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已經長大了，不再需要朕的庇護了。不過朕永遠會站在你身後，隨時等你的召喚。”皇上的話讓任何人聽了都有些酸澀。等不到就只好守護。

瀾一也是無奈看著皇上莞爾一笑：“三哥想必也該餓了，我們回大廳吃飯吧。”

“好。他們也等久了。不過朕還想知道一些事情，你能否告訴朕呢？”皇上的聲音很輕，沒等瀾一回答他就將唇貼在瀾一耳邊問道：“先皇在駕崩之前是否還有其他事情囑咐與你？”

瀾一有些意外看著皇上。先皇病重那兩月雖然是自己在一旁侍疾，可先皇知道她與榮王的關系，有很多事情都避開她。交待給她的也就只有暗沙而已。

皇上見瀾一沒有回答，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沒有就不用回答了。我們去吃飯吧。”

“皇上！”此刻瀾一不能再稱呼她三哥了。

皇上原本轉過去的身子又轉了過來，很平淡的看著瀾一。那個表情，那個眼神，你始終無法猜測他在想什麽。他是帝王，帝王是不能讓人猜透想法的。

“先皇確實沒再交待瀾一其他事情。可瀾一能感覺得出來，其實先皇還是願意您來當皇帝，繼承大統的。”瀾一聲若蚊蟲，她都不知道皇上能否聽到。

“那你的意思，你知道那天的事情了？”皇上立刻想到那天他逼宮讓先皇讓位的事情了。他在先皇的寢殿裏沒看到瀾一，可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皇上有時候在想瀾一這麽躲著自己是不是因為自己逼宮的事情被她看到了，所以厭惡自己，躲避自己。

“什麽事情？”瀾一的思維很快想到同一件事上，可她又很快掩飾了一切，裝作不知。

“沒什麽，不知道是好事。走吧。”即使瀾一再怎麽掩飾，面前的人是皇上，是曾經那麽熟悉她的人。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他都太熟悉不過了。她怎能蒙騙過他呢。剛剛那一絲的猶豫他盡收眼底。

皇上大步邁出了房間，瀾一謹慎地尾隨其後。此時他們已再無當年的情誼了，也許皇帝註定此生是孤獨的。

大廳裏的人等待的有些焦躁，尤其是皇上身邊的那幾個人，生怕出了什麽意外，不停地在大廳裏踱來踱去。可是又礙於岳泉明在，又不敢多說話，只好幹著急。

譚修恒也坐不住了，他心裏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他不敢想瀾一和皇上獨處會做些什麽，尤其他知道了黃霖澤就是皇上。那封信就如同千斤重錘壓在胸口。

終於他見瀾一和皇上從後院出來了，可他見瀾一的眼睛有些微紅。他的心不禁一沈，不知道她是因為何而哭。她這一哭皇上會不會遷怒到譚家呢？

此時晗玥已經恢覆了體力，也換了一身衣服，身上的血跡也擦洗了幹凈。她見瀾一和皇上從後院回來，立刻上前迎去：“小姐，晚膳都準備好了，還請入座吧。”

“好。三哥，您上座。”瀾一伸手請皇上入上座。

“我是客，怎麽能入上座呢。主位還得主人。”皇上薄唇微動，此時完全沒了帝王的威嚴。

瀾一笑笑不語，自己便來到了主位穩穩當當坐下：“大家也都入席吧。今日只是家宴無須拘謹。”

這話瀾一是說給譚家人聽的，她怕他們拘謹反倒破壞了皇上的興致。

“看來丫頭現在主事了。”一旁久未說話的岳泉明笑瞇瞇看著妹妹。他剛見過了譚修恒，雖然說了兩句話覺得這個妹夫還是不錯的，可也就是僅僅不錯而已。他心裏仍有他離家出走的陰影，對譚修恒的態度是不冷不熱的。尤其是他看到了一旁的寧氏，更是有些憤怒，可礙於面子並未發作。

但譚修恒此舉對於相府來說已經是奇恥大辱，岳泉明雖然是個好性格的人但也不免想對譚家加以懲治。可一想妹妹還在譚家做著大少奶奶，自己又不能險她於漩渦之中，他只好忍著。

“大哥，這不正是你一直期待的嗎？”瀾一撅著嘴巴，歪著腦袋又在哥哥跟前撒起嬌來。

“唉，我就不該多說話，我這是自找沒趣。”岳泉明挨著皇上坐下，邊說笑邊和皇上對視了一下。

“怎麽會呢！哥哥你看看我讓人給你準備的，有好多你愛吃的東西。”瀾一伸筷夾了幾樣菜放到了岳泉明的碗裏。

“你準備的？”岳泉明故作很驚訝的表情，沖旁邊的陳默扭過頭。“二弟，剛才我怎麽看到是晗玥在忙前忙後呢？難道我這人未老，眼先花了？”

“我好像也眼花了。”陳默板著臉，死氣沈沈的接了一句。這就這簡單幾個字讓大廳裏所有人都不禁大笑起來。

“好了，吃飯！”瀾一皺著眉頭，故作嗔怒。

皇上在一邊看瀾一被兩個兄長戲弄的臉有些發紅，就伸筷夾了一口菜吃下。“瀾兒，這譚府廚房的大廚手藝不錯。這菜做很入味啊！”

“三哥喜歡吃，就多吃些。”瀾一示意一旁的晗玥伺候皇上用膳。

晗玥剛夾了點菜放到皇上跟前的碟裏。皇上低頭看了一下，不禁稱讚道：“這晗玥心思就是細膩。這桌菜都我和泉明還有默將軍喜歡吃的，這麽短時間讓你準備出來這麽大一桌菜也難為你了。”

晗玥見皇上誇讚自己，忙施禮：“謝謝公子誇獎。這都是以前小姐特讓我記著諸位公子的喜好，怕有時候服侍的不周到。尤其小姐知道公子您不喜歡辛辣之物，尤其是對酒敏感，讓奴婢記著在您的夥食上切不可加入辛辣之物。”

“這丫頭真是伶俐，早知道當時我就留在王府裏做我的貼身丫鬟了，不給瀾兒做貼身丫鬟了。我身邊那幾個丫頭，沒有一個這麽貼心的。”皇上笑著對眾人說到。

“三哥，你如果喜歡晗玥呢，我是不會讓給你的。不過我不是還有個貼身丫鬟采薇嘛，你如果想要個貼心的丫鬟伺候，那改日讓采薇去您那就可以了。”瀾一抿嘴說到。

“是啊，說到采薇我怎麽一直沒見到她呢？她可是自小跟你長大的。”皇上突然想起采薇一直沒有出現。

“采薇沒有隨我來譚家，我把她留在我娘身邊。我怕我這一出嫁，家裏有人不安分，留著采薇在我娘身邊我能放心些。”瀾一說完看看了自己的大哥岳泉明。在自己的未婚妻因為頑疾去世之後岳泉明一直很少回家，總是住在自己的別院裏，對自己的母親很少關心。

“那丫頭性格和你一樣，留在岳夫人身邊是不錯。”皇上不多言，畢竟這是岳家自己的家務事。雖然以前聽瀾一講起過一些，知道岳夫人性格有些懦弱，時常被幾個偏房欺負。也就是多虧當時瀾一幫襯著，不然不知道岳夫人得受多大的氣呢。

“嗯。那三哥你先用膳吧。管家，你讓人收拾出倚風閣來，今晚讓我幾位兄長住下。”瀾一沖站在遠處的管家東子交代。

“雖說食不言寢不語，不過今天我也是高興，話也就多些了。”皇上吃過幾口，擡看看坐在對面的譚修恒，接著說到：“我看譚公子也是飽讀詩書之人，那房間墻上的字畫都是出自公子之手？”

“正是，只是平時塗鴉之作。”譚修恒欠欠身，把手中的筷子放到了一邊。

“那字寫得不錯，頗有顏真卿的風範。當初我和瀾兒一起臨摹過顏真卿的字，瀾兒的字就寫得不錯，你們兩夫妻可算是琴瑟和弦。很好啊！”皇上說著還瞟了一眼瀾一。

譚修恒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皇上，無奈只好微微一笑不做聲，很清淡說了一句：“謬讚，不敢當。”

“對了，譚公子有如此才情為何不考取功名呢？”皇上很淡然一問。

“不瞞公子，修恒對功名不敢奢求。我這豈敢能說是才情呢！我只不過是附庸風雅，學人家舞文弄墨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譚修恒有些不食人間煙火，他對功名利祿都很單薄。即使是經營譚家生意，也是因為小時耳濡目染形成的，順其自然，並為強求。

“三哥，你這是求賢若渴嗎？”岳泉明知道皇上很欣賞文人。皇上總說得天下靠武功，可坐天下需要靠文治。

“怎麽？你怕你的妹夫奪了你的官位？”皇上和岳泉明此時說話並無君臣之意，卻更像是兄弟間的談心。

“我只怕三哥求賢若渴求錯了人。”岳泉明拿手指微微像瀾一的方向點了下，意思這做主的人是那身居主位之人。

瀾一只顧低頭摘魚肉裏的魚刺，並未註意大家在說什麽，摘好了魚刺然後就放到了皇上的碗碟之中。譚修恒見此心裏有些酸楚，瀾一對皇上是如此的心細。

“你們看我做什麽？三哥，這些魚肉都摘了刺的，放心吃吧。”瀾一不動聲色把碗碟推向了皇上。

皇上看看魚肉，心裏有些溫暖，可臉上並未表露出來。“我自小就不會吃魚肉，你說你倆和我一起長大，你也不知道幫我摘些魚肉。看來還是瀾兒心細，你們倆我說什麽呢？”皇上有些戲謔對岳泉明和陳默說到。

陳默仍是不做聲，仿佛這世界和他無關一樣。岳泉明今日話倒是不少，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三哥，要不然這世上怎麽會有男女之分呢？況且我妹妹做了不就等於我這個當哥哥做了一般嘛！你說是不，瀾一？”

瀾一笑笑不答。皇上卻被岳泉明的話逗了：“認識二十年了，今天才知道你是何等的無恥！算是領教了！”

此時坐在一旁的陳默有些恍如隔世，仿佛又回到當年他們四人坐在一起談笑風生的時候。那時候，皇上還不是皇上，瀾一還未出嫁，岳泉明依然笑等著迎娶新夫人入府，而自己也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禦前侍衛。

可如今，已經變了。陳默的心裏別是一番滋味。不知道一旦到了非要刀兵相向那天，他們四人是何樣的心情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