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了半天，房門被人推開了。

譚修恒和瀾一都擡眼望去，只見晗玥扶著皇上從外面進來，後面跟著小太監小德子。

皇上身上穿著內衫，外面披著鬥篷，頭發散開著還有些濕潤，步伐很從容，帝王威嚴既是如此。

“三哥，你怎麽不穿上外衣，傷了風怎麽辦？”瀾一起身離開了書桌，來到皇上跟前。

“剛小德子不小心把衣服掉進浴池裏了。”皇上雖然臉色不太好看但並沒有責怪小德子的意思。

瀾一在一旁看看皇上又看了看一旁有些顫栗的小德子，微微一笑。“德公公，還不快去給三哥再取一身衣服來，難道你真想讓三哥打你板子？”

小德子一旁忙跪下答應，退出了瀾一的房間。

“你這丫頭我什麽時候說要打他板子了？”皇上笑著坐在了床邊。此時譚修恒已經起身站到一旁。

“我知道皇上不會打的，小德子是陳公公的徒弟，皇上自然會給陳公公的面子。陳公公一直伺候著皇上，此次為什麽不帶著出來呢？”瀾一從晗玥手中結果手巾，為皇上擦拭著頭發上的水珠。

“他歲數大了，經不起這舟車勞頓，朕就讓他留在宮裏看著**和前朝。有他在宮裏，宮裏還能安穩些。”皇上自小就是陳公公帶大的，也算上父子情深。感情甚至要超過與先帝的血緣之情。

“**不是有皇後嗎？陳公公再得皇上尊重，在旁人看來那畢竟是一個奴才。恐怕陳公公心有餘而力不足啊！”瀾一知道**那幾位主，哪個不是仗著娘家權勢入宮的，哪個能是省油的燈。

“皇後的性子有些懦弱，朕恐怕她震懾不了那幾個人。如果旁邊有陳公公幫襯還能好些。”提到皇後，皇上還是有些擔心，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況且皇後對他也是死心踏地愛著。

“皇上為皇後娘娘想得周全。”瀾一眼前又閃過皇上和皇後雲雨的場景，那是她揮之不去的痛。

皇上沒接過話，只是薄唇微微上挑，用餘光看了下瀾一，又看了看一旁的譚修恒。“朕呆在這好像有些不妥。”

瀾一為皇上擦拭頭發的手抖了一下，也輕挑看了一眼譚修恒。“皇上，您這說的什麽話呢。難道瀾一會讓你這樣離開，如果著了風寒怎麽辦？來，您坐到那邊。瀾一幫您把頭發梳起來。”

皇上輕輕哼了一聲，輕嘆口氣坐到瀾一的梳妝臺前。

瀾一輕輕為皇上梳著頭發，可一旁的譚修恒心裏很不舒服，應該是極其不舒服。

“皇上，您都有白頭發了？”瀾一看了皇上頭上一根白發，她輕輕地揪了下去。

皇上扭頭看了看瀾一手中的白發，也不由悲嘆：“朕才二十七歲，就生了白發了。”

“您這是太操勞了。您該註意自己的身子。”瀾一知道皇上的勤勉。他一心想做個名垂青史的好皇帝。

“你說朕得了這江山又有何意？每日都是活在奏折和江山社稷大事之中，從不由得自己半分。”皇上也曾想過丟了自己辛苦得來的江山，過個逍遙自在的閑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宿。您有帝王的氣勢，您的命註定要做一國之君。您不是也想做個名垂青史的明君嗎？”瀾一一邊梳著頭發，一邊寬慰皇上。這都是他想要的，如今卻也後悔了。

“現在朕倒是羨慕你了。想你和譚修恒這樣也好，得個逍遙自在。也許你離開了倒是一件好事。”皇上擡眼望望窗外，廣袤的天地都屬於自己，可自己卻只能委身於皇宮那個巴掌大的地方。“還是那句話，你既然跳出了皇宮，跳出了朝堂，以後就不要再牽涉其中了。雖然朕現在是皇帝，也難保有無法保全你的時候。以後你就安安穩穩呆在這揚州，呆在譚家，過你清閑的大少奶奶的生活。你也不必再為朕的江山謀劃了，你為朕的江山付出了太多，朕不想你再痛苦下去。”

皇上頓了頓，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是努力把悲傷藏在心底。

“譚修恒，既然丞相能看重你，願意把瀾一嫁給你，瀾一也同意嫁給你，這也算是你們倆人的緣分。那你就好好待她，你以前做過什麽事情，朕也不會計較。可以後你如果再做對不起瀾兒的事情，朕定不饒你。”把自己最心愛的人推向別處，皇上的心都被捏碎了似的，痛得也已經流不出半滴淚。

“是，草民定會真心待她。“譚修恒說完拿眼睛瞟了一眼瀾一。瀾一也在看他，面帶著淡淡微笑，可這微笑之下又有絲難人尋味的無奈。

這時候小德子手捧著衣服從外面進來。“皇上，您的衣服，趕緊穿上吧。”

瀾一從小德子手中接過衣服，很嫻熟地為皇上穿戴整齊。以前他還不是皇帝的時候，她曾時常為他穿戴衣服。在所有人眼裏，一個是冷若冰霜的王爺，一個是活潑好動的丞相千金，雖然性格有些不配，但身份足夠了。只有他們二人貼身的仆人才知道他們二人的默契，他們的綿綿情意。

“好了，你也忙乎一天了，也早點休息吧。朕就回去休息了，明日朕一早還要趕路。”皇上有諸多不忍，可也只能忍在心中自己默默承受。

“明日一早就走？怎麽那麽急？”瀾一心裏微微震顫，她也有一些不舍，畢竟曾經的情愫不是那麽就容易消散的。

“朕還要去九江看看，這半年朕要多拜訪一些前朝重臣。”皇上心系的最終還是江山。

“皇上，您在去九江之前不妨先去”還沒等瀾一把話說完，皇上伸手握住了她的嘴。

“朕知道你要說什麽。之前不是說過嗎？朕以後不想你再牽扯到朝堂之事，雖然你是朕的好軍師，可你現在要遠離這些。”

瀾一沒再接話，只是有些擔心。可一旁的譚修恒覺得自己仿佛是個局外人，離開這個房間的應該是自己，而不是皇上。

皇上在一陣糾結不舍之中離開了瀾一的房間，屋裏只剩下譚修恒和瀾一兩人四目相對。雖然有好多話想說，可如今又多了皇上橫在兩人中間，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去沐浴了，你先在那看會書吧。”僵持了半天，瀾一低頭開了口。

譚修恒看著瀾一低下的頭，有份心疼在心口湧動。這個嬌小的身子，究竟經歷了什麽事情，能讓她下這麽大的決心肯舍棄皇上。既然如今她是自己的夫人了，那自己就該有責任愛她，呵護她。

“我們一起好嗎？”譚修恒將瀾一輕輕摟在懷裏，那低低的聲音又輕輕撬開了瀾一緊閉的心門。

瀾一伸手抱住譚修恒，心中雖然有皇上，可那畢竟是過去了，那份情愫也隨著譚修恒的一步步進攻也早已退在心底最深處。自己現在最在乎的人還這個男人，自己的丈夫。

譚修恒緊抱著瀾一，他感覺前胸的一陣濕潤，那是瀾一的淚水沒錯，她在哭。她究竟有多少淚水，有多少苦沒有倒出來。譚修恒想做瀾一心裏的唯一，但他也知道他不會是那個唯一的。退而求其次，努力讓自己做她以後的最愛。

“好了，我們一起去吧。”譚修恒低頭吻吻瀾一的額頭，又伸手為她擦拭了眼角的殘淚。

瀾一沒有反對，畢竟早晚都有這麽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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