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指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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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秦鳶問誰,對方都是支支吾吾的,沒人告訴她段正衍怎麽了?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火災調查結果出來的那天,秦鳶在病房裏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何桃。

女生穿著駝色的毛妮大衣,手捧一束滿天星,長發淺淺地落在肩頭。

與記憶中的模樣有些出入。

氣質溫柔。

兩人就這樣靜默地站在病房的兩端,秦鳶坐在窗邊,手裏捧著一本《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陽光淺淺照在她書封的扉頁上。

也照亮了何桃的滿天星。

女生在淺淺波動的陽光中輕輕瞇了下眼,看向秦鳶的眼睛:“要聽我講故事嗎?”

關於秦鳶遇見的那場火災,官方在半個月後出了調查結果,系2013級表演專業女生因違規吸煙,亂擲煙頭在服裝間引發嚴重火災,已報送至公安機關,靜待下一步司法處置。

看似只耗費了半個月的調查時間,其中最主要的功臣當屬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西臨電影學院每層服裝間都下屬劃給各二級學院,配有專門的管理人員,定時檢查服裝室的防護安全,何桃不是服裝室的負責人,但她那天過去幫同學頂班。

在校慶那天,何桃在服裝間值班時被隔壁編導系的同學叫過去玩狼人殺,游戲到一半帶著上來化妝的傅念去服裝間換衣服。

在帶小團子進換裝間的時候,何桃就聽見了隔壁包廂裏的女生情緒激動,像在與男友發生爭執。不時還有煙味傳來,何桃看不下去,過去提醒了兩次,女生一開始沒搭理,直到何桃拿出值勤表,對方才不情不願滅了煙頭。

何桃本來還欲和對方理論,但室友電話打了過來,讓她過去送活動章程,何桃短暫糾結過後下了樓,臨走前叮囑傅念乖乖待在隔間裏等她回來。

再然後何桃送完東西回來,在路上遇見了神色匆忙問路的段正衍。

何桃給他指完藝術樓的方向後,自己也跟著匆匆趕了過去,腦子裏突突直跳,正在這時又聽見了消防車的聲音。

再然後,就是周圍人對藝術樓火災的議論。

藝術樓的電梯因為火災停運,何桃沿著安全通道爬上三樓的時候,只見服裝間門口冒著滾滾濃煙,隔壁化妝間的同學走了大半,只剩下男同學在外面的走廊上踹門。

但都被煙霧嗆的狼狽。

男生手裏的滅火器也無濟於事,最後一群人合計從廁所接水回來時,門口的煙霧已經散了。

門被一個男生用腳踹開,而門內的場景也隨之呈現在他們面前。

那一刻整個房間一片焦黑,不久前才向何桃問路的段正衍已經靠著墻角閉上了眼睛。

他襯衫的衣角都變得模糊。

何桃的腳步頓在原地,擡手捂住唇,眼淚裹挾著從指縫滑落。

她呼吸都輕了。

“再然後消防就上來了,我協助消防去指認了那個女生,她本來就有預謀,和男朋友分手後情緒波動嚴重,出事的那天她本來是想威脅對方來看她的,但後來煙頭塞進衣服以後,她在門外徘徊過,看到你出來追她,她就走了,後來她再回來門口就起煙了。”

“服裝間的門推不開,那一刻她才開始害怕了,但她掉頭跑掉了,她也是服裝管理處的人員,知道服裝間一旦發生火災的後果。”

“監控會毀掉,到時候沒人能查到是她做的。”

“只是她想錯了一點,她沒想到我會站出來,因為這件事情的影響十分惡劣,在調查不明的情況下,我可能也需要承擔一定的責任,能捋清這一點的人,都不會來蹚這趟渾水。”

“那你怎麽還……”秦鳶順著她的話問下去,便見何桃看了眼窗外:“因為受傷的是段正衍。”

西臨三院七樓ICU(重癥監護室)外,秦鳶隔著透明窗看見了躺在裏面的人。

段正衍臉色削白,臉上有幾處明顯的擦痕,暴露在外的手指被紗布纏住輪廓,燒傷面積17%,全身多處有燒傷痕跡,但整體不算嚴重,之所以昏迷的原因是在爆炸中被沖擊地撞傷頭部。

緊急搶救以後恢覆基本的生命體征,但一直沒醒。

“醫生,我哥哥大概什麽時候醒?”秦鳶聽見漆優在旁邊問到。

穿白大褂的醫生聞言略一沈默,隨即語氣含蓄地說:“目前還說不太準,病人現在頭部的積血雖然已經清理幹凈,但情況不太穩定。”

“具體什麽時候能醒,也只能……”

秦鳶:“只能什麽?”

醫生:“看他自己。”

漆優聞言腿一下就軟了,秦鳶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的胳膊才勉強站穩,但眼裏的情緒顯然十分崩潰:“鳶鳶姐姐……哥…哥哥嗚嗚嗚……哥哥他……”

“沒事。”事已至此,秦鳶只得抱著小姑娘的腦袋閉了下眼睛:“他會醒的。”

會好起來的。這種話常常被人們掛在嘴邊,像是墜入孤寂之後最直白的安慰,又像是什麽用都沒有,僅僅是沙漠游客們幻想出的海市蜃樓。

迷茫又空蕩,透著虛無縹緲的無力感。

但眼下秦鳶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詞匯,所以哪怕是自我欺騙,她也能夠接受。

只要,能讓人還有希望。

段正衍在ICU躺了一周後,各指標陸續回歸正常,最後被安排去了常規病房。

單間制寬敞的VIP病房,在住院樓中風景獨好,秦鳶隔著玻璃就看見了窗外空地上盛開的蝴蝶花。

花簇一團挨著一團,花瓣嬌艷欲滴。

放眼望去簡直春色滿園。

生機盎然。

連空氣似乎都染上了夏天的味道,秦鳶的心情莫名好了一點。

晚春結束的時候,夏天就該來了吧?

蟬鳴四起的時候,段正衍會不會醒呢?

“累了吧,小鳶,要不要先出去吃點東西?”秦鳶正想的出神,驀然被漆遠蓉的聲音打斷,女人姿態和煦地站在門前,打扮仍舊一如從前。

只是臉上還有些無法掩飾的憔悴。

秦鳶動作先是怔了下,隨即勾勾唇沖她點了下頭:“阿姨。”

“嗯。”漆遠蓉應聲,邁步走進房間,在桌邊倒了一杯溫水,放到病床邊的櫃子上,又擡手給段正衍掖了下被角:“過來的時候在門口碰見了你同學,是個女生,要出去嗎?”

“女生?”秦鳶聞言火速在腦子裏回憶了下最近和兼語的聊天框,兼語最近忙著參加舞蹈比賽沒多少時間,加上不久之前專程回西臨來看過她一回,大概率可以排除,那還會是誰?

想著沒忍住問了一句:“是何桃嗎?”

話落見漆遠蓉目光溫婉地落在自己臉上:“阿姨也不知道名字。”

“好的。”秦鳶說著從椅子上起身,“那我出去看看。”

女人點點頭。

秦鳶推開病房門走出去的時候,一眼看見走廊外休息椅上黑色的鴨舌帽。

女生背脊淡薄,線條卻流暢,被帽檐遮的只剩下半邊白凈的側臉,下顎線漂亮。秦鳶腦子頓了下,那兩個字在喉嚨裏打了個轉,終於還是放了出來:“楚曦?”

女生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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