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桑阿爹到家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可天色都這麽晚了，家裏卻不像他想象的那麽安靜，大晚上的家裏卻像是有許多人似的，還在門外他便聽到裏面吵吵嚷嚷的。

“你這有人生沒人養的小王八羔子！你竟敢推我的寶貝孫子，我今天給打死你不可！”剛進家門，羅桑阿爹便聽到了自己阿爹的聲音，都不用去細想他便能知道阿爹嘴裏罵的人是誰，長青怎麽惹到文武了，讓阿爹生這麽大的氣。

“阿爹，你們這是做什麽？”因為就分了連間房，如今家裏根本沒有堂屋，院子也就是個小壩子罷了，家裏一下子多了這麽些人，一下子便顯得擁擠的不行。

昏黃的光線裏，羅桑阿爹看著自己阿爹黑沈的臉色，還有大哥一家氣勢洶洶的模樣，狀若無意的走到長青前面把人擋著之後，才開口詢問著，他是真想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麽事，分家這麽些日子阿爹大哥他們都沒有過來一次，今日這是過來做什麽，又怎麽和長青生氣。

“哼！做什麽？你還敢問！誰讓你養個野孩子在家裏的？如今這個家是他當家做主了嗎？這個家裏的東西全歸他了啊？”羅阿爺是真的氣的不行了，他的乖孫好容易回來一趟，可家裏沒有白面了，聽老大家裏的說那個楊元豐給他們家送了不少的東西過來，便想來拿點兒回去，哪知道過來之後那個死孩子根本不讓自己碰那些東西，也不知道那死孩子哪裏來的力氣，自己想要硬搶竟然搶不過！

“這是姐夫給我們的，不是給你的。”雖然小沒爹沒娘，被全村小孩兒給欺負個遍，可長青倒是沒有長成一副維諾怕事的模樣，反而像是一個小刺猬，見誰都刺，天不怕地不怕的，也才會被村裏得人叫做小瘋子。

就差直接把不要臉給罵了出來，長青臉上全是鄙夷，他一點兒不怕羅阿爺便不想躲在自己堂叔的身後，反而是繼續過去抱著那袋已經灑了不少白面出來的袋子。

“你看看！你看這個不見外不要臉的！就算楊元豐這些東西是給家裏的，可給的也不是你而是桑兒她阿爹阿娘，我是老二的親爹，他的東西就是我的！

老二，你以後不準這個野孩子進家門，還有把這兩袋東西給我搬過去，真是氣死我了!”之所以選擇大晚上的過來，便是不想讓村裏的人看見，卻是沒想到碰到了這個小瘋子，不過現在好了，老二回來了，連東西都不用自己搬了。

羅阿爺知道自己的話小二子是不會不聽的，他話落便沒管什麽了，準備回家去了，可他剛剛轉身走呢，羅桑阿爹卻是開口了：“阿爹，我記得分家那會兒家裏還有不少白米白面的，我和桑兒阿娘一點兒沒有帶走，如今家裏應該還有不少的，文武便是回家了，也不會缺了他吃的。

時候也不早了，阿爹你們還是先回去吧。”羅阿爹從沒有想過分家了便不管自己阿爹不供養他了，可如今他卻不想再對阿爹言聽計從了。

他從來都知道阿爹偏心，可人哪有不偏心的啊？他認命了，覺得苦點兒累點兒都無所謂，只要一家人能安安生生過日子就行。可現在，他不想再和以前一樣了，他不能成他家桑兒的拖累了。

羅阿爹這話什麽意思誰都能聽出來，他這話一出驚到的可不止羅阿爺和更過來的大伯一家，更是讓羅阿娘驚訝不已，她原本以為依著丈夫的性子，肯定會讓阿爹他們把東西拿走的，可是他竟然拒絕了？是真的拒絕了吧？

“老二，你這話什麽意思？”剛把步子踏出去，羅阿爺又立馬的停住了，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了，這是自己那個從不會反抗自己的小兒子說的話嗎？

“老二，你瘋了吧，竟然敢不聽阿爹的話，你腦子壞了吧！”自己弟弟是個什麽性子，自己哪能不知道，大伯兩只眼睛瞪的圓圓的，看著自己弟弟一臉的不解，難不成分家之後他就真的把自己當外人，準備不管阿爹了啊？

“你腦子才壞了！”因為從來沒有從所謂長輩那裏得到過關愛，長青便也從來不會遵從什麽尊敬長輩那一套，在他心裏沒有什麽親戚長輩，只有對自己好和不好的人。堂叔是阿爹他們走了之後，唯一對自己好的人，誰也不能欺負他！

“你們全家腦子都壞了，全家都沒有一個好人，是你們把堂叔趕出家的，現在還要來搶人東西，不要臉，臭不要臉！”

“你！哼！我真是從未見過如此不知禮數的小孩兒，連長輩都能開口就罵，果真是沒有父母教養的人！”長青一句臭不要臉讓羅文武再也站不住了，不知道怎麽地，他突然的便覺得面上有些燒得慌，就想罵人。

長青性子也就這樣了，他連長輩都敢罵了，有更何況是個還什麽都不算只是多念了幾天書的羅文武，於是直接的對著人罵上了：“我也從來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讀書人，你的先生就教了你白拿別人東西啊？你看的書本裏都在教你怎麽搶人東西啊？”

“你！你！你這個狗東西，我今天非要好好地教訓你不可！”剛剛趁著自己不註意，這個狗東西便使勁兒的推了自己孫孫一把，如今還敢這麽罵人，給打死他不可!

“你才是狗東西，你們全都是！”鄉下人家的院子裏，柴棒子總是不會少的，長青一下子沖出去之後手裏便多了根棒子，他也沒做別的，只是對著大伯一家人胡亂的揮著罷了。

“瘋子啊，你果然是個瘋子！”棒子打在身上，自然覺得疼，因為那家實在是分的難堪，羅阿爺也不想把動靜鬧得太大，招來村子裏的人，便只能罵罵咧咧的走人了，心裏想著哪日再過來。

都沒想到自己阿爹走的那麽幹脆，他們人走了之後，羅阿爹放下心裏的糾結，然後的去看了看長青，這個孩子的性子……

“長青，你……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去說，可羅阿爹知道，不能讓孩子這麽下去，這個孩子性子太極端了，他今年才十歲啊，可是他哪裏像個十歲的孩子啊。

“他那天就是這麽打你的，還有堂姐。”看著自己堂叔長青突然哭了起來，雖然燒的糊裏糊塗，可自己腦子不是完全不清楚，那天的事兒長青一直記得，他一直記得那個羅老頭是怎麽打自己堂叔和堂姐的。

可突然的他又嘿嘿笑了起來，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事情。

“我不是瘋子，我什麽都知道。”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剛剛那些壞人被他打了，真是痛快得很！

“哎，長青你，你以後可以把這裏當你自己家裏，每天過來都可以。”羅阿爹已經在心裏打算過了，今年秋收之後如果家裏有銀子便是買幾畝田地回來，如果沒有那就去佃幾畝田地回來，家裏口糧有了著落，他農閑時候再去做點木活家裏到了年底便能有餘錢了，有了餘錢要養個長青也不算什麽，至於要給桑兒的銀子慢慢的存也就是了。

等到大伯一家走了之後，羅阿爹才和羅阿娘細說關於楊家的事兒，自然也就說了楊元豐還給了他馬車回家的事兒。

“元豐這孩子真是不錯，當初說要嫁到楊家去的時候，我便覺得這親事還可以，可桑兒卻反對，我就一直擔心著兩人日子過不好會鬧，如今看他們處的那麽好我總算可以放心了。”因為方才的事兒，羅阿娘心裏高興，只要丈夫只要反抗家裏的不公了，他們日子早晚會好起來的。

如今家裏只有兩間屋子，連張像樣的床也沒有，長青晚上自然還是回家去睡的，只是每日都會到家裏也就是了。

等到長青走後，羅阿娘便一直惦記著女兒和她提過的話，他們幹脆過繼長青到名下吧，這樣什麽問題都能解決了。

睡在木棒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想了無數次的這問題，可羅阿娘就是沒能說出口來，她太過了解自己丈夫的性子，知道丈夫是絕對不會同意這樣的事，這事兒怕是只有長青自己提出來他才會考慮一下吧。

“她阿爹啊，我，我想和你說件事兒。”不能明說，提提醒總是可以的吧。

“什麽事啊，說吧。”

“就是，就是……我，我覺得長青這個孩子很聰明，我想教他認字！”還是不敢說出口，話到嘴邊，羅阿娘只能說了另外一件事，既然她已經把長青當自己孩子了，那麽不管能不能過繼他到他們夫妻名下，都可以對他好些啊，教他認字雖然不求他有多大的出息，可是能識得幾個字總是好的，免得將來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這是好事啊，只要你願意教他，這當然好啊。”村裏孩子大多都是大字不識一個，世世代代的都是口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過年過節的家裏要寫個什麽東西都得拿上小禮去村長家裏求人家，所以村裏人才會對讀書人那麽看重。

“嗯，知道了，趕緊睡吧，明個兒還得早起呢。”桑兒婆家的事兒可得更加的用心才是，這早出晚歸的日子可得有段時間了。

看羅桑阿爹睡了之後，羅桑阿爹卻是怎麽也睡不著，剛剛的事不知道怎麽地一直在他腦子裏打轉，他甚至都能想到阿爹現在有多生氣，可他不能再拖累家裏的人了，那天桑兒罵他罵得對。

他該負責的不止自己的爹娘，還有妻女也該由自己來照顧，這麽些年確實是委屈他們母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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