跑,身上的長裙顯得有些累贅,眼看就要跟不上他的腳步了,而他絲毫沒有理睬,只是快速的拖著她向前走。

“郝。”譚曉林叫了他一聲,似乎對他這種無禮的行為表示不滿。

郝海雲終於停下,說了句抱歉:“對不起,我有點累了。”

說完,他拉起素問,繼續向前走去。

一路穿過長廊,將身後的喧囂甩開,進屋時素問忘記了那道門檻,絆了一下,重心不穩,狠狠的撞到了他的脊背上。

他連眼睛都沒擡,一把將她抱起,大步流星的跨向內室。

嘭——

身後的木門被他重重的一腳踢上。

屋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尷尬和詭異,粗重的氣息不斷的傳來,素問小心翼翼的擡頭望向他。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繃得極緊的下巴,那臉色實在……

素問掙了掙,從他懷裏跳下來,問“怎麽了?剛才不是跳得好好的?”

他不吱聲,扭頭看著窗外。

“難道是因為怕我混在其中,偷偷跑了……”素問聲音裏帶著玩笑的戲弄。

然而,話還沒有說完,嘴角的笑容就凝在了臉上。

郝海雲猛的回頭,雙手托住她嬌小的面頰,以一種雷霆之勢壓了下來。他狠狠撕咬著她的嘴唇,她不肯張口,他就捏著她的下巴,強硬的撬開她的貝齒,摧枯拉朽,長驅直入,以一種嗜血而殘暴的方法糾纏吮吻著她,激烈而沒有喘息。

素問的掙紮已經從最初的抵抗變成本能的求生意識,因為她感到肺部因為缺氧而開始劇痛,她想要換一下空氣,卻馬上又被他帶入了更快的節奏。

他按著她的肩膀,推得她一路後退,最後膝彎撞在床沿上,重心不穩的向後倒去。

------題外話------

這種時候,就是該小陸子出來英雄救美的時刻啦~

過渡章,裏面的人物都不是出來打醬油的。

☆、一八七,熟悉

他按著她的肩膀,推得她一路後退,最後膝彎撞在床沿上,重心不穩的向後倒去。

“不許再玩這樣的把戲!”帶著警告,他雙手撐在她兩側,居高臨下的緊緊盯著她。

“什麽把戲?”素問輕輕笑著,漫不經心的伸手抹去嘴角被他咬出的一絲血痕。

郝海雲不答話,只是伸手扣住她的腰,隔著衣服,滾燙的大掌在她腰部一陣子撫摸,他的動作粗魯,呼吸急促,眼中盛滿的,不是**,而是心急的擔憂。

素問楞了楞,隨即冷笑道:“你是在害怕嗎?”

郝海雲的動作突兀的停下來,怔怔的看著她,他並沒有因為她的挑釁而更加暴怒,相反的,他眼裏的急躁開始慢慢消散,又變成冷冷的清明。

素問懂得見好就收,趁他怔神的時候,輕輕拿開他的胳膊,試圖從他的禁錮中擺脫出來:“你不是累了?我回房了,你好好休息吧。”

“不要,不要……”郝海雲一翻身,幾乎是撲上來,將她重新鎖回自己的懷裏,下顎擱在她的鎖骨處,新生的胡渣輕輕摩挲著,有一種異樣的麻癢。

素問本能的反感這種身體碰觸,她掙了一下,郝海雲立刻箍得更緊。

“不要動,我不會對你怎麽樣。就這樣讓我抱著!”那聲音低沈而淳潤,混雜了鼻音,讓人呼吸微窒。

“……我幫你鋪床吧。”素問緩慢而堅定的推開他,還未被制約的手掌撐在他的胸前,略一用勁。他的眼中,便劃過一絲近乎受傷的痕跡。

手,始終沒有松開。

素問無奈的停下來,回頭看他:“有些話,難道一定要說明了嗎?”

郝海雲仍然固執的不肯放開她,只是挪開一個距離,直直的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清晰的說:“素素,你太篤定了。人是會變的,尤其是感情,是人力最無法去控制的。以前我不懂,以為能傷我這麽深的,一定是我最愛的。我承認我對你不好,你要恨我,逃開我,我都能理解。我唯一有的就是時間和耐心,我可以慢慢等,只是,素素,你要告訴我,要怎樣才能將你牢牢抓緊?”

素問無言以對,只能回望著他,安靜而無力。

原來他心明如鏡。

也許他說的是對的,這世上,尤其是感情,是最飄忽不定的。曾經以為刻骨銘心可以銘記終生的愛情,在分開後三五年,再提起,也不過是唏噓一笑。

很多年後,她會不會也忘了陸錚呢?

她自己不知道。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現在忘不了,而且想起來,就會疼一疼。

好半天,她才囁嚅著說了一句:“你不需要等……”

郝海雲扣住她的手指,慢慢的松了開來,他瞟了一眼,唇角勾起,輕笑:“等不等,是我自己的事,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你還記不記得,從前我碰了你哪裏,你就把自己關在浴室,恨不得把那塊皮給搓下來。有一次我借酒親了你的頭發,第二天你剪了一頭雞窩似的短發回來,我氣得差點把你給斃了……素素,你可真倔強。”

素問低下頭,默默的轉開臉避開這個話題。

從前,總是從前。

從前的事,又有多少是能重新來的?如果回憶能支撐著一個人活下去,那她現在便不必這麽痛苦。那些她避之不及的過去,對他來說,一件件似乎都是可愛的事。而她珍藏著的和陸錚在一起的點滴幸福,如今卻變本加厲的紮痛著她。

如果能忘記過去,活著會輕松很多。可郝海雲顯然不這樣認為,他興致勃勃,滿懷感情的說起從前的事情,說起那個從前倔強得像一塊石頭似的女孩如何如何的有趣,如何如何的讓他哭笑不得以至於一生一世不能忘懷。

他訴說的時候,素問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

故事裏的女主角,是曾經的她嗎?

郝海雲在娓娓動人的講述裏,忘情的托起她的臉頰,他的手扣在她的腰上,慢慢的俯下身,臉孔離她越來越近。

素問迷惑的看著他……

然後——

門被推開了。

素問像一只受驚的小鳥,驚慌的推開他,回過頭去。

一張陌生的臉孔,只能看得出是中國人,他站在門口,正準備說什麽,見到房裏的情形,幾不可見的僵了僵。

郝海雲不悅的挑了挑眉頭,問:“你是誰?”

那個男子很快的調整了自己的失態,然後如什麽都沒看見一般,漠然道:“首領讓我來問郝先生睡下了沒?如果還沒的話,請到花園一敘。”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郝海雲冷靜的把素問往身後一拉,淡淡的回答道。

男子點點頭,然後禮貌的倒退了出去,那雙不帶任何情緒,冷靜自持到讓人心驚的眼睛,在轉頭的一瞬,黯了黯。

也或許,那只是光影的游戲。

可是,素問的心,在那一刻,動了動。

男子出去後,郝海雲也沒有再進一步的打算,他伸手過來將素問的領子攏攏好,很細心的整理好裙子肩部的褶皺處,然後用手指彈了彈她的臉頰,很認真的說:“等我回來,別走遠了。”

空氣裏頓時又充滿了那股子暧昧的味道。

見素問不自然的移開視線,這才松開她,轉身到衣帽鏡前將衣服整好,這才走出房門。

棠在花園裏等他。

巨大的熱帶植物下,擺了一張中式的仿古書桌,清代的款式,棠在練字。

徽州宣,四方硯。毛筆字,揮毫潑墨。

郝海雲走近時,棠正運筆到末處,手腕一顫,下筆略重,一記墨點便暈開。敗筆。

棠擱了筆,夕站在他旁邊,將紫砂茶杯端給他。

棠這才擡眼,仿佛剛看到郝海雲,熱情的招呼他:“坐。”

郝海雲就勢坐在木椅上,聽見棠感慨:“這兒的氣候太潮,宣紙寫起來總是不順手,沒多久就發黴了。”

初見棠的時候,看見他在用紫砂喝龍井,一屋子的中式家具,難免讓人有作秀的感覺。然而久了就會慢慢感到,棠並不是嗜愛中式古典,只是他對中國,對祖國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古典的時期。

從他們在這裏占山為王起,就再也沒有人回過祖國了,棠對祖國的認知,仍停留在父輩講述的民國時期的面貌,所以這裏的院子,修建得像舊時候幾進幾出的大宅院,房間家具擺設依然都是清代時的樣式。棠的手下,懂得投其所好的,在每次出境執行任務時,總會順便帶回些宣紙筆墨古董之類的玩意兒。當年隨軍一起喬遷到這裏的軍人,同泰國政府簽訂了協議,世世代代都不能離開這座山。他們與當地居民組成家庭,孕育的後代,已經漸漸忘了自己的祖國,他們只是模糊的知道,隔著山,隔著水,對面的國家,曾經是他們的家……首領喝他們的茶,寫他們的字。

夕為郝海雲端來茶,棠淡淡為兩人介紹:“正式認識一下。郝,來自中國。夕,也是中國人,在金三角長大。”

郝海雲聞言,這才看向夕,微微頜首。因為之前她對素問的冒犯,使得郝海雲對這個女人的印象並不太好。但這樣的女人在金三角應該是非常受歡迎的,美麗,潑辣,像一匹脫韁的野馬,無拘無束。相比之下,聶素問雖然倔強,但是在生活的磨礪下,性子被磨平了很多。也許只有在這片無人管轄的罌粟田上,才能自由自在的生長出這樣的個性。

夕似乎被棠訓誡過了,在棠介紹完後,她主動低頭道:“下午的事是我冒犯了,我再一次誠懇的向你的女人道歉,希望她沒有再生氣。”

郝海雲微微一笑,代素問回答了:“她沒有那麽小氣。”

夕道歉完後,要退回棠身邊,棠卻擺了擺手,說:“你就站在那兒吧,方便幫郝添茶。”

夕微微一愕,美麗的褐色眼珠中閃現驚訝的眼光。但她還是服從了,默默的站到郝海雲身後。

棠的這一舉動,讓郝海雲也十分費解。他看了看棠,棠的目光從夕身上收回,問郝海雲:“你那邊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了?”

郝海雲眨了眨眼,沒做回答。

棠笑著說:“女人嘛,就是不能太慣著了,有什麽事不能解決的扔到床上不就完事了?兒女情長,就英雄氣短。郝先生是做大事的人,千萬不要被一個女人給牽絆了。如果你喜歡女人,要什麽樣的,我可以打包送到你床上。”

棠是心思細密的人,也許從一早,他就看出了郝海雲與素問之間存在著的尷尬與矛盾。出於對客人的尊重,他沒有去幹涉,然而下午發生的事,卻讓他改變了想法。

與他合作的人,不是虎狼之輩,也是陰險狡詐的蠍子,而郝海雲太優柔寡斷了,他的獠牙都已經為這個女人收了起來,合作人如果不夠狠絕,那麽難免會連累自己。

“女人嘛,難免鬧鬧脾氣。夕小姐不也是一樣?”郝海雲已經聽懂了棠的意思,他故作輕松的回答,只是聲音略微低沈了些。

棠順勢看向夕,揚起嘴角,似笑非笑:“哦?是麽?在我眼中,她們是不一樣的。”

郝海雲不明白棠口中的這個“不一樣”是什麽意思,只是站在身後的夕身體突然僵了一僵。

棠其實並沒有說些什麽,沒多久郝海雲就告辭離開了,夕主動起身,說:“我去送送客人。”

棠卻對她說:“你留下來。”

“是。”夕眼梢一翹,孩子氣的笑。他讓她留下,也許他改變主意了?

郝海雲走後,夕瞇著眼睛回到棠身邊,擡手摟住他的脖子。棠擡起她的臉頰,溫柔的指腹滑過她年輕幼嫩的臉頰,不帶任何感情的,撫摸。

夕茫然的擡起頭,卻只見到一張毫無波瀾的臉孔。這麽溫柔的舉動,總該是帶了些柔情的吧?怎麽會是面無表情的呢?

她疑惑了。

慢慢的垂下眼,然而還是不甘心,吊起眼角,再偷偷瞥一眼。

男人仔細端詳著她的臉,手,順著臉頰,下滑,指尖勾起她小巧的下頜,滑過頸部溫熱的動脈,落在胸前精致的鎖骨上。

夕屏住呼吸,輕輕的哼了一聲。

突然間,聽見衣帛被撕裂的聲音,衣裙被他從肩部撕開,一直向兩邊展開,跳出刺眼的白色。

他沈下眼,不動聲色的撫摸。

露天席地的院子裏,碩大的熱帶植物擋在頭頂,微濕的空氣輕觸她光裸的肩部,她脖頸後仰,褐色的眼眸裏映著天上的星空,除去身體外,一片空白。

良久,那片星空突然破碎,她的身體瞬間失控,猛地坐直起來,環臂抱住了身上的男人,口中不自覺的溢出他的名字。

她猶自沈浸在**中的眼,對上的,是一雙晦暗的眸子,冰冷,毫無生氣,隱隱,透著失望。

棠的眼睛盯著猶在**中顫抖的女人,說:“他是我很重要的客人。”

仿佛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夕慌亂的從他身上翻下,跪到了地上。她腿心酸軟,眼角有濕潤的感覺。

棠伸手揩掉她眼角的淚,冷著聲音說道:“好好伺候,別讓我失望。”

夕撥開他的手向後退去,攏起肩頭的衣料,沒說話。過了一會,她站起來,轉身離開。

仆人一直就靜靜的守在不遠處,棠起身,整理衣擺,回房。在經過仆人時,他停下來,說:“去跟著她,看到她進去了再回來稟報。”

郝海雲回房,卻不見了素問的蹤影,他剛拉開門,準備出去尋找,卻被一抹香氣堵在了門口。

夕赤著腳,穿著一件白色的單層棉料裙子,沒有穿內衣,姣好的身體在衣裙下若隱若現。

郝海雲擰著眉,眼珠微動。

夕閉一閉眼,重新睜開時,終於擠出一抹笑:“不請我進去麽?”

“你的首領又有什麽事?”郝海雲依舊站在門口,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夕對他的不解風情也沒有怨言,就站在原地,開始解裙子的肩帶。

“那就在這裏?”白色的細帶散開,寬松的裙子整條哧溜溜的從她身上滑下,露出女人麥色健康的膚色,在月光下仿佛一條美人魚,每一片鱗片都在幽幽發著光。

郝海雲看著她的動作,不禁斂了斂眉。

“對不起,我要休息了,你請回吧。”他後退了一步,作勢要關上門。

夕身手矯捷的在門合上那一刻滑了進去,按著他的手,將門闔死了。

郝海雲迅速的抽開自己的手,惱怒不解的看著她。

夕慢慢提起裙子,用手攏在身前,回頭透過貓眼朝外看了看,用一種戲謔輕蔑的聲音笑道:“你不讓我進來他是不會走的。”

郝海雲不明白這個“他”是誰,這時,夕朝窗外指了指,只見綠茵茵的植物中,一道身影快速的閃過。

郝海雲這才明白,剛才一直有人在監視著他們。

“棠讓你來的?”他問。

夕兀自低頭系著裙子的肩帶,漫不經心的調侃道:“原來你是這麽不解風情的男人,難怪你的女人始終不肯跟你。”

她的話無意間觸到了真實,愕然片刻後,郝海雲苦澀一笑。

“在我們這裏,女人只愛最強大的男人。只要你足夠強大,就可以征服她。”夕不由自主的把棠教給她的那套理論說了出來。

郝海雲嗤的一笑:“然後再把這些女人一一送到別的男人床上?”

“……”

這套理論,在聶素問身上完全不適用。

如果把她扛到床上就能解決問題,那她便不是聶素問了。

郝海雲搖搖頭,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你和你的首領,都不懂愛情。”

素問踏在夜色沈沈的宅院裏,這裏的建築,多為吊腳樓,也難為空氣腐蝕性大,除了支架,其餘部分不與地面接觸,木蘭外是一片植物地。

木質屋子,帶著煙熏味,入了夜,像另一個地方,魑魅魎魍,隨時有可能出沒。

他們住在山上,山腳下,有全副武裝的巡邏士兵前者狼狗,一道接一道的盤查過往車輛和行人。

素問沒走兩步,就感覺到那跟著她的腳步聲更近了,她疾走兩步,在一片茂密的植物從後佯裝轉彎,閃身藏了進去。沒多久,那腳步的真身現身,赫然是剛才闖入房間的男人。

他站在夜色中,四面查看了一下,嗅覺敏銳無比的朝素問藏身的植物從中看了過來。

見他察覺,素問也不再躲藏,大方走了出來。

“你是誰?為什麽跟著我?”

男人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的盯著她,那種目光,沈靜之下仿佛匿藏著海浪般的狂熱,讓素問感到不安。

他看了一會,淡淡說:“我只是想提醒你,入夜後不要亂走,小心誤入雷區。”

金三角的居民習慣性布雷來保護自己,棠作為這一代的頭號危險人物,宅邸四面都布置了大量的雷區。

素問聞言,翹起的眉角似乎滑過一絲笑意:“你是關心我?我認識你嗎?”

“你是首領重要的客人。”沈默了一會後,他只能關於開口,語調比起剛才,已經冷了許多。

素問意識到這不是個開得起玩笑的人,於是收斂起來,解釋道:“我只是換了新地方,有些睡不著,所以想出來散散步。”

“你一路警覺的避開所有的仆人,真的只是散步嗎?”他的語氣驀然生疏起來。

素問揚起臉望著他,裝傻:“除了你,還有別的仆人跟我一樣半夜睡不著嗎?”

男人望著她,目光明亮銳利,好像一眼就能將她看穿。

素問警覺的後退,思索著萬一糊弄不過他,就找機會逃跑。

對方卻突然靠近,在她還完全沒有察覺時,就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男人的個子很高,有一米八幾的樣子,居高臨下,漠然的看著她,卻說了一句她絕對意想不到的話:“如果你真想散步的話,跟著我走吧,這樣會比較安全。”

對於他忽然轉變的態度,素問沒有領情,她瞟了他一眼,轉頭說:“不過我現在走累了,不想走了。”

他一怔,沒再說話,從她身邊走過,縱身一躍,輕巧的坐在一根兩米高的吊腳樓欄桿上。

素問仰頭看著他,他卻攏起手在頭頂,極目遠眺:“如果你是想探清這裏的地形,坐在這裏比你用一雙腳走遍宅邸要省力的多。”

素問將信將疑的看著他,他伸出一只手,素問搖搖頭:“太高了。”

話落,他嘩的一聲跳下來,落在自己身邊,手臂自然而然的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托舉著抱了上去。

素問嚇得一動不敢動,待抓著欄桿坐穩了,才向他投去惱怒的眼神。

迎著素問憤憤的目光,他縱身一跳,利落的坐在她身邊,伸手指著前方:“看。”

素問本能的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所有的抱怨噎在滿目的驚嘆中。

開闊的視野裏,連綿的坡地一波連著一波,像海浪般綿延至無盡的遠方,山上的罌粟田像從電視裏看到的航空拍攝的梯田,整整齊齊的在夜色中散發著幽幽的艷麗。村落建在半山腰,水渠沿著村莊往山下蜿蜒去,有鐵絲網圍著的區域便是雷區。若忽略這些,這只是個美麗祥和的村莊。

素問驚嘆著,轉過臉時,只見男人已經枕著雙臂,仰靠在欄桿與墻面的犄角處,一雙長腿交疊著擱在欄桿上,挺閑適。但是,那雙漆黑的眼珠,卻時刻透著警惕。

素問好奇的看著他,不知為何,在這個男人接近自己的時候,她從他身上感到一種熟悉的氣息,可她說不出這種熟悉感從哪裏而來。

她不可能見過一個從來沒離開過金三角的人。

------題外話------

沒想到這章也會被河蟹。莫名其妙。

晚點還有一章。

☆、一八八,代號罌粟(二更)

素問困惑的盯著那個男人的臉,試圖從他身上找出一些可以答案來解答自己的困惑。連她自己也沒察覺,她已經盯著他看了很久,以一種很不客氣的目光。

男人驀的擡起眼,黑暗中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像獸一樣,警惕而兇狠。素問顫了一下,險些從欄桿上翻下去,晃了晃,好不容易穩住身子。

她這才意識到,對方是棠的手下,就算不是職業的殺手,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嗜血的因子吧。那麽,他會不會原打算把她帶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殺人滅口,再毀屍滅跡?

心底一陣發涼,而且愈想,愈覺得有這種可能。一邊觀察著四周的情形,一邊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男人臉上的神色。

他抽出枕在腦後的一只手,遞給她:“如果你害怕掉下去,可以拉著我。”

冷硬的臉依然嚴肅如常,不茍言笑,看不出端倪。

很奇怪的,素問明明能感受到這個人對自己的關心,可是從他的臉上卻只能看到陌生和疏離。

她揚起下巴,逞強道:“誰害怕了?這麽點高度也能摔死人?”

話音剛落,倚著欄桿而躺的男人忽然身體一歪,向後仰了下去。

“啊……”素問驚叫了一聲,本能的伸出手去拉他,他扣住她的胳膊,突然的借力使力,一個翻身又回到欄桿上坐好了。

他臉上輕松的表情讓素問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放開我!”她大聲惱怒道,作勢要抽出手。

男人扣住她胳膊的手指,自然而然的松開來,倒讓素問一個不察用力過猛向後栽去。

千鈞一發之際,依然是這個討厭的男人救了她。他的手臂松松攬在她腰上,阻止了她身體的傾斜。

素問惱怒而不解的看著他,然而在他眼裏,除了漠然和冷硬,再看不到別的東西。

“太晚了,坐一會我送你回去。”他撇開頭,淡淡的說。

素問長舒了一口氣,過了很長時間才感覺到他的右手依然放在自己腰上,雖然很輕,自然的幾乎要讓人忽略。

這個發現讓素問很意外,因為她對陌生男人的碰觸一向很敏感厭惡,包括郝海雲。可是對這個男人一而再的接觸,卻好像並不反感,甚至很快就習慣了他在身旁的氣息。那種一直存在的熟悉感讓她困惑不已,但又安定的待在他身邊。

夜色已濃,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淡泊的月影在金三角茂盛的植物間悉悉索索,白天的燥熱不見,溫度越來越涼爽。

素問的雙腳掛在半空,輕輕的晃來晃去,睡意熏然,不知不覺就將頭靠向有肩膀的那一邊,睫毛一閉,睡著了。

男人的身體一僵,微微側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睡著的女人,蹙著的眉頭下,那一雙冷清的眼睛,折射著近似月光般柔軟的目光,近乎溫柔。

一手攏著她的腰肢,噓嘆一聲,防止她睡著了從欄桿上跌下去,另一手穿過她膝彎,將她垂在下方的雙腿抱到自己懷中,利落的翻身躍下欄桿,穩穩曲膝落在地上,動作輕巧的像一只貓一樣。

懷中的女子卷曲的睫毛微顫,顯然這樣小的動靜並不能將她驚醒,她側了側臉,將自己更深的埋入他懷中,手臂熟悉而自然的環上他的肩。

他低頭看,微微笑——“素素”。

男人抱著她回到房間的時候,與她的房間一條走廊之隔的郝海雲正好開門,月光透過窗扇一折,正巧落在男人懷裏的素問臉上。

素問睡得正香,像個孩子似的蜷在男人的懷中,雙臂乖巧的環在他肩上,呼吸均勻,吹拂著他胸前的衣襟。而男人穿著淡灰色的衣服,整個身形幾乎都隱在月色的陰影下。

郝海雲身形一滯,隨他身後而出的夕詫異的停下,朝門外張望,當看見男人時,猛的一怔,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chai。”她叫他的小名,是泰國人常用的單詞名字,然後很快的說了一句泰文。

但他明明是中國人,這點郝海雲還認得出。而且傍晚他過來“打擾”時,說的便是中文。

Chai聽完夕的話,低頭把素問叫醒,然後把她從懷中放了下來。

素問迷糊的揉揉眼睛,習慣性的回頭問:“我睡著了?”

Chai沒有說話,目光望著前方的郝海雲。

素問也回頭,這才看見面色不善的郝海雲,她楞了一下,睡意頓時消散了幾分。

“我走了。”chai淡淡的說,這一句中文明顯是對著素問,然後,無視三人的目光,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素問不自覺的目光跟著他的背影,莫名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可他明明是,那麽危險冰冷的男子。

“他是誰?”郝海雲快步走上前,站在素問身邊。

素問皺著眉搖頭,目光仍然停在他消失的地方。一旁的夕為他作了解答:“chai是我的保鏢。”

聞言,素問這才轉過頭,看向夕。疑惑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滑到她“清涼”的裙子上,再慢慢轉到郝海雲身上。

相比她被陌生男人抱著回來,眼前的這一幕似乎更加可疑。

為什麽穿成這樣的夕會從他房裏走出來?

素問沒有開口,然而她閃爍著的眼睛裏充滿了疑問。

郝海雲陰沈著的臉上瞬間閃過一抹尷尬,他咳了聲,說:“夕小姐奉棠的命令,到我這裏坐一坐。”

“哦?”素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這樣說,似乎有越抹越黑的嫌疑。然而“解釋”這兩個字,三十多年來沒出現在過郝海雲的字典裏。現在他只得幹著急。

連夕都忍不住要偷偷的笑了,卻火上澆油的說:“是啊,今天聊得很開心,期待還有下次。”說完,揮揮手,就轉身走了。

“好困,我也回房睡了。”素問呵欠連連的伸了個懶腰,有意無意的揮開了郝海雲欲伸出的手。

房門在他面前闔上,郝海雲站在原地,久久的楞神。

一門之隔,素問靠在墻上,狐疑的看著自己的手心。

她竟然睡著了?在那麽高的地方?

她記不得睡著後發生的事情,卻依稀記得手上的觸感,那樣溫暖安心的感覺,她夢見自己抱著陸錚,在他懷裏安心的睡著,所以不願醒來,寧可這夢一直繼續下去。

可是睜開眼,對上的是一雙完全陌生的眼睛,盡管那目光冷清,卻沒有一點讓她懼怕的感覺。相反,不知道為什麽,她越來越怕與郝海雲獨處,和他在一起,自己總是有種無法呼吸的壓抑感。

他越是對自己好,越是溫柔體貼,自己便越被一種罪惡感充斥。

對郝海雲,恨在慢慢消散,歉意卻一點點累積。

因為知道他對自己的感情,就像自己對待陸錚一樣,終究是一分無法要求回報的付出。

將心比心,她便無法心狠。只好避開他。

夜的最後一抹黑即將褪去,紗簾輕揚,無星無月。

Chai坐在窗臺上抽煙,或許準確點說,陸錚坐在窗臺上抽煙。他已經揭掉了臉上的偽裝,用那個熟悉的姿勢,落寞的側影。

夕走到他面前,不客氣的摘掉他手裏的煙:“你最近很喜歡抽煙。”

陸錚擡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到兜裏又掏出煙盒,然而一摸之下卻是空的,再低頭看時,不知不覺,一包煙已經抽盡。

“首領下過命令,不允許抽煙的。你這樣下去會露餡的。”夕義正言辭的提醒他。

陸錚無聲輕笑:“那你還不是照抽?”

夕怔了下,也笑,將那半截紙煙重新咬在牙關中,邊吞雲吐霧邊看著窗邊黑暗一點點退化成蒙蒙的魚肚白。

她夕顏,不僅滿足肺部的快感,還滿足了已經開始學會“渴望”與“叛逆”的心。

就在三個月以前,她還是不敢碰煙草這東西的。因為棠教過她,任何有癮的東西,他都不準她碰。他也不讓她碰毒品這條線,他說雙手沾上了毒的人,一輩子都脫離不了毒品。

因為她不是這裏土生土長的孩子,所以不受政府條約的約束,可以隨時離開金三角。她偶爾幫他殺殺人,解決些棘手的人物,大部分時間,都在罌粟田裏自由的奔跑。

她是他的女人。在所有人眼裏,都是。在她的心裏,也是。

直到三個月前,他第一次把她送到別的男人的床上。她才明白,自己只是一件商品,在他的眼裏,無足輕重。比不上一位重要的客人。

她很小的時候就被人販子賣到金三角,從她記事起,就是在金三角的罌粟田裏長大。除了自己是中國人,她對自己一無所知。

“夕”這個名字是棠給她起的,因為他是在夕陽西下的時候撿到她的。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棠給的,金三角就是她的家,她從沒想過離開。

可是現在,她厭倦了,她厭倦了打打殺殺,然後再被他像商品一樣送來送去,突然有一個奇異的念頭冒出來:她想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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