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恃寵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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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已過,琴瑟殿怕是早就熄燈了,皇帝真是個任性的皇帝,可誰叫他是皇帝呢。

司律去了琴瑟殿,此時時語冰躺在榻上並未入睡,喬華掀開幔帳,有些無奈地說皇帝又派人來。

“真是夠折騰的,說我已經睡下了,頭暈得很,明日晌午再去。”

時語冰繼續躺下,任由喬華催促幾次都未起身,喬華拗不過她,只能這麽去回稟司律。

次日午膳過後,時語冰才去了禦書房。書房裏煮著龍井茶,茶香四溢。

蕭敘正坐在禦案前看書,見她過來便放下書,“昨夜怎麽走了?就放任朕獨自醉倒在木塌上?”語氣聽著不滿。

“陛下有貴妃照顧,臣妾不便久留。”時語冰走近,心裏揣度著他是否記得昨夜兩人之間的對話。

“你這個人,只能共富貴,不能同患難。”蕭敘半開玩笑似地說。

時語冰早已經看穿了眼前的人,是只戴著面具的老狐貍,好似她昨夜沒陪著他,他真的有多麽委屈似的。

就是這樣的手段,讓她有了一種錯覺,覺得他是在意她的。

“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時語冰真的糊塗。他這個人怎麽連喜歡吃什麽都要騙人呢?

“你說什麽?”皇帝扯過她的手腕,將時語冰拉近身邊。

時語冰瞥向桌上那本《莊子》,“臣妾指的是莊周夢蝶。”

蕭敘神色陰沈,似乎感知到她的異樣情緒,“莊周夢蝶,這世間萬物本就是真假不分,虛實難辨,何必糾結於此。”

聲音著實蠱惑人心,時語冰稍不留神就被眼前的美色迷住了。這些時日兩人漸漸契合,時常說著話就親近起來。

蕭敘貼在她耳後,輕吻著她衣裳上頭的熏香,“是沈香與百合香。”

“陛下喜歡?”

她試探問道,得到的回應是,蕭敘說他很喜歡。

口是心非的男人。

纏在腰上的雙臂圈得更緊了,“去內室?”

“殿外日頭正好,去內室做什麽?”她含糊其辭地拒絕著,捏著蕭敘的手臂扯開。

蕭敘只當她欲迎還拒,攔腰將人抱起,穩步邁入了內室。禦書房專供皇帝休息的內室並不大,這個時節裏頭暖洋洋的,正是午後小憩之地。

自從知曉枕邊人的心思,時語冰對他格外抵觸,這會兒他將她放到床榻上,傾身吻過來,時語冰本能地閃躲了一下。

“怎麽了?”見她還要拒絕,蕭敘當下蹙起眉頭,註意到了她的反常。

“陛下身上有酒氣。”她胡謅道。

“原來如此。”蕭敘淡然接受這個說法。

正當時語冰放松警惕時,對面之人突然撲來,她躲閃不及時,整個人仰後跌在塌上。

她被壓制得動彈不得,眼前的男人卻笑了,他膚白若雪,眸若秋水,透著稚子般的得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親了她一口。

“朕夜裏去琴瑟殿?”蕭敘用打趣的口吻道。

這樣的蕭敘與初見時的模樣大相徑庭,去偽存真,她有些心動,可一想到這樣的面孔也只是偽裝出來的騙人的,時語冰在心裏警告自己,不要再繼續深陷下去。

“好不好?”

“陛下就不怕貴妃吃醋?”時語冰故意問道,輕推開蕭敘,翻身側臥在床上。

她一提韋如是,蕭敘果然神色微變,時語冰得寸進尺,“陛下不去陪她麽?”

“你又存了什麽壞心思?”蕭敘警惕道。

時語冰笑笑不說話,在床上打了個滾,任憑金釵發髻零散開來,找到他用的玉枕枕在腦後。

“陛下更喜歡臣妾,還是貴妃?”

這會兒皇帝臉上已經找不到一絲笑意,只側眸打量著時語冰,眼神淩厲,她已經做好了惹惱皇帝的準備,大概會叫她閉嘴。

龍塌舒適,蕭敘始終沈默不語,食指點上她的唇,輕描輪廓,“朕近日待你不錯,可你也不能得寸進尺、恃寵而驕。”

韋如是是他的逆鱗,她只提了一提,也沒說貴妃的不是,什麽溫柔什麽寵愛都沒了。

“下去。”蕭敘道。兩個字十分寡淡,卻足以叫人瞬間心寒。

時語冰坐起身,扶了扶跌下來的步搖發簪,毫無一絲留戀地下了床榻,理了理裙裾不聲不響地離開禦書房。

模樣還算恭敬,可心裏頭早已經將老狐貍唾罵了一萬遍。

回到琴瑟殿,她大大地飲了一壺茶。

晚膳之後,時語冰有收到了婉兒叫人偷偷從宮外送進來的信,前兩日才通書信,必定有什麽要緊事。時語冰心中生出不祥的預感。

信上說刑部尚書今日早場被大理寺的人帶去問話了,至今未歸。

時語冰心間一顫,想起韋如是說過的話,皇帝要處置李義。

“賢妃娘娘,青瀾過來給娘娘請安了。”

正讀著信,喬華在殿外通報了一聲,驚得她慌忙藏了起來,“快進來。”

青瀾行色匆匆,示意小宮人合上殿門才上前來行禮。

“這幾日,李沼將軍的夫人蘇氏頻繁來紫宸殿。”

“貴妃又為難她?”時語冰首當其沖想到這一點。

“若只是這樣,奴婢便不會冒險前來。”青瀾道,“並非是貴妃派人請她進宮,而是蘇氏自行求見貴妃。”

這一句跟驚雷一樣劈過時語冰的腦子,蘇瑤難道想出賣她麽?

“奴婢從紫宸殿偷偷溜出來的,把話帶給娘娘,也該回去了。”青瀾道。

蕭敘卻在這個時候來了琴瑟殿。白日裏兩人不歡而散,時語冰還以為他不會來。

“參見陛下。”青瀾慌忙行禮。

蕭敘只叫了平身,又問時語冰,“用過晚膳了麽?”

“已經用過。”時語冰心慌意亂的,實在沒什麽精力應付他。先不說刑部尚書之事,若蘇瑤投靠貴妃,那可真是大禍臨頭,自身難保。

“青瀾在琴瑟殿做什麽?”蕭敘終於問了聲,此時青瀾已經趁機溜走。

“陛下為何這麽看著我?只是將她叫過來敘敘舊罷了。難道疑心我會害了你的寵妃不成?”

“你會不會害她朕不知道,朕知道青瀾定不會。”

老狐貍這是譏諷她呢,真是壞透了。

此時她才想起婉兒的那封信,雖然信上沒提起,但婉兒定是要她揣度皇帝的意思。

“聽聞,臣妾的哥哥被關進了大理寺?”時語冰態度軟和下來,親手將宮人送進來的茶盞遞給皇帝。

“朕還未用晚膳。”蕭敘答非所問。

這句話令琴瑟殿上上下下忙碌開來,時語冰趁機將那封信藏到妝奩裏去,又去花廳伺候蕭敘用膳。

今日看似無比尋常,時語冰卻覺得格外煎熬,偏偏蕭敘陰魂不散,自己什麽事都做不成,有種坐以待斃之感。

用過膳後,蕭敘如同往常一般坐在木塌上看書。時語冰再次問道,“不知臣妾哥哥所犯何事?”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蕭敘未只是半開玩笑似地說。

他躺在塌上,姿勢格外愜意灑脫。她站在塌邊與他說話,老狐貍連頭都不肯擡。

她勉強擠出點笑意,抓過皇帝的手臂,“求求陛下。”

“不幹他的事,是刑部其他人犯了律例,叫他過去問話而已。”蕭敘漸漸靠近,指尖擒住了她的下頜,似吻非吻,“再者,他並非你親生的兄長,還是避嫌為妙。”

老狐貍的話辨不出真假。

既知道他對自己的情意是假,便不願再與他親近。時語冰瞥過蕭敘的眉眼,覺得此人實在虛偽得叫人厭惡,閃躲著他的視線,同時按住他的手,“臣妾今日疲乏。”

蕭敘聽了這話不退反進,“那你躺著。”

她躲開他的碰觸,著急道,“縱欲傷身,陛下近而立之年,可要保重龍體!”

她今日拒絕了他兩次。蕭敘此時大概感覺到異樣,唇邊的笑意也消失了,白凈的手捏著她的下頜,強迫她直視他,“你怎麽了?”

幽深平靜的眼神叫人心驚膽戰。

“沒什麽,就只是疲乏。”時語冰身心俱疲,從塌上下來往內室走。

可這樣的態度反而惹怒了蕭敘,他長臂一伸將人捉回來,“因為你兄長的事?故意給朕臉色看?”

“不是”

“那是因為貴妃?”

時語冰忍了忍,沒有揭穿皇帝一直以來對她的謊言,胡亂找了個借口,仰著頭直視蕭敘,“陛下究竟更喜歡貴妃還是臣妾?”

白日裏她問了這個問題皇帝就生氣地趕她離開,時語冰決定如法炮制。其實時語冰並不怎麽在意韋如是,不過只是用她來氣走蕭敘罷了。

蕭敘蹙著眉頭打量著她,欲言又止。

過了半響,他才開口道,“不要得寸進尺。”

“唔。”她神情明顯落寞,“臣妾知道。”

“你”

她低眉斂目,正要往內室去,老狐突然道,“更喜歡你。”

這四個字如一片羽毛般輕輕拂過她心間,撒上一點兒糖霜。可這種感覺只停留了一瞬,毫無疑問,他在說謊。

深夜,蕭敘還是留在了琴瑟殿,沐浴過後如同之前的每一個快活的夜晚,抱著她輕吻。

他在席榻間真是個完美的情人。

她被吻得失神,仿佛立在懸崖邊上,下一瞬便會再次陷入其中。可如此混亂之際,她又想起韋如是的話,那可真真是一記當頭棒喝。

“不想親近朕?”蕭敘的唇游離在她頸側,氣若游絲。

時語冰心中郁結,再這樣下去她就真的萬劫不覆了,“臣妾不想飲避子湯。”

一切隨著她的話戛然而止。

蕭敘瞬間醒神,“你說什麽?”他不可思議地望著她,仿佛這是一句多麽荒謬的話。

“臣妾說、”時語冰心臟欲裂,再一次觸及他的逆鱗,“不想再飲避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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