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漆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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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知道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如果她真的只是在第二次翻閱那本與自己有關的書,知道一些潛藏在背後不為人知的真相,又有什麽用呢?

書的結局都已經註定好了,最後一幕是她倒在咖啡店門口的血泊中。

這是無法改變的吧。

像陷入循環一樣的發展,擺在秦鳶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一是最悲觀的那條,無論她怎麽努力改變,縱使過程不同,結局都會無更改地走到與前世相同的節點。

二是一切都很樂觀,她從目前來看已經改變了許多事情,唯一沒變的可能也只是和段正衍再次異地這件事,但細想應該也是不同的。

畢竟上輩子去北都的是她。

不對,秦鳶想到這裏動作突然一頓,還……還可能有第三條路。

人們之所以會看一本書第二遍,一定是書裏有吸引人的地方,或者有特別意義。這一部分被人們汲取以後,或許在精神層面有所洗禮,又或許是別的什麽。

但總歸是有用途的。

那她的第二次經歷,應該也是有用途的。

秦鳶邏輯嚴明整理出三條推論,兼語卻一把烤串擺在她面前,咕嚕嚕冒著氣泡的啤酒滋滋輕響。

秦鳶被她短暫地幹擾思緒。

再醒來時整個人睜眼是臥室的天花板。

昨晚怎麽回來的她已經記不清了,但這並不妨礙秦鳶腦袋疼,而且記不清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猜自己應該是又喝斷片了,兼語那個酒鬼帶著她不醉不歸,燒烤攤的幾位也許都喝大了。

“還準備在床上待多久?”門外是秦澈略散漫的聲音。

秦鳶一個激靈,聽見門又被外面敲了兩下,應了一句“馬上好”,就飛速起身洗漱。

五分鐘後,秦鳶打開門從裏面探出個腦袋,見秦澈姿態散漫地倚著墻,瞥見她的下一瞬將手裏的牛奶木著臉遞給她:“還知道起來啊?”

秦鳶聞言輕輕咳了一聲,從秦澈手裏接過牛奶,見他轉身欲走,不由出聲叫住了他:“哥。”

“怎麽?”秦澈聞言回頭看她,動作間微一挑眉。

這動作讓秦鳶有些心虛,但還是強撐著問了出去:“我昨晚怎麽回來的?”

“這個問題——”秦澈說著抱臂在胸前,“我勸你去問一下你男朋友。”

秦鳶:“……”

完了。

縱然不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通過他哥現在涼薄的語氣,秦鳶覺得自己可能離死不遠了。

但還是沒忍住抱了一絲希望:“那昨晚爸媽在家嗎?”

“你覺得呢?”

我覺得個鬼。

然而她無情的哥哥丟下這句話就面不改色地轉身走了,但走了沒兩步又停下來給她丟了句:“有心思關心那個,不如想想自己怎麽填志願。”

“我可是聽說那小子成績還不錯。”

秦鳶:“……”

殺人誅心,這操作不愧是她親哥,人都涼了還不忘在她身上紮刀子。

然而現在把柄在這人手裏,秦鳶不好與他多做爭論,從秦澈的語氣中秦鳶可以斷定爸媽是不在家的,那她早戀這件事……

不對,她都成年了,還畢業了。

已經不是早戀了。

那她心虛個鬼啊。

正想著她哥已經走遠了,秦鳶隨即只得悻悻將腦袋縮了回來,抿了一口牛奶。

下午便接到通知,去往一中典禮大堂參加志願填報指南會,領取資料書聽一節漫長的座談會。

出來的時候看到隔壁班的周肆也從二號禮堂的出口走了過來,拽著兼語的胳膊和她打了個招呼,秦鳶墊腳往後看了看。

確認沒有在人流中看到段正衍,不由問道:“他呢?”

秦鳶沒有明說,但周肆已然會意,可正是因為會意,臉上的表情才顯得略微有些覆雜。

只見男生撓撓頭,眉心有幾分褶皺:“那個秦鳶…衍哥他今天沒來……”

“沒來?!”一旁的兼語聞言都有些意外:“志願指南這麽重要的會議他都不來?那他幹什麽去了?”

“這……這我哪兒知道。”周肆說著語氣疑惑,“早上老許給他打電話也不接,後來打到他媽那裏才通,但是沒說兩句也掛了。”

“再然後……”周肆說著略猶豫地看了秦鳶一眼,“再然後老許臉色也變差了。”

這話聽得人只如被敲了一記悶錘。

秦鳶腦子裏‘嗡’地一下,是什麽樣的消息,連班主任都會跟著臉色一青。

總之不可能是什麽好消息。

秦鳶趕到溪合北路時,防盜密碼門緊閉著,秦鳶在門外按了門鈴,又敲了好一陣,但裏面仍舊寂靜地聽不見一點聲音。

和樓上一樣的安靜。

兩層樓都沒有人在家。

電話也打不通。

這樣的話,人會去哪兒?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連漆優也找不到。秦鳶想著突然靈光一閃,對!還有漆優!她可以給漆優打電話!

秦鳶記憶很好,曾經給漆優補課時,記過對方的電話號碼。

這會兒憑著記憶按下那串數字,電話嘟嘟的忙音響起,秦鳶站在密碼門前,正對著通風口的位置。

下落的夕陽沈在山頭,像殘喘的生命掙紮在無妄的邊緣。

隱約想要失去什麽東西了。

這畫面實在有點讓人開心不起來。

更讓人惶恐的是,電話那頭響了很久的忙音,在這一刻停下,電話接通,小姑娘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了過來:“鳶鳶姐姐。”

是夾雜著哽咽的低沈。

驀地讓人心底一揪。

秦鳶心底驟然一沈,但仍壓抑著不安問:“小優,你怎麽了?”

那邊聞言是長久的沈默。

秦鳶眉心顰地很緊,那股不安來得愈發強烈:“漆優?”

“你現在在哪裏?”

又過了很久,久到秦鳶以為電話已經掛斷的時候,那頭才終於傳來聲音:“鳶鳶姐姐我在醫院。”

“爸爸出事了。”

秦鳶想問‘出什麽事了?’但理智告訴她這句話最好還是先收著,於是只抿唇問了一句更為關鍵的:“在哪家醫院?”

“西臨七院。”

秦鳶走出電梯的時候,整個醫院的走廊裏顯示出一種肅穆的寂靜,走廊盡頭那間手術室外還亮著紅燈,旁邊的等候椅上有個小姑娘的肩膀在抽搐。

披著的男士外套也隨著抖動的幅度緩緩往下落,到一半,又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提上去,重新披好。

是段正衍。

秦鳶瞳孔微微怔了下,下意識想要喊出他的名字,卻在下一秒堪堪止住話頭,腳步頓在原地,因為秦鳶看見,座椅的另一邊圍了軍方的人。

之所以能確定是軍方,除開他們墨綠色的統一制服外,秦鳶還看到其中一名中年男人肩膀上別著的徽章。

——上校軍銜。

秦鳶以前在劇組的時候,見過這樣的制式,而現在那名別著上校軍銜的男人正在同漆遠蓉講話。

女人的神情有種過分沈寂的悲傷。

像寒夜裏凍人的湖。

眼神卻很平靜,像是對結果早有預料。

這讓秦鳶不禁疑惑,現在手術室裏被搶救的是誰?

“爸爸出事了。”這句話猝然從腦海中閃過,秦鳶反應過來:“哦,對,是漆優的父親。”而漆優平時又叫漆遠蓉‘姑姑’,那對她而言,豈不是哥哥躺在裏面?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突然也將秦鳶席卷,好像只有真正見到手術室外亮起的紅燈,聞到醫院走廊消毒水撲鼻的味道。

才會從驚惶中反應過來。

原來方才和她通電話的小女孩,在失去母親以後,也即將要失去父親了。

可秦鳶不知道的是,漆優已經失去父親了。

早前漆父便已在異國他鄉赫然離世,現在裏面進行的,是器官移植手術。

漆優的父親在犧牲後捐獻了自己的遺體。

作為赴馬裏維和部隊某邊防營營長,在兩天前協助作戰部隊完成撤僑任務時,身受重傷,在國外維和軍醫的搶救下勉強維持住了基本的生命體征。

但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多久,身體就因為惡劣的環境出現感染,情況一時急轉直下。

到最後,還是犧牲在了異國他鄉。

只有臨死前的遺願被人聽了清楚,漆父想要魂歸故裏,死前的特殊時段內,同意器官捐獻。

於是才有了現在這樣一場煎熬的手術。

盡管手術室外的人都清楚,那個身姿偉岸的父親早已閉上了眼睛,而他的女兒此刻正在走廊外的休息椅上泣不成聲。

但這一切已無法改變。

漆優再一次失去至親。

從此失去了雙親,唯一的監護權落在了漆遠蓉頭上。

而這位,除在場軍方外唯一的成年人,在溫婉輕柔的外表下,有一顆足夠倔強的靈魂,可到現在,這具倔強的靈魂,好像也有些動搖了。

因為今天,是她第三次面臨親人的離開。

第一次是嫂嫂,在六年前陰冷的雨夜。

第二次是丈夫,在四年前下雪的冬天。

這是第三次,在蟬鳴不止的盛夏,萬物都倦怠的酷暑夏天裏,醫院盡頭的走廊外卻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沒人知道這會不會是最後一次。

只知道這家人英勇到連骨子裏的血,都寫著滿門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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