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苦守

關燈
秦鳶站在西臨市立第三醫院的門口,眼神放地很直。

半晌,她又低下頭確認了一遍寫在草稿紙上的地址,住院部8樓的呼吸內科,走廊最末尾的那間病房裏躺著楚曦的母親。

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從陳青嘴裏說出來的時候,秦鳶的腦袋都空了一下。

縱然在此之前她已經設想過數種陳青和楚曦可能的關系,但真當得知她們是表姐妹的關系時,秦鳶的感觸卻是有些覆雜。

楚曦是陳青的表姐?

可她以前怎不知道?甚至於印象裏連楚曦這個人都沒有,所以關於她的記憶都是秦鳶在轉入十九班後才有的。

怎麽突然就和陳青扯上了關系,秦鳶想到這裏有些茫然,但同時也不排除邏輯的合理性,畢竟前世,她和陳青的交集也相知甚少。

正面打招呼的次數可能一只手都數的過來,很多時候,對於陳青的了解,好像還是從旁人口中獲得的。

那這樣看來自己了解的還是過於片面了。

究竟還有多少會是自己不知道的事?

秦鳶想著暫且搖頭止了思緒,當下最重要的是去打探一下楚曦的情況。

秦鳶邁步走了進去,按照樓層索引去到住院部八樓,在走廊盡頭的那間病房門口站定,透過那扇細小的透明玻璃條,看到了坐在床邊低垂著頭的女生。

細碎的長發有些散落在肩頭,側面的身影看上去略顯單薄,但好在並不消瘦。

給人的感覺不算憔悴。

秦鳶擡手敲了下門。

楚曦聞言略一擡頭,給楚母剪指甲的動作暫停,與門外突然出現的秦鳶對上視線。

一時間生出兩分錯愕,但很快被女生壓抑下去,反應過來站起了身,楚母也跟著看了過來,淡聲問了句:“曦曦,這是……”

“阿姨你好,我是楚曦的同桌。”秦鳶見狀幾步走了過來拉住楚曦的胳膊:“過來給她送一下周末小測的試卷,順道來看看您。”

“哦,那真是麻煩了。”楚母聞言就要起身,楚曦從側方給她升起病房,扶著陳月華坐了起來,又聽她說:“曦曦,去給你同學倒杯水。”

“嗯。”楚曦點點頭,起身從秦鳶身邊經過,順便點了下她的肩:“你坐陪護椅那裏,上面軟一點。”

“不用。”秦鳶搖搖頭,“我坐這裏挺好的。”

楚曦聞言沒再強求,走到櫃子邊去倒水。

秦鳶陪楚母說了會話,期間顧念到陳月華的身體,沒過一會兒就和楚曦走了出去,讓陳月華休息。

出來的時候秦鳶回憶了下剛才的病房,十幾平米的小空間裏,置有兩張床。

但好在旁邊的床位空缺著,空間因此並不逼仄,且明凈的窗戶外還依稀能看見窗外盛開的玉蘭花。

環境還算不錯。

兩人帶上病房門之後走到中央天臺。

江邊溫柔的晚風吹過來,秦鳶倚著欄桿,聽見楚曦問她:“怎麽找到這兒的?”

話落還不待秦鳶開口,楚曦便又悠悠地自己答了:“陳青告訴你的?”

秦鳶失笑:“你都知道了還問我。”

楚曦:“她還真是喜歡多管閑事。”

秦鳶對著個‘還’字微一挑眉,倒也沒再在這上面做出回應,只斂了下眸移開話題:“不說她了,說你吧,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回去?回哪兒?”女生聞言捋過一抹頭發別在耳後:“你是說學校?”

“嗯。”秦鳶點點頭:“曠課快半個月了,就一直瞞著。”

也是之前去辦公室遞交藝考生資料,無意間聽到楊玲與科任歷史老師的對話。

十九班的歷史老師對教學極其負責,秉承著絕不放棄每一名學生的教育宗旨,每次上課之前不禁要詳細清點人數,就連作業的批語也會細細點清並註解長篇的批註。

便是這樣一位認真負責的老師在清點了幾次,不見楚曦的人影後殺到了楊玲辦公室來問清原委,一番溝通下來,楊玲也表示自己並不知曉太多的內情。

只言簡意賅說了楚曦的母親生病住院,家裏沒有多餘的親人照顧。

其他的楊玲沒有多提。

秦鳶當時聽到這裏,只覺得有些古怪,現在結合方才在病房裏的所見,楚月華應該也是不知情的。

她還不知道楚曦為了照顧她曠了學校的課。

那楚曦自然不可能24小時守在陳月華身邊,所以那些離開醫院的日子,楚曦去哪兒了呢?

“為什麽不回去?”秦鳶沒忍住問道。

話落便見女生淡淡勾了下唇,楚曦從兜裏掏了根蘋果味的棒棒糖叼進嘴裏,看她:“真想知道?”

秦鳶點點頭。

八點一過,住院部整棟樓的燈一層一層亮了起來,秦鳶和楚曦並肩走出了醫院的等候大廳。

推開玻璃門,霎時間被迎面的冷風吹了清醒,秦鳶走在楚曦後面,見女生立在風口,略停頓,轉身,擡手將秦鳶脖子上的毛衣領子圍緊了些。

指尖碰上來時有種柔軟的觸感,無端讓秦鳶滯了一滯,還是門外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神:“走啊,楞著幹嘛?”

秦鳶隨即才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兩人在路邊順手攔了輛車,楚曦關上車門後給司機報了個地名,慶和街。

秦鳶一時想不起來西臨還有這麽個地方,直到車子在一處略破舊的卷簾門前停下來的時候,她才隱約記起,這地方在她畢業不久會改建成了覆古網紅街。

當然,那都是幾年後的事兒了。

現下,它不過是條平平無奇的巷子罷了。

楚曦付完車錢以後領著秦鳶拐進了街巷,不算寬敞的馬路兩邊密密麻麻開了許多店鋪,但現在都清一色地落著鎖,卷簾門也如出一轍泛著灰。

直到楚曦領著她在一處幹凈的卷簾門前停下。

伸手拿了鑰匙開鎖,一道四邊形的防護鐵門之後,是一道塑料門簾,搭在一旁印有“楚記包子鋪的牌匾上”。

目光微微凝滯兩秒,在這兩秒的間隙裏,楚曦已經輕車熟路走了進去。

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嚕嚕喝完,又騰出一條凳子讓她進來坐。

秦鳶走進室內,擡眼打量一圈,幾張普通的原木桌椅整齊地貼著墻面擺著,直接將不算寬闊的店面填滿,空出來的地方做了點餐臺和蒸格,堪堪與桌面留下半米來寬的過道。

但因為這會兒夜深,倒是難得顯出幾分空曠。

“這是阿姨開的?”秦鳶問。

楚曦點頭,動作間熟練地系好椅子上搭著的圍裙,將冰櫃裏的黃豆拿出來清洗幹凈,加水煮好,分瓶裝好冷凍。

做好這一切,秦鳶又見她熟練撕開了一袋面粉……

有些呆滯地在旁邊楞了楞,半晌,秦鳶不知從哪兒找出一雙一次性手套,想去幫忙的時候被楚曦笑著趕到了一邊。

打趣讓她別來搗蛋。

秦鳶想了想,覺得她這話說的在理,也就老實地待在一邊看楚曦準備第二天一早要用到的原料。

大概一小時後,楚曦擦幹凈手。

從房子的另一邊打開鐵門,帶著秦鳶上了樓。樓上是個簡單的兩居室,面積不大,但勝在收拾的幹凈,東西也整潔。

秦鳶在沙發上坐下來,聽楚曦靠在沙發邊嘆了聲氣,喘息的胸腔起伏著,半晌,看了看她:“現在知道答案了?”

這說的是之前在醫院天臺秦鳶問過的那個問題。

隨即抿抿唇,秦鳶手裏捏了個花樣,對楚曦比了個手勢。

八分。

她了解的。

“願意詳細講講嗎?”

聞言微默,良久,楚曦從兜裏掏了顆糖,遞給她一根後便開始講:“我媽開這個包子店快十年了,從我出生的時候就在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了什麽?”秦鳶配合著問她。

楚曦唇邊蕩開一抹苦澀的笑:“為了我爸,他在我九歲時失蹤了,我媽就是為了等他回來,才一直開著這家店。”

“怎麽勸都不聽,明知這周圍沒什麽生意可做,偶爾還有來找麻煩惹事的混混,但她除了停電,沒一天讓這裏關過門……”

說到這裏楚曦的腦袋埋了下去,許久,才微側了只眼睛出來盯向窗外,語氣比之方才放的更輕。

幾乎讓秦鳶有些聽不見:“就為了讓我爸回來還能找到家。”

“是不是很好笑。”她說完又轉了過來,但眼角已經淌著無聲的濕意:“等一個消失十年的人回家。”

“沒有。”秦鳶語氣低沈想去握她的手,臨到觸碰前又被楚曦直起了身,女生擡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兩下,而後用一種調整過後的冷靜嘆了聲氣。

“不說這個了,聊聊陳青吧。”

“說說,第一次知道我們的關系的時候有什麽感覺。”

“沒什麽感覺。”秦鳶也配合著轉開話題,撕開之前楚曦放在茶幾上的真知棒,無所謂地在嘴裏抿抿。

“早就猜到了。”

楚曦笑笑:“那還挺厲害。”

秦鳶:“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

“什麽?”

“之前在轉學論壇裏有人提到過她是烈士子女,既然這樣……”秦鳶醞釀著在腦海裏組織了一下措辭:“為什麽你對她……這麽冷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