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瀾一趴在床上嗚嗚地哭起來，任憑晗玥怎麽勸解也是不管用。瀾一真的傷心了。在自己未知道真相前自己也猜想過他是為別的女人離家，可是一旦真的知道了事實真相瀾一心中很不是滋味，有些承受不了。

為什麽？瀾一問自己，為什麽我會傷心？我至今都未曾見到過他一面，我何必為他傷心呢？瀾一那怎是傷心，她那是委屈。

這個除夕夜，瀾一就這麽過去了。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回憶著自己自從嫁過來的每一天，每一件事。我的苦楚向何人訴？

瀾一眼前又閃過了程啟瑞，那溫柔的目光，輕柔的聲音。她回憶自己偎依在他懷裏的溫暖，淚水又慢慢從瀾一眼中滲出來。也許是命，瀾一心中暗自說到。

這個除夕夜，四周煙花四起，整個揚州都在煙花的照耀下熱鬧非凡，唯獨這譚家大院冷冷清清。院外的揚州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完全與這個大院無關。

第二天一早，瀾一早早起來去給老夫人拜年問安。她剛出了院子就遇到了二少爺。

“嫂子，給您拜年了。”二少爺給瀾一作揖拜年。

瀾一也回禮說到：“謝謝二弟，也祝你心想事成。”

“嫂子，昨天的話你別往心裏去。我昨天一開心就有點嘴把不住門了。我說的也不過是猜測而已，也許老大還真是因為別的離開呢。”譚修成嬉笑地說到。

“二弟，這些都過去了。等一會我去和二娘商量下什麽時候給你和如月的婚禮辦了。”瀾一微微苦笑到。早晚都要知道的事情，早晚都要痛的事，莫不如現在都承受了也好。

“我這事不急，不急。”二少爺說著不急，可那眉眼笑地都要擠到一塊去了。

“二弟，你不急可如月的肚子是很急的。我讓廚房那面給如月每天準備了安胎養身的補品。這是譚家第一個孩子，一定要好好照顧。你自己也多關心關心吧。”瀾一說完拍了拍二少爺的肩膀，就向大夫人的院子走去。

“謝謝你啊，嫂子啊。”譚修成遠遠地向瀾一喊道，然後轉身哼著小曲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瀾一停下來回身看著譚修成的背影，問晗玥：“晗玥，你說大少爺和二少爺比，他們倆人會怎麽樣？”

“我以前挺討厭二少爺的，不過現在覺得他倒是個男人。”晗玥還想說，可她怕瀾一傷心趕緊住了嘴。

“是啊，我以前還慶幸我爹沒把我嫁給他。我現在反倒羨慕起如月了。”瀾一深深吸口氣，緩解了一下胸口的憋悶。

“小姐，你不必羨慕。有句詞叫‘好事多磨’，你和姑爺會有更讓人羨慕的時候。”晗玥寬慰著瀾一，其實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什麽時候能來到。

老夫人仍不見瀾一。瀾一就是不明白，她究竟是哪裏做錯了竟讓老夫人對自己如此的冷漠。

瀾一站在門外喊道：“今日是大年初一，兒媳在這給您磕頭拜年了。”

眾目之下，瀾一跪地上向老夫人屋裏方向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一直未起身就直直地跪在那裏。屋內老夫人的丫鬟珞梅輕輕地對老夫人說到：“大少奶奶在外給您磕頭拜年，還在那跪著呢。夫人，您看怎麽辦？”

“你不必管，隨她。裝模作樣給誰看呢？我不吃她那套。”老夫人繼續閉目念經。

大約了半駐香時間，珞梅偷偷從裏面出來向瀾一說到：“大少奶奶，您起來吧。”

瀾一沒理會珞梅，仍舊跪著。

“大少奶奶，你真還是起來吧。老太太那面態度硬著呢。您這跪著，別傷著你的身子啊。”珞梅伸手要攙扶瀾一起來。瀾一一把抓住她的手說到：“珞梅，你如果為我好，你就讓我跪著。”

瀾一緊接著向屋裏喊道：“娘，我知道您想念兒子。其實瀾一也想念他，同您一樣想念他。您的兒子是您以後的指望，可他同樣也是瀾一的指望。現在您兒子離家而去，您的指望沒了，瀾一的指望也沒了。可娘，您還有瀾一這個兒媳，瀾一以後會像您兒子一樣堂前盡孝，侍奉您老人家。請您給瀾一一個盡孝的機會吧，娘！”瀾一說完又叩頭不起。

過了良久，屋子裏傳來老夫人的聲音：“珞梅，你讓她走吧。跪壞了身子可沒人心疼。既然想要盡孝，先保住好自己的身子。趕緊走吧，我想清靜些。”

“瀾一知道了，瀾一晚上再給娘問安。”瀾一抹掉眼淚一瘸一拐離開了，她的心終於踏實些了。

晗玥攙著瀾一一瘸一拐往二夫人院裏走去，“小姐，您何必這樣呢。老夫人不理你，你也不用理她。何必讓自己吃這種苦頭呢。”

“不管怎麽說她都是大少爺的親娘，我盡孝是應該的。況且過幾天要給二少爺操辦婚禮，她是長輩如果婚禮上不出席的話，所有人都會在議論的。那樣受損的是譚家。”瀾一一邊揉著膝蓋，一邊說到。

“小姐啊，你想的可夠多的。可真不知道大少爺回來之後會如何感想啊！”晗玥無奈地感慨到。

二夫人的房裏，瀾一恭恭敬敬地給二夫人拜年。二夫人喜笑顏開地扶起瀾一坐下。

“二娘，今天我來呢也是商量二弟和如月的婚事。”瀾一給二夫人拜完年，直接和二夫人說起了二少爺的婚事。

“大少奶奶是當家人，這一切就憑你做主就是了。”二夫人一點也不想讓兒子娶如月，可是事已至此又能怎麽辦呢。

“二娘你這是什麽話，不管怎麽說您是二少爺的親娘。這個事情必須得您來拍板，我也就是參謀參謀而已。”瀾一柔柔地說到。

“那大少奶奶有什麽主意？”二夫人一副冰冷的面孔，沒剛才的喜氣。

“那我就直言了。二少爺現在大婚有些不合事宜，因為老爺剛去世也未過半年。可是如果不辦，如月的肚子也等不了多久，那樣更不好。所以我想二少爺的婚事就簡單操辦一些，請一些族裏德高望重之人和城裏一些名門即可。太過張揚對譚家聲譽不好，對二少爺聲譽不好。再說，我說這話您別多想。再說如月現在是做妾，更不必太過招搖。如果想大操大辦等扶正的時候再說吧。您說呢？”瀾一說完擡眼看看二夫人表情。

二夫人也是藏不住心思的人，轉臉笑笑說到：“還是大少奶奶想的周到。那就這麽辦了。”

“那好，我讓下面去置辦去。至於日子，我讓人就近擇個黃道吉日了。那我先告辭了。”瀾一也不想和二夫人多說話，能多簡練就多簡練。她不是討厭二夫人，就是和二夫人說不到一塊去。二夫人也覺得自己和瀾一沒有什麽話可說，也甚少和她來往。

同樣的話瀾一又向二少爺和如月重覆了一遍。她怕他們覺得是自己苛待他們，兩人的婚禮如此簡單。二少爺有些不滿意，不過如月還是一個很懂事的丫頭，讓瀾一全權做主就是了。

婚禮定在了二月十九，瀾一讓東子準備著。這幾天過年，她也難得清閑。偶爾去商號轉轉，其餘時間一個人呆在房裏看書練字。

先且不說這譚府為二少爺張羅著婚事，轉到程啟瑞。

自從他知道了譚老爺去世之後，一直郁郁寡歡。他的夫人寧氏一直勸解著，可是仍不管用。後來寧氏提議等過完年，兩人去給譚老爺上墳掃墓，程啟瑞也點頭同意了。

剛出了正月，程啟瑞帶著夫人就坐著馬車來到了揚州，在打聽之下找到了譚老爺的墓地。

來到譚老爺墓前，寧氏擺好祭拜的東西。程啟瑞蹲在一邊給譚老爺燒紙錢，他一句話也沒有，就默默地看著墓碑。

“相公，你來上柱香吧。”寧氏把點好的香遞給程啟瑞。

程啟瑞拿著香，跪在譚老爺的墓前，閉著眼仍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可是他的心好痛，真的好痛。他面目都糾結在一起，寧氏在一旁看著心疼，輕聲勸解到：“相公，人死不能覆生，也許這就是命。你我這一輩子都無緣與老爺再見一面了。可是我們要好好的生活，這樣老爺才能欣慰啊。你我也對得起老爺啊。”

遲疑了一會，程啟瑞開口了：“走吧。我們去城裏看看。”程啟瑞不知道是聽了夫人的話，還是自己想開了，起身上了馬車。

寧氏坐在馬車裏不解地問答：“我們去城裏做什麽？”

程啟瑞輕輕的說到：“去譚府門前看看，看看譚府現在怎麽樣了。”

說到譚府，寧氏有些不舒服。不知道為什麽，說到譚府，她總會想到岳瀾一。上次岳瀾一走後，她也帶走了程啟瑞的一絲心思。作為夫人，這點變化她還是能觀察得到的。

來到譚府門前，程啟瑞挑開馬車簾子向府裏望去。黑色大門敞開著，院裏的一切都沒變化，有幾個家丁在門前打掃著。

“相公，這譚府可真好是氣派啊！”寧氏略帶羨慕的語氣說到。

程啟瑞就簡單地“唔”了一聲。

就在此時，瀾一從院內出來，後面跟著二少爺。瀾一走到門前，停下來像是向二少爺交代著什麽，二少爺嬉皮笑臉地答對著。程啟瑞看到瀾一，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瀾一交代完轉身進了攆轎去了商號，這時候二少爺從大門口那沖了出來，來到程啟瑞馬車附近，嚇得程啟瑞趕緊把簾子放下蓋嚴。

就聽二少爺在外面喊道：“嫂子，那事我辦好了，你咋賞我還沒說呢啊？可別像上回扣氣氣的就賞我五十兩銀子。”後面那半句他沒大聲喊出來，自己在那嘀咕咕念叨著。可程啟瑞坐在馬車裏聽得一清二楚，他默不出聲地笑了下。

“你笑什麽？”寧氏在一旁疑惑問道。程啟瑞未答，打了一個“噓”的手勢。

“二少爺，大少奶奶要您做什麽啊？是不是有什麽美差啊？”這時候外面響起一個家丁的聲音。

“滾一邊去，美差也沒你的份。摳兮兮的岳瀾一，她能有什麽美差交給我。”二少爺一腳踢向那個家丁。

“得了吧您。您還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誰不知道大少奶奶讓你經營那個酒樓，賺的錢大少奶奶都給你了。你還說大少奶奶摳？”那個家丁嬉皮笑臉的說到。

“去，去，去，岳瀾一到底給你們什麽好處了，一個個都向著她，說她的好。信不信哪天我就把那個小娘們收拾了。”

“誒呦，二少爺，那大少奶奶對你不好啊？那天誰啊，見著誰就說‘還是我嫂子好啊，還是我嫂子好，比我爹都強’”那個家丁模仿著二少爺的聲音說到。

程啟瑞坐在車裏就靜靜地聽著，他替瀾一高興，這個家能容得下她。

“滾蛋，沒事欠收拾是不。”“好，好，好，我滾就是了。”那個家丁拎著掃把往院子走去了。

“二少爺，二少爺。”遠處跑來一個家丁，氣喘籲籲的喊道。

“什麽事？氣喘好了再說。”二少爺一手指頭戳在那個家丁額頭上。

那家丁咽下一口氣，隨後遞給二少爺一個東西，說到：“二少爺，地契給您弄來了，你看還滿意不？”

二少爺打開地契看看，用手一彈地契，說到：“妥了，岳瀾一一定會喜歡，我看她收了我的東西，以後還和我指手畫腳不，拿人家手短。”

那家丁探頭瞅瞅地契，問道：“二少爺，你這是要大少奶奶搬出去住？”

“誰說我要讓她搬出去住。她不把我攆出去就好了。別多問，事辦地不錯啊。去二少奶奶那領賞去吧。”二少爺美滋滋地把地契往懷裏一揣，就往酒樓那方向去了。

程啟瑞坐在馬車裏聽地一清二楚，他猜測二少爺要對瀾一如何。可剛才看的出二少爺對瀾一還算尊敬，想必也不會有什麽問題在裏面。

“走吧，回盱眙。”程啟瑞輕聲說到。

馬車慢慢悠悠的離開了揚州城，直奔盱眙而去。程啟瑞的心卻隨著揚州城的遠去，越來越亂。他坐在那裏，一聲不吱。

旁邊寧氏看著程啟瑞緊皺的眉頭，揪心不已。“相公，你心裏有什麽心事就說出來，為妻也可以為你分擔。”寧氏挽著程啟瑞的胳膊，臉貼在他的肩上，雙目柔和的註視著他。

“沒事的。”程啟瑞用左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寧氏的手，眼睛仍未睜開，他的腦海裏又出現了瀾一莞爾一笑的樣子，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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