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瀾一掌家之後，她每日必做的兩件事就是去給老夫人請安和到商號熟悉生意。

老夫人始終對瀾一是避而不見，只知誦經禮佛。連日下來，瀾一有些灰心了，可是老夫人畢竟是自己的婆婆。所以她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軟化老夫人的心。她繼續每日早晚隔著門給老夫人請安問好。

在商號裏熟悉了將近半個月，譚家的生意也算是摸清了大概。沒有銀子，這是最大的困擾。既然沒有銀子，那麽現在就得節約用銀了。可都從哪裏減掉呢？府上自然不必多說，肯定要省。人員要減，用度要減。商號這面，幾個虧損的商號要整治下，不行再裁掉。

從商號回到府上，瀾一讓晗玥把東子叫上來。東子看起來倒還算踏實，前幾日瀾一讓他挑選了十名強壯的護院。自從上次田夫人帶人封商號，瀾一看出來自己家裏沒幾個頂事的男丁不行。

瀾一正尋思著，東子進屋向他行禮：“少夫人，您找我？”

“嗯，東子，讓你挑選的人都挑選好了嗎？”瀾一示意他坐下說話。

“謝少夫人。人都挑選好了，有八人是原來的護院，還有兩人是從外面新招來的。各個是身強力壯的人。從外面招來的人都有些功夫，現在在外面教其他人練著呢。”

瀾一正襟危坐，顯得很是嚴肅，“如今府上遇到些難事，要裁掉一些人員，恐怕到時候會有些騷動，你帶著那十人盯著動向。以後虧待不了你們。至於其他的那些護院，都，都遣散了吧。讓他們每人到賬上領三十兩銀子，這幾日就離開。”

“小姐，三十兩有些多吧。剩下的護院都二十來號呢。那可是幾百兩的銀子啊。”晗玥在一旁提醒著小姐。

東子緊接著說道：“是啊，少夫人。三十兩的確有些多，十兩就足夠了。那些護院平時就好吃好喝的供著，可是真格的時候沒一個敢上前的。給他們十兩就已經很對得起他們了。”

“那就按照你說的，十兩。這個事你去辦吧，別讓他們生事。還有新來的護院一定看好了，別招進賊來。人都說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這方面你盯好了。你呢，就盡心辦事，我不會虧待你的。平時自己也多學著些，機靈些，以後會有你的好去處。”瀾一淡淡地說到。

“是，奴才會盡心為少夫人辦事。如果夫人沒別的吩咐，奴才先回去了。”瀾一手一擺，東子趕緊離開了房間出了別院，回到自己住處。

“晗玥，你吩咐下去讓各房，各院，各處把丫鬟婆子還有家丁的名單都遞交上來。該減的也得減了。你再打聽下，管家究竟去了哪裏。這都大半個月了，人都沒了。放出風去，如果他還不回來，我就要趕他離開。”瀾一始終擔心這管家，人消失不見了，是一個很大的隱患。

譚府大廳支持瀾一當上當家人之後就沒再議事過，今天突然議事弄得二少爺和二夫人弄莫名其妙。“我說岳瀾一，你這沒事把我們娘倆叫來有什麽事嗎？沒什麽大事我可沒什麽閑功夫跟你在這耗著。”二少爺斜楞著眼睛，陰陽怪氣喊著。

“二弟，何必著急呢！今天有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要和大家公布。從下個月起，每房的月錢從五十兩降到四十兩。還有…”還沒等瀾一說完，二少爺就跳了起來，“我說岳瀾一，你這唱的哪出戲？一個月五十兩都不夠呢，你還減掉十兩？你還真想往自己兜裏抓啊？”

“二弟，二娘，你們聽我說。我這些天一直頭疼這事，其實我也不想這麽辦的。也是實屬無奈啊。你們看看這賬本吧，從我接手那天我才知道這麽大一個譚府竟然一點銀子也沒了。現在過的是拆東墻補西墻的日子。”瀾一示意讓晗玥把賬本遞給二少爺和二夫人看。

“得得得，這賬本我不看，我也看不懂。你就說還有什麽？”二少爺把手一擺，晗玥轉身把賬本遞給了二夫人，二夫人到是在那翻看了幾下。可是她不認識字，看也白看，一臉茫然。

“還有就是要裁掉一些下人，名單我也讓各院主事的擬好了。還請二位看看自己房裏的哪些人適合裁掉，哪些人不適合裁掉。”瀾一沒明白二少爺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

“你念念看，我這也不識得幾個大字。”二少爺端起茶杯，吧嗒吧嗒喝起來。晗玥看看瀾一，就念起來。

“等等，我房裏那個如月留下，那不能裁掉。那個叫什麽秀的，打發了吧。”二夫人聽到二少爺改了如月，連忙道：“如月笨手笨腳的，給打發了吧。蘭秀挺好，挺機靈的。”

“我看誰敢！你喜歡你留你房裏，我這不要。”二少爺立刻瞪起來眼珠子。

瀾一聽著心裏暗笑了一下。府裏誰不知道這如月已經是二少爺的通房丫頭了，只是這二夫人一向不喜歡如月，覺得如月太悶了，不愛說話，就想趁這機會打發了。

“二娘，我看就依著二弟留下如月吧。如月伺候二弟時間最久，了解他的脾氣秉性和生活習慣。如果說換了別人還不一定能摸準。”瀾一也覺得留著如月也好，如果打發走了，那姑娘以後靠什麽生活，不能那麽對不起人家姑娘，好歹也是二少爺的人了。

“那如果二娘和二弟沒別的異議就先這樣了。”瀾一起身要離開，這時候二少爺喊道：“且慢！”

“嫂子，您的事說完了。我的事還沒說完呢！”二少爺把茶杯一放，抖了抖衣服。

“哦？二弟還有什麽事情？且說出來聽聽。”瀾一笑笑答道，真不是白答應的，看頭在後面呢。

“你說這月錢你給減了，可是以前五十兩都不夠花，現在就更不夠了啊！”二少爺眉梢翹了翹，撇著嘴看著瀾一。

“那二弟，你想怎麽辦？”瀾一問道。

“我剛才突然想了個方法，想和嫂子你商量下。”

“哦，二弟只管說。”

二少爺抿了抿嘴，“其實呢，既然錢不夠花就去掙錢嘛！道理很簡單嘛！嫂子呢，你給我一個商號，我去經營貼補下不就可以了嘛！”又是要分家。

“你這是要和我分家啊！”瀾一微微一笑。

“我可沒想啊，分家哪能就分一個商號嘛！你說是不是？”二爺調整了下坐姿。他自然不是要分家，這一個商號才值幾個錢。

“只要不是分家就好。分家未必對二弟有好處。不過你這提議不錯，但我也有條件。”瀾一離開紅木椅子，走到二少爺跟前。

“什麽條件？”二少爺看著有門就有點沈不住氣了。

“商號你可以經營，但每個月的賬目必須經過我審核的。還有就是如果商號連續虧損兩個月你就得離開。如果斷斷續續虧損超過五個月你也得離開。但是如果每月盈利超過一百兩，留下一百兩交到帳上，剩下不管多少都歸你。每月月初我審核之後你方可以從帳上支取上一個月的利潤。平時你只管經營，不得亂動一兩銀子。你看如何？”瀾一穩穩的說完。

“好，就這麽說定。可是商號給我哪個呢？”二少爺有點迫不及待了。

“除了總號，你任意選擇。”

“那好，我就要城東的酒樓。”

“好，那就給你。從下月初一開始你來經營。咱們可就一言為定了。”瀾一說完回轉身走出了大廳。

“小姐，你怎麽能答應那個二少爺呢，你把酒樓給他了，那不毀在他手裏了。”晗玥有些疑惑。

“給他便是了。雖然那個酒樓有些賺頭，給了他未必是壞事。這樣一來他也有個營生，不必整日游手好閑的。如果整日那樣混下去，肯定要出大事的。到時候花的也許就不只那一點銀子的事了。你聽聽他這些年在外面做的混賬事還少嗎？貼進多少銀子啊！而且我也希望他能靠著這個酒樓能走上正路，好好過日子。你呢，沒事多接觸接觸如月。多教教她，讓她引導二少爺走上正路。這樣這個家才能安定下來。”原來瀾一想的不單純是錢的事情。

“是。”晗玥點點頭應聲到。

“還有，你安排個家丁跟著二少爺去酒樓，讓他盯著點二少爺。別這一開始就忘乎所以，拉來那些狐朋狗友胡吃海塞。多提醒提醒他，敲敲警鐘。”二少爺還真不是個靠譜的主呢，瀾一也不知道這步能走到如何呢。

有大半的仆人都被打發出府了，可是唯獨老夫人院裏的人一個也沒動。瀾一不想惡化她和老夫人的關系。都一個多月了，老夫人還是一次也沒見她。也許老夫人心裏還沒過去兒子那個坎。其實瀾一何嘗不想念那個未見過面的人呢。

已經深秋了，快要入冬了。這秋天的夜色很是清朗，也聽不到夏日裏惱人的蟲鳴鳥叫。但是卻多了一絲冷清和寒意。瀾一心裏就如同這秋夜一樣清苦。自己支撐這個家，為的是什麽呢？想想不禁姍姍淚下。

“小姐，別站在外面了。外面太冷了，還是到屋裏休息去吧。”晗玥拿來鬥篷給瀾一披上。瀾一抹了抹淚水，問道：“你說這星星會不會有死的一刻呢？”

“小姐，你怎麽這麽問呢？”晗玥詫異地問道。

“人都有生死輪回，這星星會有嗎？這星星是不是永久的懸掛在這夜空，俯瞰著人間百態呢？”瀾一望著天空，月朗星稀。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不過奴婢知道您該休息了，明天全國各地分號的掌櫃都要來見您呢。您還是早點休息吧！”

“好吧。那咱們休息。對了，管家人找到了嗎？”瀾一問道。

“沒有，說也奇怪了，這個人就這麽消失了。他家裏人也漫天找他呢。報了官府，官府也沒找到。”晗玥扭著頭問瀾一：“小姐，你說怪不怪，這譚府的人怎麽總是愛突然失蹤呢？”

瀾一遲疑了一下。對啊，少爺先失蹤了，這回管家又失蹤了。莫非他們倆有什麽關系嗎？

“晗玥，明天讓東子撒下人去找，別光在揚州找，附近幾個地方也找找。”瀾一不光要找到管家，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夫婿。

翌日一早，這譚府大廳裏擠滿了從全國各地趕過來的商號掌櫃。他們都在議論著譚家的新夫人也就是現在的當家人瀾一。大家心裏都不知道怎麽樣一個新夫人能這麽快管理這麽一個大家。究竟能管理到什麽程度，大家都猜疑著，那麽多不肯定啊！

“少夫人到！”外面小廝在向大廳裏喊道。

所有人連忙起身，想外躬身行禮，“給少夫人請安！”

瀾一穩穩坐到紅木椅子上，說到：“各位掌櫃不必拘禮，趕緊就坐吧。”瀾一掃視了一周，每個人都在盯著自己。

“這也快入冬了，是咱們譚家所有商號每年一次的議事之期。正好，我也借此機會認識下各位掌櫃。我呢，嫁入譚家也有小半年了，經受譚家的生意也有些日子了。各家商號的大概情況也了解些。怎麽說呢，喜憂參半吧！今日咱們不談別的，就是和各位熟悉熟悉。生意的事呢，改日再談。”瀾一坐在主人位置上穩穩的說到。

下面那些掌櫃感到有些突兀，這熟悉熟悉很正常，可熟悉之後了呢？大家心裏都揣度著。

有些盈利的商號自然不怕，趕忙上前自我介紹。

“回少夫人，老仆紹興商號的掌櫃，姓林，單字闊。老仆在紹興商號已經有十一年了。”說話的是以為老者，看著差不多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了。

“紹興！是老人了。據我所知，這紹興是最早一批外阜的商號了。晗玥，賞銀。”瀾一向晗玥一擺手。

“林掌櫃，多少是些心意，莫嫌少。”瀾一微笑道。

“謝過少夫人。”

這大夥一見有銀子賞賜，都踴躍自薦起來。這下子大廳好不熱鬧。在眾人自薦的檔口，瀾一時不時開開玩笑，這三十幾號人一起笑起來，笑聲傳遍大院，更是好不熱鬧。

晗玥盯著時間，看著這大家聊著聊著也都快到了晌午，便想瀾一示下是否擺席。

“這說著說著也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今日瀾一給各位掌櫃略備了薄酒，還請各位賞臉。來人，酒宴擺上。”瀾一站起來，向大廳裏四周的仆人示意。

不一會，筵席鋪開，杯盞也斟滿譚家珍藏的女兒紅。瀾一拿著沏著茶水的酒杯逐一敬酒。各地掌櫃見瀾一如此的親切，便放下了芥蒂相互推杯換盞，這聲音就傳到了後院。

後院佛堂裏，老夫人聽到了吵雜聲，問丫鬟珞梅：“外面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如此吵雜。”

“回老夫人，今天少夫人宴請了各地商號的掌櫃，大廳正在大排筵席呢。”珞梅回道。

老夫人聽了，皺了皺眉，心中暗道，一個女人家如此拋頭露面，還竟然在家中大排飲宴，真是不妥。可是不妥怎辦，既然讓位就由吧。

這一天就在飲宴中度過了。瀾一回到房間，渾身上下酸疼，腳腫脹的厲害。這主人也不是好當的啊，瀾一暗自喊道。

“小姐，我服侍您泡個熱水澡吧。這樣能舒服些。”晗玥扶著瀾一一瘸一拐的去浴房。

“晗玥，明天拿著我寫的那些信，你逐一拜訪那些掌櫃。然後讓他們回去吧。”對每家店的要求，瀾一已經全部寫在了信中。能不能做好，就看那些掌櫃的能耐了。如果做不好的，就要考慮下一步了。

一夜無話，翌日一早，晗玥拿著那些書信逐一拜訪了各地掌櫃，陸陸續續掌櫃們都離開了揚州。可是每個人心中都不解這位新夫人究竟是什麽意思，自己要如何走下一步呢，大家都疑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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