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1-29 22:19:09 本章字數:12152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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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的案子,她也有參與,這種女人,為了錢,她什麽做不出來?她綁上你恐怕也是為了找張長期飯票,你可千萬不要被她給騙了。”

她說完,看著陸錚的表情。她明白陸錚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這個現實。

“如果你不信的話,我這裏還有一些照片,都是私家偵探找出來的。”她說完就去隨身的包包裏翻找,而車前駕駛座裏,蕭媛一副作壁上觀的態勢,墨鏡下的臉興致盎然。

“……給我。”

車廂裏響起陸錚冰冷的聲音。

袁羽泉以為他要照片,連忙從包裏把信封拿出來遞到他手裏。

陸錚攥著信封的五指,指骨幾乎發白。他頭也沒擡,又說:“錄音筆。”

袁羽泉怔了下,一起乖乖奉上。

陸錚深吸了口氣,掃了眼車前的蕭媛,用冷戾陰寒的聲音威脅道:“你最好確認這件事除了車裏的三個人,再沒有第四個人知道。我不管你手上還有沒有備份,全部毀掉。不然……你應該知道,就算你住在十九層,我要潛進去,也是輕而易舉。”

這話,他是說給袁羽泉聽的,也是說給蕭媛聽的。

袁羽泉似乎還沒回過神來,怔楞不解的看著他。坐在前面的蕭媛卻是倏的一聲冷笑。

她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當她聽到錄音時,只覺得有趣,原來她哥還留了這招後手。相比這錄音落到誰手上,她更好奇陸錚聽到後會作何反應。

果然,三哥已經中了那女人的魔障,這種時候,他腦子裏想的居然還是怎麽幫她銷毀證據,撇清跟這件案子的關系。

她很好奇,難道三哥就一點不懷疑嗎?就算錄音他不信,那些照片她也看過,裏面的內容恐怕任何一個男人都受不了。

她好整以暇的靠在車座上,手指輕屈,一下一下的敲打在方向盤上。

過了片刻,袁羽泉忽然擡起頭來,不解的問:“她做了這麽多背叛你的事,你就不恨他嗎?她到底給你們施了什麽法,你們一個二個就都這麽護著她?她聶素問到底有什麽好!?”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用嘶吼出來的。

為什麽她處處不順心,為什麽她做什麽都不如聶素問!這個醜陋的女人,就連做了這種惡心的事都可以被原諒,為什麽她好心揭發卻要受人威脅!

“我們夫妻的事,輪不到你置喙。”陸錚一把捏住她的下頜,指骨稍微用力,便聽見骨縫咯吱吱的響聲。

袁羽泉疼得哭出了眼淚,疼痛之下不得不屈服:“我……我知道了……你快放手……”

“記住,不許向人提起錄音的事,把你手裏所有的備份刪除。”

袁羽泉打著寒噤頻頻點頭,額頭上都流下了冷汗。陸錚這才松手。袁羽泉甫一獲救,立刻推開車門跳了下去,狼狽的落荒而逃。

袁羽泉跑出停車場時,已經滿臉是淚,滿口銀牙幾乎咬碎。她恨,她怨,她把自己所有的這一切不順心歸結到聶素問身上。為什麽這世上會有聶素問這個人,為什麽要處處阻礙她?

……

……

……

空曠的停車場裏來回回蕩著淩亂的腳步聲。

“三哥真是好肚量,難怪能贏我哥。”蕭媛的話裏帶著弦外之音。

袁羽泉走後,陸錚身上的冷戾之氣卻更重,他後頸微仰,枕在椅背上,雙眼微微的闔著,讓人猜不出表情。

蕭媛猜他多半還是生氣的,只不過把怒意藏得很深。

良久,陸錚從口中吐出口氣,淡淡的說:“不敢怎麽樣,這次的事還是要多謝你。”

“沒什麽,我也是為我自己。”蕭媛自嘲的扯起唇角。

曾幾何時,她也和袁羽泉一樣蠢,傻傻的問上天,為什麽她會愛上一個沒有心的男人。她以為蕭溶不會真正愛上一個人,沒想到他卻愛了,而這個人,竟然是聶素問!

既然她得不到的,那麽就不如毀掉,這樣誰也別想得到。

蕭溶,你終究還是落在我手上,誰也不能再把我們分開了……

“幫我一個忙。”

就在陸錚拉開車門要下車的時候,她忽然出聲。

“嗯?”

“等我哥的判決出來了以後,我想去看看他。”

其實蕭溶如果沒有參與毒品販賣,只是洗錢的話,罪名並不算很嚴重。頂多關個七八年,以蕭氏的實力,要東山再起並不難。

陸錚猶豫了片刻,回答:“好,我會試著幫你聯系。”

華誼十八層。

這裏原先是他自己的辦公室。自他輸掉公司,他從未再來過這裏。

推開門,屋裏的陳設一切都還和原來一樣,除了那張讓人躺進去就沒了骨頭的舒適沙發,被搬進了蕭溶的辦公室。

陸錚皺著眉頭,坐進自己曾經的辦公椅裏。手指拈過桌面,沾了厚厚的一層積灰。

閉上眼,往日種種仿佛走馬燈,飛速的在眼前滑過。

手中不自覺的碰觸到那只錄音筆,打開,關閉,打開,關閉……

如此重覆。

那段絞心的對話一遍遍在浮著灰塵的空氣中回蕩。

“陸錚給你的,我可以給你更多……”

“你讓我留下孩子,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

……

……

突然,他五指齊齊用力,那只運行中的錄音筆,竟然在他的手中就被生生的攥出了裂紋!

他的手指還在不斷的使力,絞緊,青筋並突,指骨泛白,咯咯作響。

啪!啪!啪……

幾聲脆響,那只錄音筆終於在他手心裂成碎片,再也不能運行……

陸錚手一松,那碎片曳地,他的掌心,留下幾道細碎的紅痕。

他慢慢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那只鼓鼓的信封上。

其實關於郝海雲的事,顧淮安早已給他打過預防針,他看過顧淮安手中的照片,雖有狐疑,但仍然相信他們是清白的,或者說,他相信自己,相信素素。

他抽出照片,厚厚的一沓,大概有二三十張的樣子。他只看了最上面一張,忽然猛的閉眼,太陽穴上鼓鼓跳動。按在照片上的五指屈指成拳,攥緊,再松開,反覆多次以後,終於深深的吸了口氣,睜開眼睛。

他沒有再看下去,快速的把那一疊照片都送進碎紙機中,睜著眼睛看著那一疊花花綠綠的照片變成了碎紙屑,才終於舒了口氣似的。

仿佛那些照片變成了碎屑,照片裏代表著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也就一起被碾碎淩亂,不曾發生過了。

……

……

……

陸錚說要陪她喝湯,可是砂鍋裏的湯已經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不知道第幾遍了,客廳的門還是靜悄悄的沒有動靜。素問洩氣的趴在桌上,同時心裏為蕭溶的那一通電話而煩躁著。陸錚真的知道了嗎?還是蕭溶在虛張聲勢?

然而蕭溶現在四面楚歌,難保他不會走投無路,拉上個墊背的。

想到此,聶素問更加心煩意亂。

所以當電話再次響起的時候,素問拿起來,憤怒的聲音都變了強調:“你到底有完沒完?”她把今天一整天的心神不寧都歸結到電話另一端的人身上,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惡意的錄下他們的談話,根本就不會有今天這麽多煩事。

蕭溶似乎並不意外,他說:“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聽我的電話,可有些事,我必須現在告訴你,不然你會後悔。”

素問忍無可忍的說道:“我說過一萬遍,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不要妄想把我拉扯進你那些齷齪事裏,那些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電話那端是一陣短促的靜默。

良久,蕭溶竟然笑了一下:“也難怪你會這麽想我,似乎一直以來,我都是用不正當的手段在強迫你。”

他忽然間換了種口氣,竟然素問一時間有些適應不來。心中那種不詳的預感愈演愈烈,她似乎嗅到了他輕笑聲後藏著的風暴的氣息。

她心中的憤懣不耐悄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不安的平靜。

“你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蕭溶隔了好一會才開口:“你還記得那只錄音筆吧。”

素問沒應聲。她當然記得,那讓她如鯁在喉的東西。

“事實上我騙了你。我沒有拷貝,只有那一份,而且我從沒想過要拿給陸錚。事發之後,我就消除了所有跟這件案子有關的證據,可是唯獨那份錄音筆……我找不到了。”

他說完素問的心裏就一驚,她似乎已嗅到風暴的味道。

“我起初以為是陸錚潛進我的辦公室拿走了,若真是那樣,也許他會念在夫妻之情不會把你供出去。可事實證明我錯了,那只錄音筆落在一個對你很不利的人手上。”

素問小心翼翼的問:“是誰?”

“公司收購寰球後合並過來的一個女歌手,叫袁羽泉,你知道吧,和你同時出道的。”

“我記得她。”素問眼前馬上浮現了那個在舞臺上引亢高歌的女子的身影,略顯淩厲的五官,高個子,白凈的皮膚。同是一個節目出道的女藝人,難免有些印象,再說後來她們同在一家公司還打過照面,素問還記得那次隱約帶著點火藥味的擦肩而過,以及她不卑不亢下的戰書。

“我不知道錄音筆怎麽到了她手中,但是聶素問,她一直很嫉恨你。這次的電影女主角也被你搶去,她很不甘,用錄音筆要挾我,她除了要一筆錢,還要這個電影的女一號角色。”

“那就讓她去啊,她不就是咽不下那口氣嗎,讓她盡管去,我有什麽好怕的!只要導演能看中她,我沒話說。”聶素問大聲說道,她覺得這個世界簡直是黑白顛倒,對方導演親自找上門來,卻變成她搶了別人的角色。

然而蕭溶的回答只有一句話。

“不能讓她去。韓方的導演本來看中的就是她,是我在最後的決議上做了更改,換成由你代替她。”

素問啞口無言。她承認這部電影是個很好的機會,但是對於淡出演藝圈多時的她來說,拍不拍這部電影根本無足輕重。可這些人……為什麽都要擅自為她做決定?還個個都打著為她好的旗號。

只有她,被蒙在鼓裏,以為對方盛情難卻,才勉為其難,答應簽約。

“……你聽我說,現在最大的麻煩是,她說如果不答應她的條件,她就會把那份錄音交給警方,檢舉你和這件洗錢案的關系。我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就算我可以作證你是清白的,警方也未必相信。這件事因我而起,我讓她有什麽條件就跟我提……”

聶素問仿佛被人猛然一把將頭按入水中,在一片失真的茫然中,感覺自己跟整個真實世界都隔了一層,沒有呼吸,沒有呼喊,除了肺裏鈍鈍的墜痛感,就是眼前一串又一串荒謬的水泡。電話裏的聲音也有一種夢境般的虛浮感,好像漂在水上,一時近,一時遠。

她曾經想,別人怎麽樣生活她不管,她只要做好自己的。然而人活著,就像一片樹葉,無論它在枝頭上如何抖擻著自己,只消一陣汙濁的風,卷落到淤泥中,誰在乎它過去是怎麽樣,又從哪裏來?人們只會在泥濘裏補上一腳。

“她要我怎麽樣。”她究竟還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要見你。”

北京郊區的一個茶莊裏,蕭溶和袁羽泉已經先到了,坐在那裏。

身著旗袍的茶藝小姐上來給倆人表演了功夫茶,只是誰也無心欣賞。蕭溶眉心微蹙,煩躁的揮揮手,示意她下去,寂靜的包廂裏,縈繞著裊裊茶香。上好的凍頂烏龍,可惜無人有心思去品。

袁羽泉端起茶杯,沿著杯沿慢慢的轉,輕松的笑笑:“之前有傳聞說蕭總您格外屬意聶素問,我還說絕對不可能,滿公司這麽多女藝人都跟你或多或少有過關系,唯獨她清清白白的,跟你沒有一點瓜葛。現在看來,聶素問果然才是蕭總你的真愛啊,您為了她,都肯屈尊親自跟我這種小角色喝茶了。”

“你要見我,我來了。說吧,你還想怎麽樣?”

袁羽泉晃晃杯子,笑了:“聶素問還沒來嗎?哦,我忘了她不屑於跟我這樣的小角色混在一起,哪怕她做的那些好事讓人嘆為觀止。有時候我看著那些照片,都會格外的佩服她,是不是你們男人就喜歡這種朝三暮四的女人呢……”

“你閉嘴吧!你要的條件我都答應了你,你把錄音和那些相片交出來,今後你愛幹什麽幹什麽,別再騷擾聶素問。”

袁羽泉慢悠悠的說:“蕭總,雖然您即將淪入牢獄之災,但您的栽培,我會記在心中的。這一杯茶,就當我敬你……”

她說著就去端茶杯,蕭溶的冷笑還在嗓子裏了,茶室的門被人推開。

聶素問站在門外,看了一眼坐在包廂裏的兩個人。

“看來我錯過了最精彩的。”

袁羽泉支起腰,微微一笑:“你來晚了,沒看到我們蕭總如何不愛江山愛美人。”

素問也回以一笑:“是麽,那太可惜了,哈巴狗的滑稽戲我最愛看。”

她走到蕭溶身畔,取過他剛從袁羽泉手裏換來的錄音和照片,蕭溶登的望向她,也沒有阻止。

素問當著兩人面打開錄音,熟悉的對話再一次在三人間呈現。

她坦然的聽完,將磁帶扔回給蕭溶:“你的東西,你自己收著吧。”

袁羽泉挑眉一笑:“沒關系,這東西我備份多的是,你要是喜歡,我也送你一份留作紀念。”

“你……”蕭溶登時大怒。

素問嫣然一笑,從信封裏取出了一疊照片,逐一翻看。起初看到照片上的內容時,她還挑挑眉,後來便越發淡定,仿佛重溫某段逝去的美好時光似的,末了,還用手將照片歸攏得整整齊齊,這才合上信封,交還給蕭溶。

“這些照片我都快忘了,我那時比現在瘦一些,女人懷孕果然還是會胖的。”

她語氣裏自始至終的輕描淡寫終於激怒了一直試圖看她出醜的袁羽泉。

“虧你好意思說懷孕。你對得起自己的老公嗎?面前一個,照片上一個,你還有沒有一點廉恥之心。”

“他就喜歡我這樣的。”素問扭頭輕笑。

“你不配跟他在一起,如果我是你,我就會有自知之明的主動離開。只要是個男人,都不會忍受自己的老婆以前和別的男人同居。”

“如果你是我?”素問嘴角還含著一絲了然於心的笑意,“可惜你永遠成不了我!”

每個人都有她的死穴,總有這樣的時候,被人漫不經心的一指戳了過來。

袁羽泉騰的站了起來,很快又緩緩的坐了回去。

她擡頭對素問說:“我要你離開陸總,放過他。否則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骯臟底細!”

素問端起蕭溶面前的茶杯,然後手一揚,正朝著袁羽泉的方向。上號的凍頂烏龍,還沒有動過,已經涼了,茶水從袁羽泉的劉海處開始嘀嗒著向下蜿蜒。

“對了,怎麽能少了你呢?”

在倆人反應過來之前,原本屬於袁羽泉的那一杯則隨即招呼到了目瞪口呆的蕭溶臉上。

“謝謝你為我‘收拾’爛攤子,我能有今天,真是拜你所賜。”

素問說完,將杯子揚手摔在地上。那一聲脆響,震裂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中,以至蕭溶很多年後都忘不了那一幕的擲地有聲。

就像是生命的一道鐘聲,它宣告著某種終結,又是另一種開端。

素問那一杯茶的決裂,當然不可能贏得袁羽泉的滿意。就在蕭溶在自己家中被捕的當晚,幾名公安來到素問的面前,請她回警局協助這件洗錢案的調查。

☆、一七八,一念之間

“聶小姐,有人舉報你和這件洗錢案有關,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臨訊室密不透風,一盞照明燈直射在桌面上,慘白的燈光刺得人眼睛微微生痛。身穿刑警制服的年輕警官坐在他對面,她的頭頂,就是監控攝像頭,另一邊,錄音器正在無聲的運轉著。

這樣的場景,聶素問以前從來不敢想象。她不知道自己一張口,會不會就成為將來的呈堂證供,內心只是一片的空茫。

“聶小姐,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聶素問低垂著腦袋,茫然的搖頭:“我不知道,這件事與我無關,在律師來之前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刑警對著監控攝像頭無奈的聳肩。

就在這時候,臨訊室的門被人推開,一張熟悉的臉孔閃進來。

刑警詫異的起身,顧淮安一身陸軍軍裝,肩頭兩杠兩星閃爍,他遞上手裏的文書,解釋道:“我是中國陸軍特種兵狼牙特種大隊的中隊長,你現在審訊的這名嫌疑人可能和軍警聯合調查的販毒大案有關,上面已經調令,我可以參與這起案件的審理,職位等同於你們的大隊長。”

那名年輕刑警不可置信的拿起調令文書,仔仔細細的看了幾遍,又看看顧淮安身上的肩章,同時,他的耳麥裏已經傳來上級指示,大約是令他離開臨訊室,刑警發出一聲不屑的哼笑,聳聳肩走出了臨訊室。

軍警本是一家,然而在現實磨合中,公安部對部隊的積怨頗深。因為警察是不可以逮捕現役軍人的,但日常執法中卻有軍人仗著身份為難警察,甚至大打出手的,而軍部實行演習,往往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征用市區警力資源,尤其是特種部隊的滲透訓練,常常搞得市區警力雞犬不寧,這次連他們抓個洗錢案的嫌疑人,部隊的都要來摻一腳,難怪年輕的警官心有不滿。

聶素問怔怔看著走進來在她面前坐下的顧淮安,這才發出聲音:“顧隊長……”

“沒想到會在這見到我吧?”顧淮安的口氣還算輕松。

“陸錚他……知道了嗎?”

顧淮安既得知她被捕,那麽陸錚應該也……

她問著自己便先沈默下去,她可以在警察面前保持緘默,可是該如何向陸錚解釋呢?其實鐵證如山,她解釋不解釋,又有什麽意義呢。

想到這,她竟然扯開唇笑了下。

顧淮安拿出手裏的資料,那些正是素問下午在茶室看過的錄音帶和照片。

“你是聰明人,單憑這卷錄音,他們證明不了你參與洗錢案。但是……這些照片比這卷錄音帶更致命。”

他話鋒一轉,將那些照片一一在審訊桌上攤開。

素問的眼神一顫,遠沒有當初在茶室時的淡然。她沒想到這些照片現在已淪到人手一份的地步。

其實她跟誰在一起過,那都是她自己的事,並不關這些人的事,就算公開來,也沒什麽大不了。只是眼前的是她熟悉過的人,這樣面對面的坦誠開來,總讓她感到一絲不舒服。

“這些照片是他逼你拍的嗎?”

顧淮安口中的“他”,正是照片裏的那個“他”,郝海雲。

素問慢慢掃視著那些照片,淡淡的搖頭:“沒有人逼過我,是我自願的。”

她看見顧淮安眼睛裏露出遺憾的神情,那種眼神,很難用言語去描述清楚,或者連聶素問自己也看不透,那或許是……哀其不爭的眼神?

連顧隊長也覺得她是配不上陸錚的吧?

那些照片,除了以臥室為布景的,還有不少是在素問後來租住的胡同裏拍攝的,這部分照片有些模糊,有些清晰,人物均無視鏡頭,似乎並不知已被相機捕捉。聶素問穿著睡衣視若無睹的在郝海雲面前走來走去,兩人看起來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相處。還有一部分照片裏是只有她一個人的,她頂著一張陌生的臉孔,穿著各種與她風格不搭的衣服,擺出些刻意牽強的姿勢,仿佛是為了應攝影者的要求。不難想象,這個在畫面外捕捉這一幕的攝影者是誰。這也是起初素問格外反感郝海雲的原因之一,他會常常拿著那個女人留在衣櫥裏的衣服,強迫她穿上,然後模仿那個女人的神情姿勢,那時候她覺得郝海雲簡直就是一個變態!

可現在,她看著這些有了點歲月的照片,卻覺得淡淡的懷念。照片裏擁有著青春姣好的面孔,卻活得冷漠而恣意的少女,竟然是她……年少輕狂的歲月,一去不覆返,現在的她,活得現實,蠅營狗茍,那些年少追逐的夢想,早已被家庭,丈夫,油鹽醬醋,磨滅成了記憶深處的一點泡影。

她後悔過嗎?恐怕現在連後悔這件事本身都想不起了。

她沈溺在回憶中不可自拔,是顧淮安的問話將她叫醒:“你應該知道他是什麽人的。警方盯了他十年,一直沒能逮到他的尾巴,現在他更跟西南最大的販毒集團扯上關系,這是個將盤踞在國內的毒品販毒網連根拔起的大好機會,如果你知道什麽,一定不要隱瞞。”

素問眨了眨眼睛,看著他。

顧淮安臉上閃過一絲焦急:“你不用擔心,你說出來,我們會派人保護你的家人和你的安全。”

他以為素問受人脅迫,或者有什麽後顧之憂。

可在她記憶裏的郝海雲,只不過是個有點偏執得過分了的大孩子,一個三十四歲的孩子。不然他不會人生的前三十年裏都為了一個拋棄他的女人醉生夢死,然後這四年又對她不依不饒。

有時候她回頭想想,郝海雲並沒有對她做過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她的事情,他只是手段偏激,為人太過主觀強勢,相反,反倒是她,一而再的利用他,傷害他。

她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從沒告訴過我他在做什麽,也從不會帶我去酒吧夜總會那種地方。”

聶素問這番回答,等於間接承認了她的確和郝海雲有過一段。於是在顧淮安心中,這句話偏袒的成分似乎更高。

“你要想清楚,涉黑涉毒都比這件洗錢案不知道嚴重多少倍。”他試圖最後說服她。

“我說的都是實話。他不讓我到處亂跑,我只要走出那扇門,就會有保鏢盯著我,我根本什麽都做不了。”

顧淮安無奈的嘆了口氣。片刻後,他拿起筆,準備起身離開。

素問叫住了他:“……我能見見陸錚嗎?”

顧淮安轉過身:“要看他願不願意申請進來看你,你現在沒權利要求見外面的人。不過警方現在手中證據不足,只要你肯如實交代,很快就能出去,不然的話,就要取保候審或者等到整件案子結了以後才能放人。”

素問擡起的手一下子癱了下去。顧淮安的意思是……如果陸錚不肯原諒她,她就要一直待在這等到案子水落石出?

陸錚坐在廣場上供行人休憩的長凳上,不知道坐了多久。這裏是繁華鬧市的中心,仰面便是密密麻麻的鋼鐵森林,不知道有多少成功人士在這裏鑄就了自己的傳奇,而此刻,他卻感到了深深的挫敗感。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他垂著頭,手肘撐在雙膝上,兜著臉,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也許就像個游街的怪物。

行人在他面前川流不息,也有人停下歇息,但都會繞開他,坐到別的椅子上,或者大理石的臺階上。

直到夜幕降臨,一個人悄然坐在他身邊。

陸錚擡頭,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燕北?”

曾經,他和蕭溶,燕北並稱為鐵三角。

之後,他和蕭溶鬧翻,燕北回到C市。

如今,聽聞蕭溶出事,他又回到了北京。

燕北瞇眼一笑:“我是不是看錯了?怎麽你報仇了,卻還是一副鬥敗的模樣?是誰這麽大本事,能把你整成這樣?”

陸錚啞然,用掌心揉了揉臉。或許他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失敗。

燕北二話不說拽著陸錚站起來:“走,去吃飯去。我剛下飛機,還餓著呢。”

他也不管陸錚吃沒吃過,事實是,陸錚從中午就什麽都沒吃過。只是他現在腦子裏非常混亂,對燕北這個提議顯然沒多大興趣:“飛機上不是有飛機餐麽?”

“那是人吃的東西麽?”

燕北不管三七二十一,推著拽著他往前走。

陸錚摸摸口袋,把手一攤:“隨便你,我身上半毛錢也沒有。”

他說的是實情。出來的時候哪能想到會接二連三發生這麽多的事。

燕北無可奈何的搖頭:“你這兩年是越過越成葛朗臺了。”

陸錚低頭走路,沒有作聲,忽然他停下來,若有所思:“算了,你給我些零錢,我還是打車回去吧。”

燕北站住了,雙手插在褲袋裏,將腳邊的一片枯葉踢進人行道旁的灌木叢。

“你不是寧可在廣場上坐著都不回去的嗎?現在想通了?”

陸錚惘然。原來燕北什麽都知道,他早已看清了一切。

他索性實話實說:“我原本是不打算回去的。不過我在這坐了一下午,想了想,避著也不是辦法。燕北,你跟我一塊回去,也算幫我個忙。我現在腦子很亂,不知道怎麽單獨面對她。”

“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這種事外人怎麽插的上嘴。有什麽話攤開來說就是,夫妻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你不懂。”如果素問真的一早肯跟他說,也許事情不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

燕北說不清陸錚嘴裏的“不懂”,是因為聶素問不是他的愛人,所以他並不那麽在乎她隱瞞過什麽,或者和誰有過一段過去。

他問:“如果你老婆告訴你,她沒有幫蕭溶做過任何事,也沒有和照片裏的男人發生過關系,你信不信?”

陸錚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我信。”

“那不就結了?”

“我當然相信,我知道素素是什麽樣的人。”

“我不是為她辯解啊,不管照片裏的是真是假,那都是過去的事,她現在……”

“我知道。”陸錚的反應之快令燕北詫異,“猜到和親眼看到是不一樣的!”

陸錚快走了幾步,燕北沒見過天塌下來都滿不在乎的他這麽焦躁不安,“淮安給我看過類似的照片,那時候我以為我能容忍。我不停的對自己說,她現在是愛我的,只愛我。可是我閉上眼睛,那些照片就在我眼前,我記得那個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每個位置,同是男人,我知道那種眼光的意義,我受不了……再說,這件事鬧大了,我怎麽向姨媽交代?我要說服她,讓她接受她的媳婦兒和一個黑道的龍頭老大廝混了那麽久,還拍了照片讓滿世界的人都有眼福欣賞?我不能不為她著想,她身居政壇那麽多年,不能因我而晚節不保……”

他想起外公去世時的情景,沒多久,他就因涉嫌肇事進了局子,讓整個陸家都因他而蒙羞。

他活了這麽大,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外公,他不想再拖累陸文漪。

“你要跟她斷了?”燕北不可置信的問。

陸錚茫然的擺頭:“不行,她現在肚子裏有我的孩子,我不能不負責任。所以我覺得我該好好想想,最起碼現在我過不了心裏那一關。”

……

……

……

然而陸錚和燕北到家後,面對的卻是空蕩蕩的屋子。客廳裏彌漫著濃郁的煲湯的鮮香味,燕北鼻尖聳動,循著香味就往廚房鉆去,嘴裏還念叨著:“弟妹怎麽知道我餓了……”

廚房的竈臺上,用開到最小的微火溫吞燉著一只砂鍋。燕北忙不疊的揭開鍋蓋,看到鍋裏早已燒得快幹了的雞湯,不禁皺起眉來。

“弟妹到底出去了多久啊?這湯都燒幹了。”唉,可惜了一鍋好湯。

他賊心不死的找調羹要去試試這最後一點湯底的味道,被陸錚一巴掌拍開:“別鬧了。”

他關掉竈臺的火,看著鍋裏燒得幾乎見底的湯,想起中午時,他們還那樣甜蜜,她系著圍裙手裏舉著湯勺,仰著臉任他親吻她的額頭。他答應過她,會回來陪她喝湯。

可是這一走,竟然物是人非。

他心裏忽然有點亂,匆忙拿起手機撥打素問的號碼,卻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燕北趁他不註意,又拈起筷子,撕了塊雞肉放進嘴裏,雞肉被燉得都快化了,連雞骨頭都是酥的:“弟妹廚藝還不錯哈……”

正說著,一直無人接聽的電話忽然被人拿起,陸錚一怔,正準備著說辭,那邊,一個陌生冷硬的男聲已經響起。

“你是聶素問小姐的家屬嗎?”

“是……”陸錚無意識的答著,感覺心間忽然一沈。

……

……

……

陸錚在顧淮安的帶領下,走過臨訊室外的走廊。素問就坐在裏面等他。

臨訊室裏各個角度都裝有監控攝像,兩名刑警一邊吃著晚飯的盒飯,一邊漫不經心的盯著監視器。從監視器裏的畫面可以看出,她還穿著白天在家時的那身衣服,坐得很端正,等待似乎讓她感到不安,她還捋了捋耳邊的頭發。

顧淮安看了他一眼,詢問:“現在進去?”

陸錚點點頭。

顧淮安推開臨訊室的門時,素問忽然擡起頭來,當陸錚出現在她的視線時,她的眼中明顯的露出欣喜,臉上甚至掛著微笑。

“對不起,我來晚了。”陸錚在她對面坐下後,低聲道。

“幹嘛對不起,又不是你的錯。”她打量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顧淮安,然後雙眼繼續緊緊盯著陸錚,像往常般噓寒問暖:“對了,你吃過晚飯沒?我出門的時候把湯用小火放在爐上燉著了,我算著你回去應該正好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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