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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計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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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氏很快就和丫鬟抱來一大摞衣料,各種材質各色花樣。輕雲挑揀了一番,猶豫不決。

俞氏討好的笑道:“妹妹都留著就是了,什麽時候想好了就做。”

要的就是這句話,輕雲故做為難道:“那怎麽好意思呢?夫人。”

“妹妹這話見外了是不?這些你若不滿意,我再讓城內的‘雲錦坊’送來便是。”俞氏拉著輕雲的手笑道。

輕雲忙道:“不用了,這些料子都很好,輕雲都很喜歡,所以才有些難以取舍。”

“妹妹喜歡就好,我這還有些新制的首飾送與妹妹,希望妹妹不要嫌棄才是。”說罷,俞氏從丫鬟手中拿過一個七寶雕芙蓉妝奩在輕雲眼前打開。

只見奩內珠光閃爍。一串東海珍珠,顆顆彈丸般大小,圓潤欲滴,光彩四溢,一支朝陽五鳳掛珠釵,一對鑲瑪瑙的四蝶金步搖,一副鎏金翠玉丁香耳環,幾朵榴石珠花,一副藍田羊脂軟玉鐲。輕雲看的眼花繚亂,心思:這些首飾端得都是極為貴重之物,如此重禮,莫不是有求與我?想著回江南路途遙遠,沒有盤纏,就算逃出這雲內州又能走多遠?雖說身上是有那麽幾件寶貝,可都是不能典當或買賣的,她這份厚禮來的可真是時候……

輕雲展顏淺淺一笑道:“姐姐折殺小妹了,這麽貴重的禮,小妹怎好收下?”

俞氏看輕雲見了這些首飾後,態度有明顯的轉變,竟然與她稱起了姐妹,果然是錢眼能通天,眼裏閃過一絲得意之色,笑道:“妹妹雖說花容月貌,人間絕色,可到了南院府,也不能太過簡約,需多幾樣稱心的首飾才好。”

輕雲微笑不語,等著她的後話。

俞氏察言觀色話鋒一轉嘆道:“姐姐知大王對妹妹疼愛有加,可妹妹總歸是個漢人,姐姐生怕妹妹因此受了委屈,若是……你姐夫能有機會進京為官,咱們姐妹能時時相處一處,相互照應著……還怕有誰欺負了妹妹去?也不枉咱們姐妹一場。”

原來她是想讓自己在那惡人面前美言幾句,好升官發財,哎!可惜你們是找錯了人。輕雲眼瞼低垂,憂心忡忡道:“姐姐說的極是,我一個漢女在契丹就如無根浮萍,大王再盛寵,總有厭倦的時候,姐姐且放心,妹妹早晚央求大王讓姐夫進京為官,妹妹也好有個依靠之處。”

俞氏喜道:“好妹妹,那姐姐就謝過妹妹了。”把七寶妝奩往輕雲手中一放。

輕雲接過,沈甸甸的,心也沈重萬分。她向來重信守諾,自命清高,像這樣耍心眼,使心計實在是令她自己也厭惡不已。都是那個惡人逼迫的,不覺的在心裏又將他恨了千遍萬遍。

有了俞氏的配合,丫鬟們很聽話的替她在門外望風,而輕雲只管放心的趕制衣裳。她原本手巧,不出幾日便做好了一套契丹服飾,灰色是最不紮眼的顏色,混在人群裏應該不會引起註意,輕雲想。又問俞氏要來些羊皮,做了頂帽子。對鏡試穿,儼然是一個英俊的契丹少年郎。一切準備妥當,只等時機一到,她便可以實施她的計劃了。想想自己很快便能奔馳在回鄉的路上,輕雲不禁心潮澎湃。

屋子裏已經被下人們打掃的纖塵不染,整理的煥然一新,門外八角琉璃晶燈高高掛起,人人忙碌著卻是喜氣洋洋,快過節了。

雪下了一場又一場,似乎就沒有停歇過,院內的梅花怒放,不時有縷縷清香透過幽窗,沁人心脾。那惡人似乎看出她對梅的喜愛,命人摘了一大束,插了滿滿一瓶。輕雲有些無奈。他不知,她愛梅,只愛它雪虐風號愈凜然的氣節,愛她過時自會飄零去,恥向東君更乞憐的清高,愛她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幽雅。而不是相殘去我家,長作瓶中花。

瓶中花,自己何嘗不是一束瓶中花,失去了自由,也散盡了芳香,成為他人玩賞的對象,待到枝枯花落,便被毫不留情的屏棄。心裏頓時生起無盡的悲涼。

從枕下取出明黃色的香囊,月牙形的玉佩躺在手心,沁人的冰涼。月華……月牙兒……這玉佩便是她的名字嗎?輕雲怔怔出神。她常想,若是她逃脫了,那個惡人會不會又蠻橫無理的遷怒到月華?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她。

她曾試探著問那惡人,月華究竟是誰?那惡人總是一臉壞笑道:“不該問的問題就別問。”她也向俞氏,向這府裏的下人打探月華的消息,得到的答案都是茫然的搖頭。難道月華沒有與她一起進這雲內州?她去了哪裏?月華為什麽要去回鶻?為什麽惡人要擄她?一個個待解的疑問令輕雲愁眉難展。

“小姐,大王來了。”丫鬟慌不疊的進來稟報。

輕雲收起玉佩,正襟危坐。

耶律翼風今天穿了身淡青色長衫,外罩一件深色背心短襖,袖口和下擺處都鑲了銀色的貂毛,顯得神清氣爽,雋秀挺拔。輕雲有些恍惚。

“怎麽了?看你眉頭皺的快成老太婆了。”耶律翼風撫上她的眉戲謔道。

輕雲握住他的手定定的望著他,不語,只將臉兒輕輕依偎在那寬厚的掌。今天,或許是她在他面前的最後一次偽裝了。

耶律翼風心跳漏了一拍,她這是怎麽了?從未見她有這般主動的時候。她的臉冰涼,眉宇間似有淡淡的哀愁,顯得那樣柔弱淒楚。耶律翼風憐惜的擁她入懷,柔聲問道:“怎麽了?”

輕雲依然不語,卻躲在他的懷裏嚶嚶抽泣。

看她哭得可憐,又不肯說話,耶律翼風急得心亂如麻,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懊惱著自己竟然這般手足無措。“你說話呀!是府裏下人們伺候不周?還是腳上的傷又痛了?快讓我看看你的傷?”耶律翼風說著就要看她的傷勢。

輕雲拉著他的衣襟忙道:“你莫亂猜,我……我只是,只是悶的慌。”

“好想出去走走!”輕雲囈語著。

“可是你的傷還沒好。”耶律翼風擔心道。

輕雲靠在他懷裏,神往道:“我只想去外面看看,不知道契丹的城鎮有沒有廟會。在大宋,每年這個時候廟會上可熱鬧了,練雜耍的,變戲法的,演皮影的,擺小攤的,歡笑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我和妹妹們一起趕廟會,圍桌兒吃一碗香香的餛飩,也買一串糖葫蘆帶回家,躲在房中偷偷的吃,好甜……”

這是第一次聽她說起她的家人,耶律翼風心裏暖暖的,幻想著自己娓娓跟隨著她,看她們姐妹在一起歡笑,嬉鬧……他竟然跟她一般渴望起那樣的場景來。突然間,就想給她那樣的歡笑,那樣的滿足。耶律翼風緊緊擁住她的雙臂,熱烈的望著她,決然道:“走,我帶你去逛廟會,誰說契丹沒有廟會,說不定比你們大宋的還要熱鬧。”

輕雲眼中閃過不可置信的喜悅,他竟然答應了,真的答應了,只要出了府她就機會可以實施她的計劃了。

她的喜悅也感染了他,這一刻是他們相處以來最溫馨,最快樂的一次。看著她的笑容,耶律翼風竟有種莫名的感動,這是他從未在女人身上有過的體驗。管他呢!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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