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洲還在糾結著要不要過去，喬洋輕咳一聲，顧洲只好挪了過去。

“哥……”顧洲坐在輪椅上有些不自在，擡頭看了一眼喬洋，喬洋看他一眼，“我真的沒事兒，這一瓶輸完就可以回去了。”

喬洋涼涼的看他一眼，沒說話，無聲的笑了一下，“顧洲，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聽我的。”

顧洲一噎，只好安安靜靜地坐在輪椅上，任喬洋把他推去病房休息。

這間病房挺寬敞的，有兩張空餘的病床，另一張病床上躺著一位病人，顧洲看了喬洋一眼，被喬洋推到其中一張病床前，“躺上去……”

說著，喬洋從他手裏接過輸液瓶，掛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好不容易找來的空房間，別讓我生氣行不行？”顧洲坐在床邊，出神地看著喬洋，喬洋無奈的說道。

“嗯。”顧洲猶豫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躺下。

“你睡吧，我看著就行。”喬洋拉了把凳子，坐在顧洲旁邊，“拔了針之後我再睡。”

顧洲搖搖頭，喬洋今天忙了一天了，到現在還沒休息，但是又不好跟喬洋開口，只好睜著眼睛盯著他。

“這麽看著我幹嗎？”喬洋的那點困意早就讓顧洲氣沒了，顧洲直勾勾的盯著他不說話，讓喬洋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東西？”

顧洲又搖搖頭，沒說話。

喬洋無奈，看來顧洲是不打算跟自己說話了。

顧洲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因為輸液的緣故有些涼，喬洋剛抓到他的手的時候楞了一下，給他塞回被子裏了。

顧洲也沒想到喬洋會這麽貼心，張嘴說了聲謝謝，然後接著一邊看輸液瓶，一邊看喬洋。

喬洋被他盯著有些發毛，求饒似的說，“洲兒，洲兒，把你那眼神收回去，我怕。”

顧洲這麽多年來，除了跟楊女士和陳妍，還從來沒跟誰這麽親昵的待在一起過。

喬洋……顧洲說不動喬洋，不過大概是因為生病的緣故，顧洲上下眼皮打架，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喬洋在他臉上方揮了揮手，確認顧洲已經睡著了，這才小心翼翼的把顧洲有些涼的手從被子裏拉出來，握在自己手裏。

顧洲怎麽都好，就是跟人太客氣了。

喬洋這邊剛有動作，那邊另一床的「病人」就已經坐起來，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看著喬洋。

“大喬……”黎塘打了個哈欠，“進展這麽快啊，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都幹了什麽？”

黎塘這兩天跟朋友出去，喝的不少，藥遁也是遁，黎塘就一直躺在在這家醫院做醫生的姐姐這裏，開了個綠色通道，直接在vip病房住下了。

喬洋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剛剛跟姐夫聚完，喝的有點上頭，聽說顧洲要住院，直接讓喬洋把人帶過來了。

“塘塘……”喬洋睨他一眼，“這麽浪費醫院資源，小心咱姐抽你！”

那瓶喬洋叫不出名字的液體已經要輸完了，顧洲還沒醒，喬洋小心翼翼的幫他把手上的針拔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塞回被子裏。

“你倆這是……”黎塘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看著喬洋，試圖從喬洋的臉上看出來點什麽。

這下沒看出來喬洋的神色，倒是看到了喬洋的妝還沒卸。

“你這……又去漫展了，小姐姐多不多，漂不漂亮？”黎塘雖說不太清楚喬洋的動作，但是能被這麽多小姐姐包圍也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塘塘……”喬洋挑眉道，“你不知道，現在的小姐姐們，就愛看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戲碼，直男，省省吧！”

黎塘鄙視的看著喬洋，“老崔人呢，五一……”

“當然是跟妹子在一起……”喬洋說的理所當然，“老崔跟你不一樣，先找對象吧！”

“你！”黎塘憋了一口氣，不過看看顧洲還在睡，只好忍了。

“等你落單的哈……”黎塘氣鼓鼓的躺在床上，“睡覺！”

喬洋無聲的笑了一下，雙唇在顧洲微涼的手背上印下一吻，沒有剛才那麽涼了，喬洋就給他塞回了被子裏，順便幫他蓋好，自己躺在了另一張床上。

……

顧洲一早醒來的時候，喬洋正坐在他床邊玩手機，不知道在跟誰聊天。

察覺到顧洲動作之後把他摁回了床上，“躺著別動。”

“哥，我上廁所。”顧洲嗓子有些沙啞，說完咽了口口水。

喬洋眉頭一揚，“行啊，等你回來再算賬，不然不讓你去。”

顧洲一臉的疑惑，算……賬？

不過人有三急，喬洋沒為難他，讓他去了。

畢竟是間vip病房，獨衛總是有的，顧洲方便完有些糾結，剛才沒反應過來，現在……現在怎麽說？

喬洋就守在衛生間門口，見顧洲還不出來，饒有興趣的問了句，“洲兒，體力不支暈過去了？”

顧洲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直從臉紅到了耳朵。

“哥……”顧洲把衛生間的門打開，從裏面出來，“我可以回宿舍了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喬洋心想，不過現在要跟顧洲算賬，「現在」不行。

“來吃飯……”喬洋扶著顧洲坐到床邊，“我問過醫生了，急性腸胃炎，吃點清淡的。”

顧洲並不覺得自己哪裏不對，只是喬洋說要跟他算賬，這就讓他有點緊張，視線不自覺地亂瞟，發現昨天晚上另一張病床上的人已經走了。

“讓我餵你啊？”顧洲不動，喬洋笑笑，雖說已經不生氣，但是又生起捉弄人的想法。直接端起粥，餵到顧洲面前，“張嘴，啊……”

顧洲確實不適應這人對自己這麽好，艱難的吞咽了口水，從喬洋手裏接過了碗，“我自己來就行。”

顧洲大口大口的吃完了早飯，然後等著喬洋說「算賬」。

喬洋出去了一趟，回來拿了些藥給顧洲，“連著輸三天，今天晚上怎麽著？”

喬洋那意思是，你要是不讓我跟著，我可就真的生氣了！

不過顧洲明顯沒有get到，趕忙擺擺手，“哥你有事就先忙，我沒關系的，我自己可以。”

喬洋被他氣笑了，“那算了，不回去了。”

顧洲皺眉，“不回去了，還在這兒住著？”

喬洋點頭，“你讓我生氣了。”

顧洲不知道說什麽，不過……顧洲看了一眼病房的門口，思考著要不要偷偷跑掉。

不過想到之後還要跟喬洋在一間宿舍裏住上少說有半年的時間，顧洲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那……那還是住院吧，我去交住院費。”顧洲也不想欠人人情，不等喬洋說話，就急匆匆的從病房裏出去。

然後下一秒，病房門就又被他打開。

“哥，我……那什麽，不認識路。”顧洲小聲說道。

喬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沖顧洲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不用麻煩了，在這兒待著就行，錢我已經交了。”喬洋本想削個蘋果給顧洲，無奈手裏沒有刀，只好把蘋果洗了一遍又一遍，這才扔給他。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說回去，今天晚上讓我陪著你輸液，咱們就回宿舍住……既然你不給我這個機會，我也就只能讓你在醫院住著了。”喬洋說完嘆了口氣。

顧洲舔了舔嘴唇，接過了蘋果，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喬洋一笑，“你沒錯，不用說對不起。”

顧洲目不轉睛的盯著喬洋，片刻才回神。

“我……不太習慣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也不太愛麻煩別人，所以我一直都怕自己給人家添麻煩。”

顧洲唇角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一直都做的很好，活成了這個……這個孤僻的樣子。”

喬洋沒說完，靜靜地聽著。

“我從小到大沒有幾個朋友，因為怕麻煩，所以能自己解決的事情，從來都不麻煩別人……”顧洲對上喬洋的視線，“哥，我不是故意讓你生氣的。”

“既然這樣……”喬洋說，“可以把我當成你唯幾的朋友裏的一個嗎？”

顧洲點點頭，說，“可以……”

顧洲沒再說別的話，只是靜靜地坐著，他的床位靠著窗戶，顧洲看向窗外，一只手拖著下巴。

醫院的住院部一年四季都是青蔥翠綠，顧洲在最高一層，往下看的時候，可以看到大樹的樹頂。

“哥，你知道什麽是死亡嗎？”顧洲說。

喬洋神色自若的走到顧洲身邊，拍了拍顧洲的肩膀，“有感而發？”

顧洲點點頭，“我一直在想，活著是為了什麽，有人建議我去醫院的急診部看看，或者是墓地，這些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然後呢，想明白了？”喬洋順著顧洲的視線往下看。

現在是五月份，樹木青蔥翠綠，像人一樣，正值青春年華。

“沒有……”顧洲搖搖頭，“我這個人吧，反射弧有點長，想不太明白。雖然活的孤僻了一點，卻也是沒心沒肺，活的不累。”

喬洋的電話突然響了，看了顧洲一眼，顧洲沖他笑笑，示意他趕快去接電話。

“我一會兒要出去一趟，洲兒你……”喬洋看了顧洲一眼，“你跟我一起去吧。”

顧洲楞了一下，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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