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推車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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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制棚裏空間不大,攝像機後的區域還擺了好幾排靠背椅,坐著幾個分組錄制的工作人員和學生。

縱然早對今天的話題有所鋪墊,可正真當鏡頭開機,幕後的工作人員沒少被波動情緒,但他們畢竟老練一成,有在這領域拍攝的經驗。

就像醫院見慣了生死的醫生,早已被世間百態麻木了部分的情緒。

可難得,在這樣的場合,被眼前這個目光堅毅的少年,短短兩句話打破了某道壁壘。

心中某種情緒在翻湧。

去的時候是父親

回來的時候變成了國旗。

短短兩句話,輕如鴻毛地出口,卻重如泰山般在心頭僵持不下。

半晌,空氣都仿佛還是凝固的。

機位後的秦鳶也在失神。

此次北都與西臨合作的紀錄片,投資方眾多,其中占大頭的嚴妍再三思索,還是把最近悶在家裏磨劇本的秦鳶拉了出來。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要真正寫出打動人心的故事,光靠自我認知範圍內的幻想是行不通的。

紀錄片都是寫實類型居多的影片,故事節奏剪輯連貫,有很清晰的邏輯線條。

嚴妍想讓秦鳶跟著駐組應該能學到不少東西。

明白母親的意思,秦鳶對此並無異議,開拍前幾天就進了拍攝A組磨合,到正式開機那天,已經和工作人員打成一片。

一直準備到今天,錄制棚開機,秦鳶拿著平板做實施跟拍筆記,她在組裏的身份是生活助理,除了和另外兩個專聘的工作人員負責組裏的食宿問題以外,剩下的時間秦鳶都像條尾巴似地跟在導演後邊。

觀察。

比拍攝更為主要的細節秦鳶一知半解,很多東西也是正式開機到現場以後,才知道。也由此,但看見段正衍的名字出現在錄制名單上,秦鳶甚至還在想是誰的同名。

完全沒有往哪方面想。

因為前世的時候,兩人結婚算是草率,她自己對婚姻的態度表現也模棱兩可。連當初領證都是兩家互相一商量,趕上個日子去領的,秦鳶當時都還記得領證那天,自己剛熬完一個分鏡稿,渾渾噩噩悶頭一覺睡到下午,最後還是迫於嘰裏咕嚕的肚皮才起來點了外賣。

然後素著張臉下樓,與剛下手術臺的段正衍碰上,兩人看時間還來得及,趕在民政局關門的最後時刻,領回了那兩本紅冊子。

自然連領證都這樣倉促,婚禮就更不用說了。

辦都還沒辦過。

兩人結婚後兩家也就象征性地聚在一起吃了個飯,宴席上秦鳶第二次見到了自己的婆婆漆遠蓉,除此以外,段家再無別的人出席。

也是那在天,秦鳶才知道段正衍的父親很早就過世,秦家禮數周全,自然不會在這種事上過多談述。

不禮貌的同時也讓人傷心,於是話題就這麽被帶過,秦鳶後來也沒什麽機會再去追問。

直到今天,在剛才的攝像鏡頭裏,親口聽到段正衍說出……那樣的話。

才明白過來。

原來他的父親,是一名軍醫,也是一名因為維和而犧牲的烈士。

怪不得他會調班巴拉語鏡頭下的攝像機。

這樣的真相驟然擺在秦鳶面前,讓她的腦子一時雜亂,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心頭湧出的更多是陣陣覆雜的情緒。

有點心疼。

錄制仍在繼續。

到最後,影棚裏的氛圍已經不是凝重可以形容的肅穆。

連轉鏡打板的聲音都變得很輕。

臨到七點的時候,秦鳶和另外兩個助理推著裝外賣的箱子按人數發放盒飯,攝影組的工作人員領完,秦鳶推著另一個箱子去了三號休息區。

那裏零零散散那坐著許多一中的學生。

不時還有哭泣的聲音傳來,有人因為上午的錄制走不出情緒,旁邊的女生在小聲地安慰她。

秦鳶側眼一看,是陳青。

她往前的步伐頓頓,拿了幾分盒飯遞過去,一個男生走過來領了分發,數量不夠,秦鳶又準備彎腰去拿。

正這時聽見後方有人過來打招呼,秦鳶又匆匆往陳青的方向掃了一眼,見對方仍舊在拍著女生的背,一時顧不過來,遂加快了步子走去旁邊的角落。

想著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再把飯給她們。

秦鳶請點完盒飯的份數,見還剩三盒,擡眼掃視周圍沒發現缺的,除開陳青和被她安慰的女生外,剩下的人都拿到了。

是有誰出去了嗎?

但眼下秦鳶又不好清點人數,只調轉了推車的方向往門口去,經過窗口的位置停下,將車閘拉下去拿盒飯。

拍拍陳青的肩膀,後者眼神裏露出兩分意外,但出於地點不太合適,正猶豫著要打招呼的想法,被秦鳶搶先實行,率先一步點了點頭,示意。

隨即也笑笑。

秦鳶將盒飯遞給她們,陳青接過,分了一份給情緒波動的同伴,女生擡頭,眼哭的有些泛紅。

秦鳶認出這是兼語班上的一名女生,父親是消防員,因為搶救某著火居民樓中的業主葬身火海,事件剛過去不久。

就兩個月以前。

也難怪情緒波動的如此厲害,秦鳶看著女生紅腫的眼眶,正猶豫著要不要說點什麽,就見之前一直蹲在地上的女生站起了身,匆匆抹掉臉上的眼淚。可能是不想這樣的脆弱過分暴露在陌生人面前,遮擋的動作有些匆忙,起身的太快,以至於血壓不足引起發暈。

女生身體驟然一軟,扶著秦鳶的推車卸了力,眼看著還是站不穩,秦鳶忙走過去扶她一把,以至於方才一直靠著的推車失去阻礙。

向她們的方向撞過來。

秦鳶下意識將身體擋在了女生前面,以至於推車撞過來的時候,她感覺到小腿上猛地一痛。

緊繃的肌肉撐了兩秒登時洩了力,被人拉著扯進懷裏。

秦鳶的腦袋空了一瞬,淚花朦朧著在原地打轉,有血順著她皮膚的肌理往下滑。

秦鳶感覺到整個小腿都是麻的,神經反應過來後,那塊被撞的地方集中泛起了疼。

火辣辣一片,應該是被推車前面的鐵片劃傷了。

思緒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絞成一團亂麻,秦鳶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緊緊躥著眼前人的衣領。

頭埋進他的臂彎中,良久,感受到熟悉的清冽裹挾進鼻腔,才後知後覺放松了一點。

抱著她的人,好像是段正衍。

處理傷口的過程比想象的還要煎熬。

消毒水直白地淋在傷口上,秦鳶抿緊唇指尖壓的發白,細密的汗直往外滲,終於在打過麻藥後情況稍許緩解,又看著那鋒利的針頭引著線縫合傷口。

推車重量大,壓過來的沖擊不小,直直把秦鳶的小腿劃了一道拇指長的口子,冰冷的鐵片滲進皮肉裏,切除5毫米左右的深度。

再深一點,可能不止劃破皮肉這麽簡單了。

秦鳶聽醫生絮絮叨叨地念著,一時間都不知該不該慶幸自己這不幸中的萬幸。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腦子仍懵,盯著醫生熟練的動作忘記了眨眼睛,眼見著就要這裏見證那針刺進皮肉時。

少年寬厚的手掌覆在她眼睛上,連帶著那句‘別看’落在秦鳶耳朵旁。

下意識闔上了眼皮。

幾分鐘後,那溫潤從她眼睛上挪開。

秦鳶睫毛怔了怔,一時間與段正衍四目相對,看著男生墨色的眼睛,莫名的有被安撫。

這之後,又聽醫生叮囑了一些註意事項,段正衍在旁邊一一點頭。

拿完藥後,秦鳶想試著走走,腳剛一觸到地面,那股鉆心的疼又直往腦子裏躥,弄地她一下又收了回去。

正想著要不給秦澈打個電話,找人過來接她,段正衍就從樓下的取藥室上來,勾過凳子在她面前坐下,睨她一眼:“送你回去?”

秦鳶也不知道事情是怎麽變成這樣的,一直到趴在段正衍的背上都還覺得今天一天都有些不可思議。

腦袋埋在男生肩膀上蹭了蹭,索性放任自己在這寬闊溫暖的後背上沈淪一晚。

有什麽事,等她腿好了再說吧。

這般想著,兩人便出了醫院大廳,迎面的晚風吹過來,秦鳶小幅度瑟縮了下,雙手更緊地摟住段正衍的脖子。

還未等兩人再說出什麽話,醫院大門口的馬路對面,就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秦鳶擡頭,看見陳青和之前哭的那個女生站在路燈下,臉上帶著幾分焦慮不安,在看到她出來的時候表情松懈一點。

旋即與秦鳶眼神對上,卻又緊張了起來。

秦鳶:“?”她是能吃人還是怎麽。

後來才發現這兩人的悻悻是因為背她的這人。

段正衍臉上的表情好像……有點冷。

秦鳶察覺,對著他小聲說了一句:“你先放我下來,我和她們說一下。”

男生表情微變,段正衍的手沒松。

秦鳶拿不準他是什麽意思,只好試探著戳了戳段正衍的肩膀,語氣有些發軟:“放我下來吧,小段老師。”

‘小段老師’動作怔了怔,半晌,終於往回走了兩步,將秦鳶放到了大廳的等候椅上。

隨即又轉身出門去到對面。

秦鳶隔著玻璃看幾人站在一起說話。

不到一會兒,陳青就點了點頭,然後牽著旁邊的女生向秦鳶的方向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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