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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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疲倦地翻了個身,抱緊身邊的枕頭,咂了咂嘴。

“咚咚咚。”

嗯?

他聽著那不斷縈繞在耳邊的咚咚聲,分不清夢與現實。好一會兒,他突然雙眼一睜,從沙發上彈起來,望向門口。

“啊啊啊,來了來了!”他拖鞋都來不及穿,提起褲子就向門口跑去。

哢噠。

一打開門,迎面映上的就是方閔默慌亂的臉。

他左手提著西裝外套,右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胸前的領帶依舊歪著,襯衫還有些淩亂。向陽迎向他的視線,看見那漆黑的瞳孔下閃著濕潤的光,隨著身體輕微的顫抖泛起波瀾。在記憶中高大又沈穩的方閔默,此刻看起來卻脆弱得如同紙人兒。

有一瞬間,他想像夢裏那樣沖上去抱住他,呼喚他的名字。

“你……沒事吧?”向陽緊緊抓住門把手,忍下了這個沖動。

“你沒事吧?”像沒聽見他說話似的,方閔默怔怔站在門口,用力捏住他的肩,把他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審視了一遍。

向陽痛得一下子清醒過來,他下意識地躲到門後,又突然想起自己因為睡著忘記回方閔默的短信……誒,他是怎麽知道我家地址的?

“額那個……你是怎麽知道這的?”向陽試探性地問出口。

“啊,”聽見這話,方閔默才終於回過神,對上他的視線,“我……”

他想了想,竟找不到合適的回答。

向陽暗暗咽了口唾沫,莫名緊張起來,抓緊了門把。

方閔默看到他這一小小的舉動,忽然像被一記響鐘敲醒,向後退了兩步。

他又讓向陽感到困擾了。

他又讓他害怕了。

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為什麽他總是控制不住那該死的恐慌癥?!

“對不起,我還是……不打擾你了。”

向陽看著面前的方閔默深深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縮著肩膀。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微微顫抖,好像裏面埋藏著巨大的痛苦。

向陽突然有些想笑。沒想到這個讓他朝思暮想的男人,卻是以這樣一副狼狽的姿態與他重逢,並再次拋棄了他。

看著方閔默離去的背影,一股熟悉的感覺從夢中被喚起,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沖上前去,朝著面前的男人一拳揮去,嘴裏怒吼著:“你憑什麽這樣對我!”

方閔默楞住了。

他的嘴角滲出血來,衣領卻被狠狠揪住。他感覺向陽又要揮拳過來,於是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但那個拳頭卻停在半空。

向陽看著他腫起的臉頰遲疑了幾秒,還是揮了下去——越過他的臉頰,抱住他的脖子。但由於力氣太大,方閔默重心不穩,兩人一下摔到了地上。

在落地的瞬間,方閔默下意識地抱住他的頭,讓他倒在自己身上。

隨著他的動作,向陽的心一下軟了,熱氣刷地沖上眼眶。

好一會兒,兩人都沒有說話。

“陽?摔疼了嗎?”

方閔默感覺懷裏的人渾身緊繃著,手還壓在他的脖子下面,於是有些緊張,心想他不會是擦傷了吧?

“把手給我,我看看。”

他說話的語氣那麽自然,還有些哄著的味道,就像是長久以來養成的一種習慣。

向陽搖了搖頭,摟著他的手更緊了一些。

他的臉上全都是淚,不想被方閔默發現。

這一刻他突然好羨慕自己夢裏的那個人,和方閔默共有過記憶的那個向陽。他一直是被這樣愛著的嗎?那為什麽要分開,為什麽要讓他一個人承受這麽多,為什麽兩年來都沒有找過他?

遠處向陽家的門還敞開著,漏出了屋內淡淡的燈光。

“陽,你抱緊我,我們回去看看。沒事的,沒事的。”

向陽一直不說話,讓方閔默越來越慌張。他一直低低說著對不起,好像兩人摔倒是他的錯一般。

回到屋裏,方閔默把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椅背上,不知所措地看著蜷縮在沙發裏,聳動著肩膀哭泣的向陽。

遲疑了一會,他走到沙發旁,跪在他身邊,像只喪家犬似的默默註視著他。

向陽把頭撇到一邊,不想看到他的眼神,不想看到他臉上的傷,那只會讓他更難受。

為什麽那樣看著我?

為什麽要裝出一副很在乎我的樣子?

“你走開。”向陽低低地說。

方閔默遲疑了一會,慢慢站了起來。但在他轉身的瞬間,向陽卻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擺。他楞了一下,向陽也楞了一下,但卻沒有放開,反而抓得更緊了。

一直緊繃的空氣隨著他這一小小的舉動突然斷裂,方閔默終於有勇氣把他擁進懷裏。額頭貼著額頭,鼻尖蹭著鼻尖。

“你為什麽……要回來?”他終於問出這句話。

方閔默的氣息這樣近的噴在臉上。好熱。

“你受傷了嗎?”方閔默慢慢伸出手,掀起他被淚水沾濕的劉海。

向陽的鼻尖因為哭泣泛著淡淡的紅色,緊咬的嘴唇也像要淌出血來。但他只顧著註意方閔默腫起的嘴角,覺得內疚又心疼。

方閔默用拇指輕輕撫摸他的唇,一下又一下,想讓他放松下來,不要咬傷自己。

他的手好熱。

向陽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向頭頂湧去。他快要無法思考了。

方閔默的臉在眼前漸漸放大,伴隨著溫熱的鼻息噴到臉上,他感到有些暈厥,不自覺地張開嘴,微微喘息著。

下一個瞬間,一股甜膩的氣息沖進口腔,像酒精沖上頭頂,讓人感覺眩暈而不真實。向陽稍稍昂起頭,感覺舌頭被用力吮吸著,像喝進碳酸飲料一樣微微發麻。

方閔默的呼吸也開始變得厚重。他抱著渾身酥軟的向陽陷進了沙發。

他是那麽用力地抱著他,直到懷裏的人兒發出痛苦的□□才回過神,稍稍松了勁兒。

長時間的缺氧讓向陽有些眩暈,他別過頭剛吸一口氣,嘴唇又被霸道地咬住,連同呼吸一起被吞掉。

雖然有些激烈,他還是溫順地靠在方閔默的懷裏,本能地渴求著更多。

期待了這麽久的事情即將要變成現實,就像在做夢一樣。

——像在做夢一樣?

不行!

再這樣下去不行……他還什麽都沒搞清楚呢,不能就這樣傻乎乎地再陷進去了!

意識到這點的他拼命集中精神,鼓足勇氣一把推開他,顫抖著吼道:“為什麽要回來?我在問你話!”

方閔默楞了一下,像做錯事的孩子般手足無措地站起來。

“對不起……”好一會,他說。

“我不想聽對不起!你告訴我、你告訴我,為什麽離開我?從前是,現在也是……”

聽見這句話,方閔默緊張地靠過來,用力摁住他的肩膀,強迫他看向自己。

“你想起來了?”

“什麽?”

“你想起我了?”他的聲音聽起來不是很高興,甚至還有些害怕,莫名讓他有些心虛,趕緊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麽說那樣的話?從前什麽的。”

“我只是猜……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方閔默的眼神緩和下來,他放開向陽,背對著他坐下,很久沒有說話。

看著方閔默沈默的背影,他雖然依舊很好奇,但卻沒有勇氣再問下去。

窗外天色漸暗,樓下不時響起商鋪關門的卷簾聲,還有沿街小販最後的吆喝。屋內,兩人分別坐在沙發的兩端,像冰一樣厚重的沈默重新蔓延在空氣裏。

是向陽首先忍不住發話:“幹嘛!不說就不說,幹嘛擺出那麽憂郁的樣子,真是的……我餓了,我要叫外賣,你吃不吃?”

對面的方閔默坐直身子,轉過頭看他。雖然不明顯,但向陽感覺到他在笑,帶著一絲絲感激,但眼底卻濕濕的。

“我想吃水煮魚。”

“餵,隨便闖進別人家還敢點餐?唔……這附近哪裏有水煮魚啊。”

第二天清晨,向陽收到了大董的一通電話:

“小向,在家嗎?十點鐘我來樓下接你,有一個微訪談。”

“誒?這麽突然?”

“啊,抱歉啊,是老板剛剛突然通知的,你準備一下吧。”

“噢,好……”

摁掉電話,向陽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

他一夜無夢。

昨天方閔默留在家裏吃完飯就走了,雖然有點舍不得……不,才不會讓他留下來呢。

“哼。”他望向窗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是向陽第一次錄訪談節目,而且還沒有一點點心理準備。當被告知訪談是采用錄制形式而非直播時,他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來。不同於他,安吾一直神態自若地坐在化妝間的旋轉椅上,興奮地看著他在做最後的定妝。

“你幹嘛那麽高興?”

“我很期待啊,這是增加我們知名度的好機會誒。”

“也是哦……不過之前老板不是說不安排活動的嗎?”

“嗯……”安吾聳了聳肩,他也不知道段澤奕在打著什麽小算盤,“我也不知道啊。”

“啊對了,你那天跟老板後來怎麽樣了?”

“啊那個,哎……也沒什麽,沒事。”安吾揉了揉他的頭發,露出個清爽的微笑。

“別弄亂啦,剛剛才定型誒!”被他這樣一弄,向陽的註意力全轉移到了頭發上,沒再問些什麽多餘的話了。

安吾見他弄著頭發,還時不時露出傻笑,覺得有些意外。好久沒見蠢陽這樣笑了,是什麽事情讓他這麽開心?

“你……”

“時間到了,我帶你們過去吧。”工作人員突然出現在門口,打斷了安吾的話。

“噢噢,來了。”向陽暗自握拳給自己打了打氣,跟著他們出去了。

直播間內,主持人早已經就位。她紮著個清爽的高馬尾,穿著亮黃色的短裙,朝他們鞠了一躬,眼睛都是笑盈盈的。向陽覺得她看起來比自己還小很多的樣子,頓時放松下來。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歲月不饒人啊……

“等會呢,您可能需要註意下那邊攝影機的指示燈。具體他們應該已經說明過了吧?請記住盡量不要看攝像頭哦。”女主持的聲音甜甜的。她特地朝安吾看了一眼,又羞澀地轉開視線。

欸?目睹全過程的向陽偷偷壞笑了兩聲,被安吾發覺,用手肘推了一下。

“那麽,開始!”

“歡迎大家收看本期娛樂焦點!相信不少人都知道最近在x市最著名的冰地酒吧結束了首次公演的‘鯨先生s’。那麽今天,我們很榮幸邀請到組合的兩位超話題才子——安吾、向陽來到娛樂焦點作客,歡迎!”

當導演說完開始,向陽只覺得面前的女孩突然坐得更直,氣場一下變了。這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有些緊張了。

“那麽,對於剛剛結束的公演,兩位感覺如何呢?感覺這次的公演也像是出道宣言一樣的性質呢。”

啊,第一個問題這麽快就來了。因為緊張,向陽已經有些忘記剛剛在後臺準備的回答了……

“嗯,確實是出道宣言呢。在演出的時候,能夠感覺到大家都沈浸其中,所以我和向陽都覺得十分幸福哦。”安吾悄悄把手搭在向陽手上,朝他笑了笑。向陽撲通撲通狂跳的心一下子放松下來。他朝安吾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這一切都沒有逃過女主持的眼睛,她趕緊說道:“兩位的感情好像很好呢,網絡上也有很多人提到說,很想知道兩位是怎麽認識的?”

“啊,是在夜店打歌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還是兩個混小子呢。”說著,安吾哈哈大笑起來。

“誒?混小子明明是我才對吧。”一旁的向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安吾在我們那個圈子裏一直很有名氣呢。他說想我和他一起做音樂的時候,我還以為我在做夢耶!”

“那兩位真的是很有緣分呢。”

“確實。我一直很感激他把我帶上來。”向陽撓了撓頭發,像個大男孩似的有些羞澀地笑了。

“不,真正覺得感謝的人是我才對。”安吾說,“我其實一直都很想跟向陽合作。”

“一直是……?”向陽有些不解,他正想詢問,女主持卻轉移了話題:“好啦,言歸正傳,關於組合的名字,是怎麽想到……“

向陽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安吾說的話——那時候?兩個混小子?一直想合作?為什麽安吾說話的語氣就像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一樣?誒……仔細一想,好像也沒有那麽奇怪吧。

或許是自己最近有些神經質了。

下午,訪談好不容易結束後,在回去的路上,大董告訴他們明天還有一個宣傳活動。

“誒?!為什麽?”坐在後座的向陽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要伸到前排去了。

“小心點,坐好。”安吾把他扯回來,給他系上安全帶,“那個段澤奕想幹嘛?”

“哎呀,我會去跟他說說的。你們別忘了下個月還要出一個單曲,已經可以開始著手了哦。”

“啊,對哦……”向陽有氣無力地靠在椅子上,用手在車窗玻璃上畫著圈圈。

可是第三天早上,又來了一個綜藝通告。

“安安,當藝人這麽累的嗎?”向陽還穿著今天在綜藝活動裏被泥和顏料弄臟的那件運動服,像個樹懶一樣抱著安吾的手臂往車的方向走去。

“段澤奕那家夥……這絕對是報覆,報覆。”安吾頂著一頭臟兮兮的顏料,拖著向陽一瘸一拐地走著。

“啊,你說什麽?你跟老板怎麽了嗎?”

“遲一點再跟你解釋——董哥,我要求明天見老板。”啪地關上車門,安吾咬牙切齒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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