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愛意與你,皆不可辜負……

關燈
不會真是他吧........時語冰心裏嘀咕。

終於,一聲巨響之後,好大一塊積雪被從外推散,山洞裏頭頓時狂風亂做。一個頎長的身影,背對著月華出現在洞口,廣袖長袍,青絲飄舞。

既非狼也非熊,是那只老謀深算的狐貍。

時語冰和年年皆癱軟在地。

三個人彼此對看,卻又不說話,蕭敘披著黑色狐毛大氅,肩上鬢發上盡是落雪。

她又一次從他眼皮底下私自逃走,見老狐貍手裏拿著劍,她實在不敢靠近。

蕭敘將劍扔到一邊,轉身去抱那落地的大塊積雪,去堵山洞。

“把洞裏的木材收集起來。”蕭敘背對著她們道。

時年年跳出時語冰懷裏,忙照著吩咐去做了。

等山洞堵完,火柴也都堆起來了,皇帝從懷裏掏出個物件來,一絲火光驟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火柴堆燒起來,驅散周遭寒意,三個人圍坐在火堆邊上依舊不言語。

時語冰是不敢說,時年年不知說什麽,小臉擡著看看娘親又看看大伯。他究竟是時語冰撫養的,雖然乍聞身世時叫他心如刀割,這會兒想著只要能和娘繼續在一起,身世什麽的又有什麽要緊,更何況皇帝是他大伯,那事情還有商量的餘地。

蕭敘事壓根不屑於和時語冰說話了。

山洞裏的柴火有限,很快就燒了個精光,火熄滅了。年年倒是好,在火燒得正旺時就趴在時語冰懷裏睡著了。

“陛下怎麽會獨自前來?”

老狐貍低眉斂目,靜坐著沈默不語,側眸看她一眼。

時語冰方才琢磨了一番,繼續再跟他硬碰硬,年年恐怕真要被送去幽州容王手裏了。

可皇帝依舊不理她。其實皇帝的性格向來錙銖必報,倘若惹了他,他一邊笑著一邊就能報覆回來,時常弄得她既惱火又悔恨。

現在他這樣,她反倒束手無策了。

不對勁,他是不是寒癥發作了?

見蕭敘紋絲不動,時語冰將年年放到一邊,傾身撫了撫他擱在腿上的手,冷得如同冰塊一般。

“蕭敘?”她再也坐不住了,幾步來到蕭敘面前蹲下,伸手又貼了貼他的臉側,“你冷不冷?”

她帶的藥壺空了。

蕭敘將她從身上扯下來,“去坐好。”

老狐貍如此反常,時語冰更焦急了,她顧不得他的推拒,依偎進老狐貍懷裏,一雙溫暖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的體溫度給他了。

“雖然你從一開始就千方百計接近朕,可是卻從來沒有一刻真正喜歡,是麽?”

時語冰瞠目結舌,她想過他會責問她,會禁足她,可她想不到蕭敘會這樣問她。

她緩了緩,黑白分明的雙眸凝視著皇帝,“你是君王,我不過是一個琴伎,我不敢喜歡。”

男人靜靜打量著她。

“韋如是曾經對我說過一番話,時至今日我依舊一字不差地記著。”

“什麽話?”

離了那花團錦簇的皇宮,置身於如此昏暗冰冷的山洞裏,仿佛一切偽裝都再無必要。

“她說......你不喜食甜,不喜著素色,所以、”

“所以什麽?”老狐貍追問。

“所以也不可能喜歡我。”

她又重新伏到那寬闊的胸膛上,皇帝一擡手,將時語冰圈入寬大的狐皮大氅裏。暖融融的,一時不知是誰暖了誰。

皇帝沈默著,仿佛琢磨著她的話。

“五年前,離開的原因是什麽?”

時語冰和皇帝的另外一個共同之處,他們不會在消極的情緒裏沈溺太久,想問的事情問清楚了,就打起精神往前看。

老狐貍心裏對她的謊言有頗多怨恨,或許他這麽問她,問完了,大概就真正釋懷了。

“五年前,我知道等韋如是生產之後,你會對所有人秋後算賬。我始終惴惴不安,滿月宴,你命人縱火紫宸殿,我以為韋如是死了,我......”

“你以為朕也會殺了你?”蕭敘的聲音聽著寡淡而肅然,“在你心裏,朕就是這麽一個嗜血殘暴之人?”

時語冰體會過他的愛意,那都是虛假的、偽裝的,她清醒後,明白自己繼續沈溺其中,必定不會得一個好結果。

“下令縱火紫宸殿的並非是朕。”蕭敘的聲音如耳語一般,“而是蕭讓。”

時語冰驟然坐起,她驚駭地望向年年,“容王?”

“他一直覬覦皇位,那個時候他還未做好造、反的準備,他怕這個孩子存在會害得他失了爵位所以......”

“韋如是知道麽?”

蕭敘搖頭,“要這個孩子性命的人,從來都不是朕。”

時語冰花了好半響才徹底吃透皇帝的話。

“若你從一開始,就帶著這個孩子出現在朕面前,坦白他的身世,朕也會命禦醫給他治命。”

“既然陛下如此不在意他的身份,又何必非要將他送走。”時語冰是斷然不信這老狐貍的漂亮話,他的話十句有九句不真。

“朕傷心痛苦,當然也要叫你體會一番。”

這確實是皇帝的作風,睚眥必報。

“陛下為何痛苦?”

時語冰徹底明白過來,皇帝縱容韋如是生下孩子,並非為了報覆,他只不過是想以此要挾容王罷了。

“你不知道麽?”皇帝反問,“你的謊言比事實更能叫朕憤怒,更傷人。”

謊言是什麽?真相又是什麽?其實不許太仔細的琢磨,就能體會這話的意思。只不過時語冰實在太累了。

她縮在他懷裏,兩個人相依偎著取暖,皇帝大概也累極了,闔上雙眸養神等天亮。

時語冰悄悄打量著老狐貍,他的睫毛比她還長,眉宇間那點戾氣沖散陰柔之感。

漸漸地,皇帝的呼吸變得均勻而淡,長睫濃密,鼻梁高挺,即使在如此簡陋荒涼的山洞裏,也難以遮掩他通身天潢貴胄的氣勢。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男人,他從一開始既不退避她,也不規束她,而是荒唐地與她爭鋒相對,一較高下。

他是她琢磨不透的人,也是她不敢真正靠近的人。

時語冰繼續偷偷打量著老狐貍,他的唇色淺而淡,閉起的雙眸忽而睜開。她正看得仔細,驚得睜大雙眸,一臉愕然。

他的眼睛更漂亮了,恍若蘊深秋時節最清澈的水。

鬼使神差地,她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等時語冰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繞過高聳的鼻梁,唇上傳來溫軟的觸感,一雙手臂從黑色的狐毛大氅裏鉆出來,纏上了男人的脖頸。

素紗衣袖滑落到臂膀上,可她再也感受不到一絲涼意。

男人的身軀如巍峨雪山,屹立不動。

他大概覺得她瘋了吧。

如果他的心思沒有那麽深,沒有那麽令人捉摸不透,沒有那麽叫人忌憚,那她大概會無可救藥地沈溺......

一時沖動的後果,就是她懊悔極羞愧,恨不得把自己埋入雪堆。

可一股強勢的力道扣住她脆弱的後勁,逼得她不得後退,男人反客為主,輾轉加深了這個吻。

結束時她幾近窒息。

“我只說這一次”蕭敘貼在她耳邊,火堆已經徹底熄滅了,山洞裏幽靜昏暗,她聽著急促異樣的喘息聲,回過神來才發現那是她自己。

耳邊一陣溫熱的氣息,她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我的愛意,我的真心,容不得你再踐踏一遍!”

這樣撕心裂肺,也這樣低沈,天地之間只有她和他聽得見。時語冰無以回應,她甚至不敢看那雙眼眸。

蕭敘凝視著噤若寒蟬的女人。

他在權勢的漩渦裏爭鬥數十年,踏著皚皚白骨才登上帝王寶座,掌握天下權勢。早已經到了六親不認的地步,莫說是男女之情,人性也所剩無幾了,不過是由儒學禮教、帝王之道堪堪撐起一副仁德的模樣。

其實這正是他所要達到的境界,皮囊下那泯滅了人欲的魂魄,是他作為君王最好的護甲,如銅墻鐵壁一般堅不可摧。

然後她出現在他眼前。起初他抱著愚弄的心態看待這個女人,她愚蠢、她笨拙、跌跌撞撞的圍繞在他身邊。

就是這樣一個人,將他從那個俾睨眾生的神壇上扯下來。她是怎麽辦到的?他無從得知,她自己甚至都沒察覺。

等蕭敘反應過來,他發現自己也正笨拙地遮掩,他怕她知道他骨子裏的冷血殘暴,怕她看到他那被自己鑿得殘破的魂。

他不敢再殺太多人,甚至不屑於用那等齷齪的計謀。所以收拾容王時,就成了這一副四不像的局面。

可她還是察覺了,所以一走了之。

紫宸殿的火不是他的命令,可捫心自問,倘若為了除掉容王,而將韋如是與他的奸情和盤托出在皇室宗親面前,同時犧牲韋如是和那個尚在繈褓中的孩子,他會不會這麽做?

自然是會,容王是他最大的政敵,如此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他不會放過。

再重逢時,雖然威脅她要殺了人。可他不敢殺弦月,更不敢殺那個孩子,如果這麽做了,他與她就再也無一絲可能。

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泯滅六欲,刀槍不入的君王了。他懼怕她離開,懼怕她看透他冷血的本質。

......

他們在山洞裏一起度過了漫漫雪夜。日出東方時,時語冰背靠著石壁輾轉醒來,周身纏裹著黑色狐裘從山洞外偷入的光線格外刺眼。

風雪已停,時語冰叫醒年年,老狐貍不見了蹤影。

他不會、就這麽與她分別了吧?

一陣洶湧的異樣情緒油然而生,有那麽一瞬,她的心臟仿佛被撕裂成了千萬片。

跌跌撞撞沖出山洞,“蕭敘--”

朝陽刺眼,山洞外的情形,與她想象的全然不同,兩輛華貴的馬車四周圍滿了帶刀的侍衛,天地間一片白雪蒼茫,而那條崎嶇山路上的積雪,盡數被清理得幹幹凈凈。

蕭敘就站在馬車邊上,禁軍統領正戰戰兢兢地同他說話。

時語冰來不及收起驚慌的神色,蕭敘就已經轉過身來,同時吸引了所有侍衛的目光。

她後退幾步,又往山洞裏躲。

只聽得禁軍統領樂開了花,連聲道:謝天謝地!原來陛下找到了賢妃娘娘。

“一道回宮。”蕭敘跟著她回到山洞。

除了驚魂未定的時語冰,還有一個懵然的年年,“娘--”

他抱住時語冰,生怕她再次丟下自己,又怯怯地看向皇帝,怕他又要將他送走,趕緊套近乎,“大伯--”

蕭敘蹙眉,慍怒問道,“你叫我什麽?”

“大伯?”時年年不敢確定地重覆了一遍。

時語冰眼睜睜地看著老狐貍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她抱住年年,陪著笑臉道,“先回行宮吧,雪後會更冷,若陛下寒癥發作......”

“你何曾關心過朕?!你是擔心他吧?”老狐貍給了她一個淩厲的眼神。

皇帝生著氣登上馬車,卻也沒真拋下年年。她和年年委委屈屈地跟著他上車。

估計為了不想看見她們母子倆,老狐貍端坐著閉著雙眸養神。等馬車山路上行了許久,老狐貍像是突然回過神,幽幽問道,“你叫她娘?卻叫我大伯?”

年年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那我叫你......”

時語冰倒吸一口冷氣,來不及捂住年年的嘴,就聽到他說,“......叫你爹?”

年年的應答令原本就凝固的氣氛,瞬間墜入了冬季冰結的湖泊。

老狐貍驟然睜大雙眸,倒吸了一口氣才怒斥道,“住口!”

時語冰死死捂住年年的嘴,她十分肯定,再這樣下去,自己和年年都會被扔下馬車。

驚恐之餘,時語病心裏偷笑,從前都是她被他戲弄得死去活來。可這一次,老狐貍仿佛要被她和年年氣死了。

原來昨夜韋如是險些凍死在雪地裏,幸而蕭敘帶著侍衛趕到,命令侍衛先送她回行宮,他自己獨孤身一人沿著山路一路上來尋她。

他身上有寒癥這個老毛病,若是為了找到她懲戒她,必然不可能冒著這樣的生命危險。

......

韋如是被皇帝送往洛陽,交給韋氏家族照料。臨走前她變得格外清醒,反覆追問下,時語冰將當年離開皇宮之後所發生的事向她和盤托出,確認了年年的身份。

如此一來,韋如是有理有據提出要帶年年一起回去,遠離皇城。

年年激烈反抗,時語冰進退兩難。冷眼旁觀的蕭敘一反常態,允許她留下了年年。

無論老狐貍出於什麽目的,光憑這一點,她似乎都無法再從他身邊逃離。

她稀裏糊塗跟著他一道回了皇宮,而年年則被安置在從前容王的王府裏頭。

他們誰都不再提及那個雪夜,兩人在山洞裏說的那些話。

宮裏一切如舊,只是沒了容王和未如是的存在,她每日都跟皇帝同塌而眠,同桌用膳,說像是親密夫妻,卻又彼此防備著。

閑散時她看他臨摹古畫,他聽她撫琴,爭流還是給弦月帶走了。皇帝小氣,時常在她面前提起來,說著說著就又要說到她與弦月假扮夫妻欺君這事上去,繼而發起火來。

起初幾次,時語冰還暫且忍耐些許。可皇帝越發無理取鬧,她也敢站上木塌,雙手叉腰與他對嗆,將一眾宮女太監都嚇得不輕。

吵架過後,兩人互相不理睬,時語冰回自己的琴瑟殿,老狐貍這種人也不可能放下帝王的尊嚴來求和,所以時常僵持好多天,宮裏宮外其他人知道了,都道賢妃要失寵。

每每都是禦前宮人司理來琴瑟殿,求時語冰回皇帝身邊去,借口通常是皇帝寒癥可能發作了。

她過去了,老狐貍順著這個臺階下,塌上一滾,兩個人又和好了。

這個冬季格外寒冷而漫長。

兩人因為該不該讓司徒意重回禦前而拌嘴。老狐貍以欺君之罪,將司徒意調去守城門,時語冰知道後替司徒意不平,兩個人各執己見拌嘴了。

各自翻出陳年往事來。皇帝三句不離魅惑君王、容王臥底、違抗聖意、欺瞞君王、狼心狗肺......

時語冰膽子也肥了,拿捏著皇帝最多禁足她,以冷酷無情、陰晴不定、無理取鬧這些詞來對抗。

吵到最後皇帝憤然離去,時語冰惱火極了,打定主意這一次不給老狐貍臺階下,她直接離開了皇宮。

老狐貍一只提防著她逃跑,所以琴瑟殿十二個時辰都有侍衛,出了皇宮只有一處地方可以去,行宮。這段時日,她都是去郊外行宮和年年見面,老狐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不阻攔。

借著這個機會,她與年年在行宮一道住了兩日,年年功課不錯,沒幾個月,字已經寫得有模有樣。

一直到到第三日,老狐貍也跟來行宮,見年年也在,便冷聲問道,“誰準他來行宮的?你當朕忘了他的身世了麽?”

時語冰嘀咕道他又裝什麽呢?不知一直都知道年年會來行宮與她見面麽?

“陛下不是說不在意他的身世麽?”

蕭敘身上的大氅還未褪下,往塌上一坐,“雪夜山洞,我對你說的那些話,你就記得這句?”

這還是數月來,他主動提起那個夜晚。

時語冰眼珠子打轉,“陛下還要我記得什麽?”

老狐貍氣結。

嫌棄歸嫌棄,到了夜裏,三人初次圍坐在一起用膳,獸金炭烤的滿殿暖融融的,年年很識趣的低頭默默吃飯。

時語冰夾了塊烤鹿肉給他,老狐貍神色凝重,端著架勢若有似無地朝著她瞄了一眼。

時語冰也隨手給他夾了塊肉片以示好。如此一來,他的神色才稍微緩和。

膳後,老狐貍主動問起年年的功課,並且要看他寫得字。

時語冰坐在皇帝身邊,瞧著他嚴肅地指點年年寫字,忽然感慨,這不就是尋常人家天倫之樂的場景麽。

不過她不敢說出口,畢竟年年一句爹都險些把老狐貍氣死了。

如今的場面已經算是難得,皇帝將喜怒盡數擺到明面上,總比他臉上笑著,背地裏卻使陰招來得強。

夜宿行宮,老狐貍席地而坐,翻閱著窗邊矮案上成堆的奏折,時語冰進殿來,他也並不擡頭看她一眼,分明還是在賭氣。

倘若是從前,她必定退避三舍,如今悟出門道,她知道老狐貍這是要人哄的意思。自己生氣,還上趕著叫人哄,還真是少見。

取了一盞宮燈,安放到皇帝案上。

“陛下從宮裏一路過來,可是累了?”

順勢跪坐到蕭敘身後,親昵地伏在他背後,見他不拒絕,下頜也輕輕擱在他肩上。皇帝身上披著狐裘,密絨舒適軟和。

漂亮的人,就連脖子都如同仙鶴般白皙優雅。以唇相貼,冰涼而滑膩。纖纖玉手探入厚實的錦袍,朝著那堅實而分明的腹而去。

老狐貍氣息絲毫未亂,若非有過與他無數個纏綿的夜晚,時語冰會當他還是恍若初見時那個清心寡欲的君王。

“雪夜裏你說得話,我都還記得。”

蕭敘擱下手裏的奏疏,眼角餘光橫向身後的人,劍眉星目,俊美出塵。她見他要開口,出其不備地吻住了他的唇,蜻蜓點水,恍若竊賊。

偷襲成功之後她得意沒多久,就被推得跌倒在地毯上。

“那愛妃說說,你記得什麽?”蕭敘強勢地傾身,壓制得她只能仰躺著。

時語冰沒有機會回答,三日未見,被撩撥過後的老狐貍熱情過火。在床榻上,他是最完美的情、人。

殿裏的炭爐炙熱。

她胡作非為的手被反扣到地毯上,冰綠鐲子發出咚的一聲巨響。他吻她頸,惹得時語冰微癢掙紮,嬌嗔地抗議。

他有著十足的手段叫她仿徨也歡愉,只在這種時候,兩人才是最最親密的,卸下防備的。

......

直至最後他反倒成了最沈溺的那個人,切齒在她耳邊斥她是小狐貍。

酣戰半宿,她跌在龍塌,半個身子伏在了寬口胸膛上。如此寒冷的深夜,額頭也沁出薄汗。

老狐貍平息了片刻,又翻身吻她,綿長且深入的纏吻,她的氣息還未平息,不得不輾轉應承。

男人唇邊含著笑意,薄唇貼上她的耳朵問她喜不喜歡。

若說實話,他可能會糾纏下半宿,若說不喜歡,那這件事情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

他又問了一遍,時語冰勾纏他的脊背,求饒說乏力得很。

相擁而眠,直至天亮。

龍塌上淩亂不堪,包括窗邊矮幾附近的那一方地毯。她無力地坐起身,不願叫宮人進殿服侍。即使再愚鈍的人,也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

她懵然坐了片刻,厚實的毯子堆砌在纖腰間。始作俑者還未清醒,瞇著眼睛,寬背窄腰地伏在塌上,將毯子扔了過去。

她赤著足踩到地上,正準備去衣櫃裏尋些衣物,稍不留神,就被扯了回幔帳。

男人倦意正濃,囫圇道,“你還沒說,雪夜山洞裏,都記得我說了些什麽?”

時語冰眉眼含笑,伸手撩開他眼前垂下的鬢發,“不記得了,陛下再說一遍。”

老狐貍瞇起狹長的雙眸,輕掐纖腰,“好好想想。”

不疼卻癢,時語冰躲閃著道,“我記得了!你先停下。”

蕭敘停下動作,眼底已經一片清明,等著她開口。

“你說......愛意?”她眸光流轉,巧笑倩兮,“陛下愛我?”

“朕說後面那兩個字了麽?”皇帝語氣輕佻,模棱兩可的意思。

“原來陛下不是這個意思麽?”時語冰裝作無辜地反問,同時伸手攬住他的脖頸。

這樣的對峙可比床榻上那力量懸殊的糾纏有趣多了。

老狐貍沒有半點兒糾結,直視著她的眼睛,氣若游絲道,“正是這個意思,你呢?”

他身居高寒王座,無數層刀槍不入的鎧甲加身,如今願意卸下防備,捧出一刻炙熱的心。

問題又再次被拋給了她,皇帝面孔上已經沒了笑意。伸手捏住她的下頜,不許她的眼神再有一絲閃躲,沈著氣等她的答案。

時語冰沒有開口,而是側頭繞過那高挺的鼻梁,吻住男人的唇,誓與他糾纏到底。

男人身形微頓,片刻之後,以炙熱的吻回應。

老狐貍嘗到了甜頭,往後她再來行宮,他必定跟來,久而久之,兩人住在行宮的日子比皇宮更長。

與這樣一個心思深沈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日子總不可能平靜的,有一次拌嘴,時語冰氣急了,脫口而出說他就是一只老狐貍!

蕭敘幾番追問之下,終於知道自己這個稱號由來已久。然後......時語冰追悔莫及!

諸如此類的事情層出不窮。

幸而時光漫漫,塵世繁雜,愛意與你,皆不可辜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