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1-11 0:04:03 本章字數:23713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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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去,跟著陸錚去了他下榻的酒店。愛萋鴀鴀

他們手牽著手,在城市的燈火中軋馬路。

他訂的酒店離這並不遠,途中,他們一起去超市買了點必備品。

素問賴在拖鞋貨架前遲遲挪不動腳,被陸錚拉走了還留戀的不得了,一遍遍強調:“買一送一,很劃算的。”

其實就因為那個拖鞋頭是simsimi小雞的玩偶裝飾。

拗不過她,最終又調回頭去買了一大一小兩雙小雞拖。陸錚的嘴角抽了抽,意味深長的說了句:“你的品位還是這麽特別啊。”

“……”(內褲事件還有人記得麽)

經過成人用品專櫃時,素問的臉上一僵,推著車子快速的走過。陸錚卻停下來,非常自然的取下兩盒扔進購物車中。

素問滿面通紅,瞪著他問:“為什麽買兩盒?”

他眉梢一揚:“買一送一啊。”

素問回頭,只見貨架上紅字標簽貼得醒目:杜蕾斯驚喜價,買一送一!

哭笑不得。

他只在這裏待一晚,哪裏用的了兩盒。當然,也用不著兩雙拖鞋……吧?

半夜裏醒來,陸錚一俯身,就看見她長長的睫毛安靜的覆在眼上,雙頰微紅,倒像是做了什麽美夢一般。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從外面回來晚了,看見她趴在客廳桌上就睡著了,桌上有給他留的飯菜,而她手裏還握著筆,面前攤開著大英課本,上面劃滿了紅的綠的道道。她就像一只小鳥,就那樣將頭枕在翅膀上睡著了。他不知道楞在那裏多久,最後才輕輕的將筆從她手裏抽出來,然後將她抱到床上去,給她搭上被子。

那時候她臉頰就像是蘋果一樣,帶著粉脆粉脆的光澤,仿佛有清香,讓人幾乎不忍深觸。

他遇見她的那一年,她才十八歲,洋洋得意的對他說:“十八歲,嘎嘣脆。”

他無聲的將手指縮回去,起身,走到窗臺前,點燃一支煙。

或許是打火機的聲音驚動了她,也或許是煙草的氣味,沒多久素問就醒了,翻了個身,有點發怔的看著他。

沒有開燈,黑暗中他也看得清她的樣子,像是小孩子睡迷了,又像是剛醒過來有幾分恍惚似的。他把煙掐熄了,對她說:“還早呢,你再睡會。”

素問沒有說話,默默的從床上坐起來,扭亮了床頭燈。落地燈的光線似水,融融的映在人身上,那光微帶黃暈,一圈圈更似泛起漣漪。她像是被燈光刺痛了眼睛似的,慢慢將頭轉過去,然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攀著他的胳膊,跨坐在他身上。

“別鬧,馬上天亮了。”他在她頭上拍了拍。

素問點點頭,可就是不撒手,陸錚沒辦法,只好任由她解著自己的扣子。她的吻又輕又暖,觸在他的唇上就像雪花一樣,一觸即融。陸錚抱緊了她,就像是要狠狠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裏去一樣。

他要不夠她,把她抵在冰涼的窗臺上。有好幾次他都焦慮的想,為什麽天還不亮,可是又盼著,天要是永遠不亮就好了。

素問累極了,到了天亮的時候,連翻身都不曾,仍舊保持著入睡前的姿勢一動未動。

陸錚想要起身,可是她像一只考拉緊緊摟著桉樹一樣,緊緊的摟著他的胳膊,整個臉就埋在他的懷裏。他試了幾次都沒辦法分開她的手,最後一次大約是使力稍大,她在睡意深沈中反倒掙了一掙,將他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陸錚於是偏過頭吻了吻她的耳朵,大約是癢,她往裏縮了一下,他說:“我去洗手間。”

她含混的拒絕:“不行,不讓你走。”像個孩子似的纏著他耍賴。

“洗手間。”

“不行。”這一次更含糊了,但是抱著他的手卻收得更緊了。

陸錚沒辦法,只好將她抱起來,像是晃著洋娃娃似的晃了一下:“那陪我去洗手間?”

素問終於翻了個身,從他胳膊裏重新滾落到了床上,將背影留給他。

浴室裏響起水聲,他大約洗了個澡。素問就躺在床上等他。左等他不出來,右等他不出來,後來就睡著了。

實在是累。昨夜就怕他不聲不響的走了,她一直沒敢怎麽睡。

她明白陸錚的性格。一直都是她走了,讓陸錚去送她,看著她的背影。從沒有一次,是他丟下她的。而他知道素問因為家庭緣故,最討厭被人拋棄。

所以他不會想讓她看著自己的背影。

可這一閉眼,再次醒來是什麽時候她都分不清了,更不知道陸錚是什麽時候走的。

電話鈴突兀響起,嚇得她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背上都是濡濕的冷汗。

原來是服務臺打電話來詢問是否要退房,她這才記起原來自己還在酒店。

掛了電話,她下床,拾起地上的衣物開始穿戴,一件件,手指滑過冰冷的衣料,那涼意順著皮膚,一直透到心裏去。

沒來由的煩躁。

穿好衣服,找到手機,開機。

有一條來自小艾的未接來電。她放下手機,不去管它,走進盥洗室洗漱。

她有點強迫癥,用不慣酒店的牙刷毛巾,一不小心就把牙齦刷出血來。撓了撓亂蓬蓬的長發,在臺子上七手八腳的找紙巾。

有什麽“鏘”的一聲被她掃落在地上。

很小很細微的聲音,但在一個人的寂靜空間裏,顯得那麽清晰。

她含著牙刷,頓下來。

俯身,小小的白金指環躺在光可鑒人的瓷磚上,頂端璀璨的鉆石,在燈光下閃爍著銳白的光芒,仿佛昨夜浦江上最亮的那顆星被他摘了下來,此刻就在她眼底,閃爍著這世上最美麗的光芒。

素問有點怔楞。

蹲下來慢慢撿起指環,放在掌心打量。這樣不經心的放在洗手臺上,會是陸錚留下來的嗎?萬一她沒有看到怎麽辦?該不會是上一任浪漫而又粗心的房客留下來的吧?

這麽一想又覺得可笑,酒店每天都會定時清理房間。

指環的樣式並不繁瑣,簡單大方,正是她喜歡的樣式。她把指環套在右手無名指的第二個指節上,大小亦正合適,擡起手,對著鏡子,在頂燈的照射下,從她無名指處仿佛有一束光耀出,愈看愈覺得喜歡。

洗漱完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頓時神清氣爽。在前臺等候退房的時候,她才拿出手機,回撥給小艾。

電話一接通,就聽到小艾問她:“昨晚玩得開心嗎?”

她笑笑,握著手機,目光卻落在無名指的鉆戒上。

小艾聽她這笑聲就懂了,唉,戀愛中的女人啊,沒救了。不過……不遠千裏只為了一頓晚餐,這樣的浪漫,真真讓人羨慕。

“你可別高興得太早,看看今天的晨報吧。”

“晨報怎麽了?”素問一邊拿著電話,一邊走到大堂一邊的閱報欄,隨手抽出一份新聞晨報。也不羅嗦,直接翻到娛樂版面,其實心裏多少已經有數了,不過翻開的時候還是有點詫異。

“這記者挺敬業的啊,從咱們上商場跟到我進酒店,什麽時段的都有。”誇他敬業,還有個原因,就是所有照片涉及到陸錚的,全部都是背面或者打了馬賽克,只有她的臉是清清楚楚,分毫畢現。看來這記者事前做過功課,知道哪些能發,哪些萬不能發。

“葉姐這會還在飛機上沒開機,待會你自己打電話跟她解釋吧。”小艾的語氣頗有點幸災樂禍。

素問笑,合上報紙,想了想,從隨身背包裏拿出副墨鏡套在臉上。這東西小艾老是給她準備,但她一般都不戴,總覺得自己還沒紅到出門都得遮遮掩掩的地步。不過這回她站在酒店大堂裏,卻有了種危機四伏的感覺。

“唉,真不知道你是我助理,還是我是你助理。”素問一邊搖頭一邊掛上了電話。

看著手裏的報紙,又看看手上戒指,無奈。

一夜纏綿後不聲不響的離開,留下這枚驚喜的同時,還丟給了她一個爛攤子,素問想到他這番舉動,懸停在手機撥出鍵上的手指就遲遲點不下去。

剛咬牙把手機上鎖,手機就響了。

是陸錚。

那一刻心臟異常的跳快了一拍,這種失控的感覺令素問遲疑了許久,平覆了許久才接聽。

他剛一開口就是自負而性感的低沈笑音:“戒指還滿意嗎?”

她楞楞的盯著無名指好半晌,答不上來。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就挑了這個款式,我猜你應該會喜歡這樣的。”這個人,做什麽好像都是成竹在胸的樣子。

“你……到北京了?”

“嗯,剛下飛機。”

現在交通發達,從上海到北京不過兩個小時行程,當她還在酣然好夢的時候,他已身在異地的高空中。既是剛下飛機,想他還未看到報紙。

素問本來想問問他怎麽處理的,現在忽然不想提了。自己也不能真的什麽事都依賴著他,那跟被包養還有什麽區別?而他二十四小時內往返兩地,旅途勞頓,她也不想再讓他費心了。

正要說再見,忽聽他嘆了口氣,聽語氣似乎在笑:“現在這些報紙啊,真是越做越不像話,都沒內容可寫了嗎?”

素問反應了好半晌,終於恍悟。

他既然在機場,隨處都可取到報紙。

“是我太不低調,不該拉著你上人多的外灘。”她出道得太順利,總覺得還有點不真實,到現在也沒有一點兒做明星的自覺。

他卻一本正經的糾正:“那難道以後我們見面就關在酒店裏不出來嗎?八卦小報胡編亂寫也就算了,連新聞晨報都登這些沒營養的東西,現在文化局對這些報紙、雜志的監管力度真是太差了,我看這新聞晨報就得好好整改!”

殺戮決斷,隨隨便便一句話,這家發行量很好的官報恐怕就得面臨停刊整改的命運。

她覺得有點受寵若驚:“算了吧,人家也是混口飯吃。”

陸錚倒是笑了,笑聲有點冷:“敢在老虎頭上拔毛,也要有承擔後果的勇氣。”

掛斷電話,她嘆了口氣。他賺多少錢,她從來沒問過,他能行使多大的權力,她也不在乎。也許是覺得兩人還沒到互相坦白家底的時候,也許是她生來涼薄,對這些身外物並不在意。

但就是這些她不在意的東西,一次次迅速有效的解決了她的難題。

她知道,這家報紙若被處理了,內部的知情人很快會知曉她聶素問有後臺,且這後臺硬得很。

照片的事算是以雷霆之勢壓了下去,沒人敢提。後作用卻是無窮無盡的。

那日,連兩個老師都私下偷偷問她:“軍政家庭是不是跟一般的家庭都特不一樣?吃飯睡覺前是不是都得行軍令?”

她哭笑不得。她怎麽會知道他們家人是怎麽吃飯怎麽睡覺的?

可說出來人家都不信,覺得她是在自擡身價,故作神秘。

圈子裏紛紛傳說,她聶素問是靠潛規則上位的,因為那報紙上的照片把男方p掉了,所以眾說紛紜,但輿論揣測的方向基本都是指向華誼的高層。即,她的背後金主,不是陸錚,就是蕭溶。

對此,素問一笑置之。別人給你憑空捏造個讓人震懾的背景,並因此對你畢恭畢敬處處關照,這是好事,她沒理由推辭不是?

連小艾都一臉誇張的追著她問:“老板這個人談起戀愛來,和普通人一樣嗎?”

素問覺得奇怪:“他不就是個普通人?”

小艾真是急死了:“那怎麽能一樣?他外公是解放軍總部軍紀委書記,他姨媽是中央委員,人可是一活生生的紅三代啊,又自己創業,開創商業地產王國,高幹子弟,帥氣又多金……”

素問覺得小艾跟周沫一樣,也有去寫小說的潛質了。

“你是查戶口的嗎?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公司裏都傳遍了好嗎,人人都能倒背如流。倒是你,怎麽當人家女朋友的,連這個都不知道啊。”

素問理直氣壯:“我又不是和他家人談戀愛。”

小艾唉聲嘆氣,繼而又一臉八卦:“真不知道老板那樣的人,說起情話來是什麽樣子,表情還是那麽冷漠那麽酷呢,還是會膩死人不償命?”

素問頓時冒起一身雞皮疙瘩。

小艾會這麽積極是有原因的。陸錚並不像蕭溶時常出現在媒體報刊上,在公司也極少露臉,雖然蕭溶也是紅三代高幹子弟,但那雙桃花眼在公司放了幾個月的電以後,女同事們基本也都免疫了,於是又繼續yy起不常露面的陸錚來。

小艾星星眼的想:要是把老板在和她的藝人談戀愛這消息放出去,得轟動多久啊。估計還得碎了一地玻璃心。

在上海待了一個多月,她之前拍的那部古裝偶像劇終於在衛視正式開播,開播儀式無論如何她是得趕回去參加的。

跟兩位老師請了假,搭夜機回去,上飛機前本想給陸錚發條短信,後來想想,上回他給了自己那麽大一個驚喜,這回也嚇嚇他好了。

一下飛機,就立刻感覺到兩座城市的溫差。這個季節,北京的夜裏還是有點冷的。

素問指使保姆車先把小艾送回去,自己單獨打了輛出租車往陸錚的住處去。

小艾在飛機上見她一臉喜色,就猜出了她心思,也不多問,只提醒她:“明天的開播儀式別遲到啊。”

這次她回來時間有限,為了配合電視劇的宣傳,通告行程都排得滿滿的。也就只有今晚能抽的出時間與陸錚好好的單獨相處了。

沒事先打電話的後果就是到了後,大門緊鎖。

她洩了氣,站在昏暗的走廊裏給陸錚打電話。

無人接聽。

然後是轉入語音信箱。

沈默,撇嘴,最後惱怒的在老舊的鐵門上砸了一下,收起手機,下樓。

還好行李先叫小艾拿走了,不然今晚她得多淒慘啊。

肚子不合時宜的叫起來。

晚上下課就跟小艾匆匆忙忙的趕飛機了,上機以後她不小心睡過去,又誤過了飛機餐,下機後便馬不停蹄趕到陸錚這兒來。本以為會被他小心捧著,好吃好喝伺候著,結果迎接她的竟是閉門羹!

聶素問悔不當初啊。

自怨自艾的托著步子下樓,還好沒走多遠就看到半夜在店門口擺攤賣燒烤的。下半夜,生意零零星星的,老板見著素問朝這邊走過來就特熱情:“姑娘,吃燒烤嗎?新鮮的羊肉。”

這東西素問以前可敬謝不敏。不過這次衛導見了她穿旗袍的身段,覺得她太瘦了,要再肉一點才能撐得出曲線。所以最近她也算有口福,可以跟著小艾吃點高熱量的東西,不然在平時,吃宵夜還吃這麽葷腥的東西,簡直就等同於自殺。

老板熱情的幫她拉開桌子板凳,遞給她一只小籃子。

素問點了幾串羊肉,又配了點刀豆、茄子之類的素菜,坐在板凳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油膩膩的桌子。

炭火架拿上來嗞嗞的響,一股香氣膻氣煙火氣鋪面而來,羊肉串的油滴在炭火上,冒出嗆人的煙。

另一張桌上有兩個剛下了夜班的工人,四十來歲的大老爺們,敲著腿,一邊喝著啤酒一邊抽煙侃大山,素問瞅著,他們喝掉的空酒瓶都比燒烤串多了。

夜裏沒生意,老板手腳麻利,烤得也很快,沒一會熱騰騰直冒油的烤羊肉串就被送上來,素問嘗了一口,辣,真辣。

她不是北方人,這麽多年了還是不習慣口味重的小吃。

問老板要了個一次性塑料杯子,又點了瓶啤酒。心想今晚真是破戒了,這吃下去將來拍完戲得餓多少天。

來北京以後,素問從來沒有這麽晚了還出來吃宵夜。這個城市的夜晚,跟白天完全不一樣。鬧騰騰香火不斷的雍和宮到了晚上,就沈澱成了另一種風景。街邊巷尾的,隱在路燈下,三分陰森,七分柔靜。

寂靜的街道裏響起嗡嗡的機車引擎聲。由遠極近,帶著股猖狂和不可一世的氣勢,像一只箭穿破寧靜的夜。

素問捋了捋被風帶起的頭發,這種情景並不陌生。

這個城市有一撥人,總是在別人都入睡了以後才出動,在空曠的街頭上呼嘯而過,街邊的夜景飛速的倒退,仿佛恣意揮灑的青春,誰都沒有資格留住。

第二杯啤酒倒滿的時候,那熟悉的引擎聲又回來了。車頭的燈光照的人睜不開眼,素問拿手去遮,燒烤攤老板已經熱絡的站起來招攬生意:“吃燒烤嗎……”

話尾消散在驚愕中。

“風哥……?”顯然與來人相熟。

沒過一會親自轉身去拿袖子擦幹凈兩張凳子,腆著臉說:“瞧我這破的,沒好東西招待風哥您……”

那人一撇腿撐住車身,摘下頭盔說:“行了,老吳,你賺點錢不容易,別招呼我了,忙你的去吧。”

那叫老吳的怪不好意思的,一直站著都不敢坐下。

秦江風脫了黑色的小羊皮手套,夾在機車手柄上,半瞇著邪氣的眼睛:“丫頭,這麽個吃法你累不累?”

說著,就自來熟的在素問那張桌坐下了。

素問端起的塑料杯到了嘴邊,又擱下了,抿著嘴,不由輕笑了聲,跟那老吳一樣叫他:“風哥。”

她是舒坦日子過多了,竟然忘了這一帶是誰的地盤。

秦江風也不跟她客氣,隨手拿了個幹凈杯子,拿過她的啤酒給自己倒了杯,跟喝白開水似的幹下去,一只腳大咧咧的蹺在桌子底下的橫柱上:“你都上門來了,我還能不陪你喝兩杯。”

素問舉起杯子示了示意,也一口幹了下去。

猶豫了片刻,才說:“風哥,其實前陣子我……”

“我知道,”秦江風點了根煙,舒展著修長的胳膊,懶洋洋的全身跟沒骨頭似的,不緊不慢的說,“你都叫我一聲‘風哥’,哥哥這名號還不就給你用的嘛。”

說完,自己倒先搖著頭笑起來:“嘖嘖,沒想到這麽多年了,我秦江風三個字說出去還有那麽點威懾。”

得,這位門兒可清著呢。倒是素問多慮了。

估計那天刀疤嚇得不輕,回頭就把這事告訴了上面的人,上面的人惶恐不安,遲早得傳到這位耳朵裏。

即使他早就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但秦江風這三個字在道上可不是空穴來風。

幾年前秦江風和郝海雲一塊兒攜手打天下的時候,在道上混的沒有不知道他們的名字的。秦江風夠陰,郝海雲夠狠,兩人在這座城裏橫行無忌,囂張跋扈,他們說一,沒人敢說二,說敢和他們一言不合,以後別想開口講話。

秦江風常年掛著玩世不恭的笑,肚子裏卻一股兒的壞水,他笑得越歡心,那損人的招兒就越狠,誰要是讓他不笑了,那離死也不遠了。

郝海雲就是座萬年冰山,沒人見過他笑,據說他砍人的時候被血濺到了連眼皮兒都不會眨一下。若有天他笑了……

咳咳,很不幸的,聶素問就見過他笑一次。雖然她現在還好好的活著。

他倆稱霸北京城的時候,就有了那句話:半入江風半入雲。這偌大的北京城,一半是秦江風的地盤,另一半是郝海雲的。

三年前,秦江風收手開始洗白,漸漸淡出了黑道,但他的名字可沒隨著他的人一起消失在黑道。再加上這些年郝海雲仍在黑道叱咤風雲,生意越做越大,旁人懾著郝海雲的威嚴,也不敢小覷了他。

其實只有素問知道實情:這兩人的兄弟情在三年前早掰了。別人常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然而這對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卻為了個女人,差點斷了對方手足。

就此橋歸橋,路歸路。

素問起身又給他倒了杯:“和嫂子還好嗎?”

秦江風手裏捏著香煙,嘴一歪,從鼻腔中呼出濃濃的煙霧:“還不就那樣?見天的跟我鬧,婚都離了不知道還有什麽鬧頭?”

素問沒有驚訝,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事實證明,再放蕩不羈灑脫自如的男人,總會遇到一個讓你打不得、罵不得、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女人!正所謂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是一物降一物!

“嫂子還肯跟你鬧,你該萬幸了。她要跟其他女人一樣,拿了錢拍拍屁股走人,你還上哪去再找個嫂子回來?”

秦江風滿臉不屑的打了個呵欠:“我稀罕她?我秦江風要女人,隨便手指勾勾不得排到長城腳下去?”

素問淡淡的笑,並不拆穿他。

是誰喝得酩酊大醉,滿臉眼淚倒在路邊喊:“任素素,別以為我沒你不行呢……”醉得像攤爛泥,素問當時不曉得費了多大勁才把他拖走。

秦江風自嘲的笑笑,掐了煙,站起來,把機車頭盔扔給她:“喝了你的酒,我給你當回免費司機。你住哪?”

素問跟著他走到車邊,動作嫻熟的跨上機車。

“抱緊咯!”

素問剛扣上頭盔,就感覺身子猛的前傾,身下的機車好像一只箭沖了出去。素問的身體緊緊的貼在他背上,不由自主抱住了他的腰。車上就一只頭盔,秦江風給了她,風從耳畔掠過,他沒有戴頭盔所以耳廓都被風刮得隱隱作痛。

秦江風載著她穿過夜色正好的城市,大街小巷,飛快的被甩在身後,機車在空曠的街頭好像一條飛速穿梭的魚,淩厲的風把偷窺下她的劉海都吹亂了,紮進眼睛裏,他速度太快,絲毫不理由紅綠燈和交通規則,轉彎的時候車身幾乎貼到地上。

從城市的一端到另一端,他只用了二十分鐘,就飆到了她家樓下。

秦江風把車剎在了小區幽靜的路燈下,素問摘掉頭盔,跳下車,臉上被風灌的,現在還冰冰的僵僵的。

她看看表:“風哥車技又進步了,從雍和宮到東四環,才用了二十二分。”

秦江風接過頭盔,隨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丫頭越來越鬼靈。你這房子挺好啊,看來這兩年你過得不錯。”

素問隨口應道:“還行吧,就那樣。”

“別貧了,趕緊上去吧。”秦江風沖她擺擺手。

她跑了兩步,一邊笑一邊回頭:“風哥你也是,加油早點跟嫂子和好啊!”

然後一溜煙跑進樓道裏,身後傳來他咬牙切齒的“鬼丫頭”。

素問開門的時候,向茹就醒了。披上外套出來看,素問正開了玄關燈,彎著腰在地上換鞋。

“怎麽這個點回來了?”向茹揉揉眼睛,看著墻上掛鐘。都快淩晨三點了。

“趕夜班飛機,沒法子。”素問打了個呵欠,表示自己很累了。

什麽夜班飛機也不至於這個點落地啊。向茹雖然有疑問,但見她累了,半夜的也不好拉著她追問。

素問見母親沒話,就趕緊閃進浴室洗澡去了。等她洗完出來,向茹已經回房睡了,她松了口氣,去廚房倒了杯熱水,抱著坐在沙發裏慢慢的喝。

翻出包包裏的手機,陸錚還沒給她回電話。他還不知道自己回北京了吧?他在忙什麽呢?是不是應酬喝多了呢?

擡頭正望見窗外星空,這個城市的汙染太嚴重,到了晚上基本看不見星子,只有模糊而暗紅的一片天。

好想他。

思念瘋漲。

下午的開播儀式和一檔綜藝節目在一起錄。

素問大概中午趕過去,小艾已經在現場等她。到後臺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準備完成了,只有寥寥幾個還在化妝,其中就有周曉川。

他現在是國內古裝片的當紅小生,才接了個新戲在橫店開機,這不飛機晚點,一下機就趕過來了。

見素問也是將將才到,頗有點幸災樂禍:“丫頭也遲到了?”

“唉,別提,路上堵的。”她自己不開車,對北京這交通真沒什麽概念。為了省事,就沒叫保姆車來接,結果出租車在路上堵個半死。

“吃過飯了麽?”趁著造型師再給他吹頭發,周曉川從助理手中接過個漢堡。

看這樣子就是沒吃飯一路趕場子,素問聳聳肩,表示自己同病相憐。

周小川隨手把自己漢堡遞給她:“先墊墊吧,待會訪問完還要錄節目,一直到晚上都沒機會再吃東西了。”

素問也沒跟他客氣,抓起漢堡就咬了一大口。

周曉川眼睛都直了,跟看外星人似的:“真難得,丫頭敢放開胃吃東西了。你說吧,你是不是被公司雪藏了,所以才化悲憤為食量,這麽個吃法?”

他還記得一起拍戲時,素問成天抱著花花綠綠的蔬菜汁當飯的情景。

素問一口差點嗆住:“哪裏啊,衛導嫌我太瘦了,要我吃胖點。”說完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漢堡也不啃了,一言不發的捂著嘴巴。

小艾瞪了她一眼:“別吃了,妝都花了。”

竊竊私語。

素問看著好幾個人在角落對她指指點點。

衛導要拍新戲,這早上了報的,不稀奇。但女主角的人選,一直是外界最關註的話題,到現在,衛導也沒給出媒體一個準確的答案。大家都在猜著,但怎麽著,也猜不到聶素問頭上去。

趁著化妝的間隙,周曉川偷偷拉過素問:“丫頭,你真拍了衛導的電影?”

素問知道這回否認就太假了,而且周曉川平時挺照顧自己的,她不想跟他撒謊,就含糊其辭:“我就是去試了個鏡,還沒最終確定呢。”

“哦,”他若有所思,然後又逗她,“你要是將來走上了國際影展的紅毯,可別忘了我這國內的哥哥啊。”

周曉川在戲裏演她哥哥,戲外又是她同校的師兄,這話其實一語雙關。

素問誇張的笑:“我忘了誰也不敢忘了您啊。”

周小川一拍巴掌:“成,待會訪問就這麽誇誇我。”

她跟周曉川相處得自在,確實好像親兄妹一樣。

化妝師給她化了個淡妝,長發盤起,顯得優雅而成熟,小艾在旁邊,時不時給意見:“她不走成熟路線,盤這個頭不好吧?”

畢竟不是小嘉哥,不能像對自家人那樣盡職盡心。

素問看差不多了也就不為難人化妝師了。劇組給準備的衣服小艾也看不上眼,還好她們在上海有血拼,買了幾套行頭,小艾都給帶過來了,素問挑了套素凈不搶風頭的,正好配她這盤發和素面妝容。

小艾看著她直搖頭:“你再白點就能去當布景了。”

素問笑笑:“沒什麽不好。本來我就不是主角。”

她還沒見過不想搶鏡的藝人。

但事實證明,素問是對的。

開播儀式上,群芳爭艷,刑曼姿一襲低胸透視禮服,謀殺無數菲林,另一位新晉小花穿一身絳紫色曳地長裙,加上她在劇中飾演一位仙女,整個人都仙氣飄飄。

要比身材,素問肯定沒曼姿胸前擠出來的那一道馬裏亞納海溝,論美貌,定比不上那位國內公認的仙女小花,在這一片爭奇鬥艷的名花中,她這一朵清新淡雅的小白菊,倒也格外搶眼。

無關身材外貌,氣質使然。

那一股子從眼梢眉間透出來的超越年齡的淡定,讓人怎麽看,也不像是剛剛出道第一部片的新人。

底下記者叫拍照,她就老老實實的擺pose,有其他演員過來,她就客氣的讓位,低調得再找不出一點瑕疵了,可偏偏這樣,麻煩還是自己找上門。

訪問的時候,本來話題都好好的圍繞電視劇,後來話筒傳到素問手中,不知是誰又提起當初的拍攝事故。

“年糕,聽說你當時摔下來,傷得很嚴重,是誰送你去的醫院呢?”

“現場的工作人員。”素問保持著微笑,但明顯的嘴角已僵硬。

“上個月你在上海,有傳出你和男友同游外灘,外界揣測那位神秘男友就是華誼的公司老總,這是真的嗎?”記者趕緊問道。

“我和公司簽約的時候裏面就包含了一條:合約期內不可以談戀愛。當然更不可能和我們老板談戀愛了。”素問搖頭苦笑,算是否認。

“那對於你們老板與融鑫集團千金訂婚的消息,你有什麽看法呢?”另一個娛記緊追不舍。

“……啊?”素問楞了一下,表示茫然。

旁邊有記者給她解釋:“就是華誼的名譽董事,同時也是閏華地產的董事長陸錚先生與融鑫集團大小姐蕭媛……”

素問臉色一變,本能的回頭看了一眼小艾,小艾趕忙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

素問眉心微蹙,寒了臉色:“對不起,我沒看法。”

“為什麽?”這記者真是打破沙鍋問到底啊。

“沒什麽為什麽。公司這麽多藝人,你采訪每個,都會問他對老板的婚事有什麽看法嗎?今天是片子的開播儀式,不是我一個人的新聞發布會,希望大家的話題能圍繞這部戲,也不枉費劇裏其他優秀演員的出色表現。”

素問的語氣,已經有些不客氣了。

周曉川趕緊接過話茬:“就是啊,我在這部戲裏可是有犧牲表演呢,大家看過電視就會知道了。還有我和素素合唱的片尾曲,非常好聽啊,大家今晚看完劇情可不要急著轉臺,一定要聽完片尾曲哦。”

“也就是說,你跟陸少已經和平分手了?”

這記者還真是抓著不放了,唯恐天下不亂。素問現在要是擺冷臉給他,閉口不談,估計明天報紙還得變成她“遭遇情傷,絕口不提舊愛”。

其他演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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