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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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修恒把房門關上,挨著瀾一坐下。他泯了泯嘴,輕聲說到:“我知道你在氣,千錯萬錯是我的錯。”

瀾一皮笑肉不笑的笑道:“你說這些有用嗎?”

譚修恒低頭不語,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於事無補,帶給她的傷那是永遠的。

“怎麽不說了?在想什麽呢?”瀾一用她那纖細的手指輕輕撥起他深埋的臉。“這張臉孔多麽迷人,不知道以後還會有多少女人為之心動。”瀾一狠狠咬緊牙關,看著這張魅人的面孔,她的笑容卻如何也掩飾不了眼中的怒火。

“瀾一,我的離開和芳華沒有任何關系。這都是我的主意,你就不要遷怒於她。”譚修恒抓住瀾一的手放緊緊地握著。

瀾一微微一笑,將手又抽了出來:“你怎麽想到了她呢?我可並未指她啊!看來她在你心裏真的很不一般吶。”從見到譚修恒那刻起,瀾一心中的怒火就在不停燃燒,現在他又提到寧氏,瀾一的怒火已經壓制不住要爆發出來。

“不是的,你多想了。瀾一,這輩子就是我欠你的,希望你能諒解。”譚修恒的聲音很低落,臉上的汗珠已經開始不停地滲出,順著他俊秀的臉龐滑落而下,滴在了他的月白色長袍上。

“我諒解你什麽,諒解你們兩人雙宿雙飛的不得以?諒解你們讓我獨自一人孤苦地過活?諒解你們讓我被人囚禁起來過著淒淒慘慘的日子?還是諒解你們讓我一個弱女子不得不拋頭露面維持家計?諒解你們過著神仙眷侶的生活,而我卻受人背後指指點點?”瀾一越說越激動,眼睛瞪得圓圓的憤恨地看著譚修恒。

譚修恒拿出絲帕擦了擦頭上的汗珠,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確實自己沒臉可說什麽。

“我什麽也不想聽了,你給我一個結果,你究竟想打算怎麽辦?”瀾一原本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丫頭。在她出嫁之前母親耳提面命讓她學會謙和忍讓,不要再像以前那樣野蠻,以免遭受夫家冷落排擠。所以在她嫁入譚家之後,她一直唯唯諾諾處處忍讓,生怕有些不妥遭人話柄。可是真是那句話“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我,我,我現在還沒想好,你能容我好好想想嗎?”譚修恒心裏有些忐忑。如果在以前問他這個問題,他會毫不猶豫選擇寧氏。可是現在,他心裏有了瀾一。這讓他在兩個女人之間很難抉擇。他越想越猶豫,心亂嘭嘭的,額頭的汗珠越來越多。

“你先休息會吧。這事我也不著急,也不勉強你立刻回答。”瀾一看到了他額頭的汗珠,知道他身子有些受不住了。

“嗯,我先躺會,身上現在乏得很。”譚修恒確實早就抗不住了,他是強撐著和瀾一說這些話。

他來到床邊坐下,正要準備脫靴子。瀾一把手伸了過來,按住了他的腿要準備給他脫靴子。

“瀾一,我自己來吧。”譚修恒趕緊縮回了腿。

“你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還是我來幫你吧。我生氣是一回事,畢竟你我也是拜過地的夫妻,幫你脫鞋也沒什麽的。”瀾一沒擡頭,一邊說一邊拽過譚修恒的腿幫他把靴子脫掉放在了一邊。其實她心裏還是很柔軟的,只是嘴巴再硬撐著而已。譚修恒聽到瀾一的話心裏確實很溫暖有很不是滋味。

“你先躺會吧,我要看會賬本。有事你就喊我。”瀾一的臉仍是沒有任何表情,她輕輕幫譚修恒蓋好被便轉身離開了。

譚修恒一把抓住瀾一的手,有些哽咽說到:“是我讓你受了那麽多的苦。”

瀾一沒做聲,她把譚修恒的手推開,便走到一旁去看賬本了。在她的心裏,她寧願他永遠都是那個一直喜歡淡淡地微笑,說話柔情似水的程啟瑞。而自己的丈夫,她寧願一輩子不見,就在那無盡地等待。

瀾一那面說是翻看賬本,可她的心裏亂得如同有萬蟲啃噬一般難受,哪裏還能看得下去。她時不時地偷偷瞟了幾眼躺在床上的譚修恒,他確實入睡了,可睡得有些不安穩。瀾一輕輕走到床邊,看著睡夢中的譚修恒。

熱得通紅的臉,不時地有汗珠滲出,眉頭緊鎖著,像是在做噩夢一般。瀾一看得心疼,她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有些燙手。她弄濕了一條毛巾輕輕敷在譚修恒的額頭上,又拿手帕為他擦去鼻尖的汗珠。

她細細的端詳著譚修恒,之前也端詳過,可卻從未這麽近距離仔細端詳。說他貌似潘安是不為過,可潘安是什麽樣子呢?但他卻是眉清目秀,骨子裏就透露出一股溫和氣息。而這個正是瀾一一直向往的。

在京城,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公子哥們都是一股子俗氣,要麽滿嘴官腔,要麽滿嘴銅臭,很難得能見到一個溫和如玉的男子。所以她曾暗暗祈求神佛賜給她一個溫和如玉的男子作為自己的丈夫。

瀾一輕輕伏在譚修恒的身上,心中暗說到:“我雖不是卓文君,你也不是司馬相如,可我仍想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嗎?但如今你卻身邊已有她人,我再此死死糾纏有什麽用呢?也就成全你二人的神仙生活吧。

越想瀾一心中越是酸楚,淚水如同那日的大雨一樣傾瀉而出。看似強悍的人,其實內心確實更加的脆弱,瀾一亦是如此。

曾經的被人稱作京城的混世小魔女,京城裏哪家個公子沒有被她揍過,哪家的小姐沒被她當街訓罵過。到了適婚年紀,別人家的門都快被媒婆踏平了,而她的惡名在外誰人還敢娶呢。年紀熬到了十八歲終於譚家傳來話要她入門,岳夫人那顆懸著多年的心才算放下。其實這也是丞相軟硬兼施,譚老爺才敢娶的。當初譚老爺還是很高興和岳家定下了這門親事。可後來瀾一漸漸長大,她的惡名逐漸傳入了譚老爺的耳中,譚老爺也是後悔當初和岳家定下這門親事。可對方是丞相,他再有錢也不過是一介布衣而已,怎麽能夠抗衡呢。好在瀾一嫁入譚家之後很恪守本分,並不是像外界傳言那樣兇悍野蠻,確實是一個盡心盡力的媳婦。譚老爺的心也這才放下。

其實也就是外界不了解瀾一而已。她本是一個安靜溫和的女孩子,只是自己的娘親軟弱時常被幾個姨娘欺負。她不忍心娘親受辱這才不得裝作一副強悍兇狠的模樣示人。再加上她做什麽錯事之後總有自己的哥哥,二哥還有當時的榮王爺來替自己頂罪開脫,久而久之野蠻的性子就收不回來了。

坐上花轎的前一天,岳夫人千叮嚀萬囑瀾一作為人妻的道理。她也覺得到了譚家也再無為自己撐腰之人,所以也收斂了那份野蠻和兇悍,秉著仁孝侍奉公婆,學習為人妻,為人媳該做的事情。她就想著自己的一片真誠能讓夫家接納自己,只是萬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到這個地步。

“我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了。還不如當初就留在家中守著我娘好些。我何必執意要我爹爹催促你們家來娶我呢。”瀾一默默地說到。如果不是自己的執意,也許真不至於現在這麽傷心淒苦。

瀾一拿起手帕又為他擦了擦汗水,他睡的還是那麽不安穩,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開,看得瀾一心裏隱隱有些作痛,畢竟心裏還是有他的。

“看來還是給你叫下大夫吧。不然你死在了這裏我如何說得清呢。”瀾一自言自語說到。

“你真就那麽想我死嗎?”譚修恒閉著眼輕柔的說到。

瀾一嚇了一跳,他沒睡覺,他在裝睡!

“你裝睡?”說完她便狠狠地捶打了一下譚修恒的胸口。

“好疼啊。”譚修恒呲牙低沈喊道。“這回你不掐人又改捶人了。”

“怎麽,想讓我掐你嗎?好啊!我手也癢著呢。”瀾一冷眼看著譚修恒說到,之後便是使勁掐了一把譚修恒的腰部。

“行了,我服了。別動手不成嗎?”譚修恒趕緊起身握住了瀾一的雙手,緊貼著瀾一的臉龐含情脈脈地哀求著。

可瀾一仍是冷冷地,一點緩和的意思都沒有。“如果不想死就把你的手放開,我去叫人給你請大夫。”

“還在生氣嗎?如果我死了,你會原諒我嗎?”譚修恒仍沒放開瀾一,仍是用著低沈柔情的語調和她說話。

“你是不是皮癢了?”瀾一移過臉,怒目而視。

譚修恒微微一笑,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我有些口幹,幫我倒些水來好嗎?”說完便把瀾一的手放開。

瀾一斜著眼看看他沒言語,扭過身直接從旁邊的桌上拿來他剛喝剩下的茶水遞與他。

“謝謝你了。”譚修恒接過茶水,笑眼看著瀾一喝著茶水。

突然他一把摟住瀾一的腰,將唇緊緊貼在了瀾一的紅唇之上。還沒等瀾一反過神來,他用舌尖輕輕撬開瀾一的雙唇,口中剩餘的茶水順著他溫潤的舌頭就流入了瀾一的口中。

瀾一嚇得趕緊起身離開了床榻,她忙吐出了口中的茶水,憤怒地瞪著譚修恒,不禁罵道:“程啟瑞,你無恥。你就是個流氓,你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竟然作出如此下作的事情。”

譚修恒“哼哼”一笑:“我現在是譚修恒,不是程啟瑞。對自己的夫人怎麽算是無恥呢?”

“你個無恥之徒。”瀾一說完舉起手向譚修恒扇來。

譚修恒躲也沒躲,那個細嫩的巴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他的臉上。這一巴掌打得譚修恒覺得兩耳有些嗡嗡作響,舌尖感覺有些腥味。

瀾一看見譚修恒躲都沒躲有些吃驚,再看有些血從他的嘴角流出,她有些嚇到了,看了看自己的巴掌,又瞅了瞅譚修恒。

“解恨了嗎?”譚修恒並未生氣,仍是用他迷人的笑眼看著瀾一。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見到瀾一總不自覺想逗上一逗這個丫頭。看著她生氣發怒的樣子,自己心裏卻是很開心。

“就這麽容易能解恨嗎?”瀾一氣得牙根都癢癢,可是看著譚修恒流血的嘴角不免又覺得自己有些過火了。“本小姐也不和你這個偽君子計較了。如果你再敢戲弄我,我定會扒了你的皮。”

“好吧,不和你鬧了。你也不用這麽生氣,以後再也不會這麽戲弄你了。你就放心好了。”譚修恒說完把被子掀開,起身下床穿上了靴子。

“瀾一。”譚修恒輕輕喚著瀾一的名字“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如果你想離開譚家,我會給你自由。如果不想離開譚家,我也不勉強你離開,但是我絕不會再回到譚家的。”說完他擡眼看著站在眼前的瀾一,他等著她的爆發。

“好的。我明白了。你可以走了。”瀾一並未發火,也沒掉一滴眼淚,只是很平穩回了這麽一句話。

“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罵我都可以,總之是我對不起你。”譚修恒有些不忍看到瀾一這樣憋著傷痛。

“沒事。我習慣了。等我需要的時候,我會讓你給我自由的。暫時我不會麻煩你的。”瀾一目無表情,就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可是就是這樣讓譚修恒更覺得擔心。

“你還有什麽事情要做嗎?如果可以,我來幫你。”譚修恒試探性地問道。

“不勞煩你。我自己能解決得了。你就安心呆在盱眙,我會向家裏交代清楚。家裏不會知道你在這的,也不會有人打擾到你的。”瀾一也是強忍著痛,她不想讓譚修恒看扁自己,沒了他自己仍可以自在生活。

“好的,你的成全我會記得的。”譚修恒此時很是不舍,可他還有寧氏。他也強忍著不舍,作出一副往日溫和又有些成熟堅韌的表情面對著瀾一。

瀾一看著那張溫和的臉,她真想狠狠地把它撕爛踩在腳下。

“程少爺,您可以離開了。您在這呆久了會多有不便。”瀾一伸手作出請他離開的姿勢。

譚修恒想抱抱瀾一,可他看到瀾一那個決絕的表情只要作罷。

“那你保重。”說完他向外面走去。

望著譚修恒離去的背影,瀾一的心都碎了,淚水如同奔騰的潮水噴湧而出。

她躺在床上,放生大哭,將這半年多的苦,半年多的痛,半年多的等待全都宣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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