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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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人,且終生不予再次錄用。

可是,她根本沒有幹過。

她不過是派人去教訓教訓蘇梅罷了,她身邊明明有了一個馮遠志,還總是來勾引茂林,難道不該教訓麽?

賑災糧被燒,與她何幹?

為什麽?

茂林不信她,父親不信她,兄長嫂子、皇帝伯伯……

所有的人都不信她。

她真的沒有幹過,她若是想要蘇梅的命,當年她一身狼狽的出現,掀開了一場大風波,然後又瀟灑離開時候,她有多少的機會!

那個時候,她都沒有下過手,怎麽可能在若幹年後,去做那樣的事情呢?

賑災募捐的時候,她也有捐獻糧食衣物的啊!看著皇帝伯伯日日憂心焦慮,還因此而大病了一場,她還把自己所有能夠動用的銀錢,全部交給茂林捐獻了出去的,希望能夠盡一點自己的力,讓皇帝伯伯少操一點心,讓災民能夠多一點錢吃飯。

會這樣傾盡自己所有捐獻的她,怎麽可能幹出焚毀賑災糧的事情呢?

可惜,她的辯解,沒有任何人相信。

她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以前,她說什麽,他們都信的。

不敢相信為何會如此!

然而,還沒等她想個通透,窒息的感覺,便隨著越來越淒厲悲絕的咒罵哭喊聲,漸漸遠去了。

最後,一切歸於了平靜。

☆、肖肅番外一

以肖肅這種從死人堆裏面殺出來,連骨子裏都透著冷漠的人,怎麽會喜歡上白清這樣蠢鈍的姑娘,還愛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不說旁人弄不清楚,就是白清自己,心中也未嘗沒有懷疑。

她卻不知道,肖肅愛她,正是因為她那種純蠢到可愛的性子。

她單純善良,只要一點點好事兒,就能讓她開心的笑起來;幼稚到毫無城府的地步,即便權勢威赫,卻從不主動去害人;脾氣不好,可是為人直來直往,爽朗不羈,心裏從藏不住任何事兒,特別的好哄;她極其袒護家人朋友,若是被她放進了心裏去,可以為之付出一切;骨子裏的固執和倔強,讓她對感情專一慎重,只要沒有傷她到極致,便可以肆意的揮霍享受她的愛戀。

在肖肅的眼中,她所有的缺點,都可以當做優點來看。

最重要的是,她甜美的笑容,就是溫暖他冰冷人生的陽光。

所以肖肅愛她,比她想象當中更甚。

這一切,其實都是源自於他自幼就隱藏在心底裏那種極度渴望被需要的感覺。

很小的時候,他其實並不知道什麽是父母,他的生活裏,最重要的人不是母親,而是乳娘。也許是因為移情的作用,失去了兒子的乳娘,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兒子,竭盡一切的對他好。那個時候的他,以為她就是他的母親,最最重要的人。而順寧長公主,不過是一個讓他覺得有些想要親近的陌生人而已。

直到奶娘被活生生的當著年幼的他的面被杖斃而死,他哭號著看著他所謂的母親噙著冷意的微笑,聽著她冰冷刺人的言語,不過才兩歲多的他,就已經開始明白,什麽叫冷酷,什麽叫殘忍。

然後,因為他的哭號的指責引得她厭惡,他被關進了一個狹小的宅院,身邊全然沒有任何熟悉的人。

每天醒過來之後,能夠看到的,只有被院子圈起來的狹小天空,還有院子裏一日比一日繁茂的雜草。每一日面對的,全然是對他冷漠甚至於惡毒的侍婢下人。堂堂公主與侯爺的嫡親獨子,卻要在卑微的下人手裏討生活,一個不慎,遭受的就是一頓毒打,或是幾日饑寒交迫。

那些年,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某一日他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好在下人們總歸知道他的身份,不敢太過分,倒是讓他茍延殘喘了下來。

這樣的日子,一直過到了他滿五歲的那年。

那一年,“三王之亂”爆發,先帝駕崩,太子順利登基,他才終於從幽閉的小院裏出來。

可是,迎接他的,是父母和離,各自嫁娶。

而後,他在榮升繼母的姨娘手底下過著更加悲慘不堪的生活。

一直到這一年的冬天,不堪忍受折磨,終於病倒瀕死的他,被心懷愧疚的皇帝舅舅從肖家接了出來,住進美侖美換的皇宮裏。而他父親的應對,是告訴他的皇帝舅舅,如果他不回肖家,便要將他的名字從肖氏族譜上劃去,將他逐出家族。

依然再嫁他人的母親順寧長公主給的回應,只有兩個字:請便。

那一刻開始,他幼小的心靈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對父母的渴望,徹底的破滅。

是的!盡管備受忽視,甚至於屢屢遭受打擊,他也曾深深的期待過父親的重視和母親的憐惜。然而,當別的孩童都能夠圍繞父母膝下,歡快笑鬧時,他永遠都只能孤零零的站在兩個相鄰的院子中間,望著兩邊都緊閉的大門,看著裏面的燈火絢爛,聽著裏面的絲竹觴詠。

明明是血脈相連,世間最親近的人,可他,卻永遠也無法進入他們的世界,更無法融入他們的生活。

甚至於他而言,連要靠近他們的想法,都算得上是一種奢侈。

如此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始終游離在外。

即便如此,他內心還是隱藏著點點的期待。

是肖天鶴的如此做法,和順寧長公主的這句話,徹底的擊碎了他所有的期待和渴望。讓他終於徹底的明白,在父母的眼中,他的存在,完全就是屬於多餘。

那一刻開始,他所有的美好全部被葬送,打從骨子裏種下了一種叫做冷漠的東西。

這種冷漠,在他好不容易從太後外祖母、皇帝舅舅、皇後舅母哪裏感受到一點點溫暖之後,又不得不因為某些不能溢於言表的緣由被送出京城,去往白雲山莊之後,更加的深入骨髓。

從那以後,他很少開口說話,更沒有了半點笑容。他的性子,竟是完全的覆制了教養他長大的師父。

不過他的師父在這世間尚且還有那麽幾個刻骨銘心,將其當做生命般在乎的人,心底裏還依稀的保留了幾分柔軟。而他,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任何在意的人,這樣的性子發展到到最後,他甚至於對待自己都不曾有過絲毫心軟。

戰場上,為了殺敵,他可以主動用自己的身體去迎合敵人的刀槍,即便傷痕累累,也半點不在乎。再多的敵人倒在他的面前,一片血流成河,也不曾見他皺過眉頭。

可是誰又知道,他內心裏,其實也深深渴望著溫暖和陽光呢?

這一點,他自己也是從那一日看到她的時候,才真正的意識到。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日,她裹著一襲火紅的披風,瑩白纖長的手指緊緊拽著她兄長白澈的衣袖,張揚放肆的在禦書房門口沖著太子殿下嬌嗔笑鬧。她的行為舉止看起來是那麽的驕縱不距,直呼太子姓名的言語更是僭越。可他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只因為第一眼看到她面上的笑容,就好似有一縷燦爛的光芒,瞬間照耀進他僵硬冰冷的心中。曾經嚴嚴實實包裹著他柔軟心房的冰霜外殼,就那麽一點一點,毫無防備的碎裂開來。

他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跳動著的聲音。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他無法形容。他只知道,那個女孩,是他想要的。為此,他可以傾盡所有。

可是很明顯,她與太子的關系及其親密,在他的面前,她甚至沒有絲毫的男女大防,好似他們本就應該那般和諧的相處著。他貴為一國儲君,天底下除了帝後,怕是也只有她會那麽毫無顧忌的喊著他的名,他的字了吧!

皇帝舅舅要他效忠太子,他真的要為了她與太子為敵麽?

這個問題,他需要好好的思慮一番才成。

卻不曾想,就那麽片刻的躊躇,他就與她失之交臂了。

領著驍騎營,他時常要出京完成一些不為人知的重要的任務,有時是幾日便返,有時,卻要耗費一年半載。領了一次新的任務,他離開京城,在這期間,深深的思念幾乎磨滅他堅韌不屈的意志,他才知道,自己渴望她的程度,究竟有多深。

他說服自己道,太子有妻有子,不能全心的待她,他卻可以。雖然嫁給他會失去皇宮的奢華生活以及至高的權勢地位,但是以他的能力和安樂侯的爵位,同樣可以給他奢華的生活,高貴的地位。最重要的是,嫁給他,不必面對後宮的爭鬥,她可以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將她捧在手心兒裏疼愛的白太傅和師兄白澈,想必也更樂意她過這樣簡單幸福的生活吧!

所以,他定下決心,返京之後便要面見太子,將此情此心托盤而出,竭盡全力的將她爭取過來。

卻不想,回到京城之後,迎接他的,卻是她與新科狀元定親,而且即將成婚的消息。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這個婚姻,是她自己親自去求來的。

他甚至親眼看見,她收起昔日的張揚和肆意,將自己放在一個卑微的角度,跟在那個男人的身後,努力的討好他。而那個男人,對她的剃度簡直可以說是不屑一顧。

偶爾被纏的不耐煩了,眼神落在她身上,流出來的神情,卻全然是夾雜著厭惡的算計。

他怒中火燒,恨不能將之殺之而後快。可她亦步亦趨的跟隨討好,被呵斥了之後還吶吶道歉,眼巴巴的乞求著憐惜的樣子,好似一盆冰冷的涼水,生生的將他潑醒了。

他很想去問問她因何會看上一個這樣的男人,想抓住她,將她搖醒,讓她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他甚至於悄悄的深夜拜會白太傅,將他觀察了解到的一切說給他聽,期望他能夠勸回她。

可是最後,白太傅卻只將她送去庵堂祭母,根本沒有別的動作。

他想不通,以溺愛女兒聞名於整個京城的白太傅,為何要如此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飛蛾撲火般的投入火坑,代價還是她一輩子的幸福?難道他以往對她的疼愛,全然是表象嗎?

他察覺到一絲陰謀的味道,想要告誡她,所以,他單人一騎,悄然前往玄慈觀。卻在半山腰上,便碰見了急著趕回京城,卻驚馬險些喪命的她。

她為了嫁給那個男人,竟然如此迫切的想要趕回京城,連安全都不顧忌,狹窄險峻的山路上,也敢如此快馬前行,他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許是前世作惡太甚,今生必要遭受所有困苦。

從小到大,凡他渴望的,從來都得不到。

這一次,也是他的奢念罷了。

不再強求不屬於他的東西,出手救下她之後,他甚至連詢問她受傷與否都沒有,便決然而去。

回到營中,酣然一醉,期望借此將她忘懷。

然而第二日,他便得知,她摔斷了胳膊,原本定好的婚禮,取消了。他忽視了自己心疼之餘,突然湧上來的點點欣喜,告訴自己,不過是延期而已,她遲早還是要嫁給那人的。

可是只這麽一想,他的心就忍不住泛起一絲澀澀的痛。

作者有話要說: 先寫肖肅前世今生相同的經歷,接下來會分為肖肅番外二和肖肅番外三,來寫他今生和前世不同的際遇。

準備了十多個番外,每個都寫了一千多字就寫不下去,感覺好痛苦。

容我慢慢來吧!

新文的想法都已經強制的壓了下去,我一定要把番外和失貞憋完了再開新坑!親們,請支持我,也請縱容我些許吧!

☆、肖肅番外二

肖肅統領整個驍騎營,兼職為皇帝監察百官,暗中行一些不能明言的事情,那是日日都不得閑的,所以他其實根本沒有太多的時間用來傷春悲秋。便是祭奠自己逝去的那一份短暫的愛戀,也不過只買醉一晚而已。

之後的日子,即便他心中有再多的傷痛,內裏強壓下去再多的不甘,也不過只是間或的神傷片刻罷了。

倒是不知何時竟然看穿了他心思的太子,相處之時,總是仿若不經意一般,屢屢提及或者引導著師兄說起尚在養傷的她,叫他既覺痛苦萬分,又忍不住伸長了耳朵,舍不得錯過她半點消息。

想他堂堂七尺男兒,征戰沙場時是何等的豪氣萬千,不料如今竟會栽在這樣一個刁蠻卻又出奇可人的姑娘身上。

也許這就如太子所言那般,她,可不就是他命中註定的劫數麽!

他肖肅栽了,還栽得粉身碎骨。

那可惡的女人,竟是根本看不到他的好,滿心滿眼裏就只裝著那麽個用溫柔掩藏算計的小人,為之掏心掏肺,把自己放到塵埃裏,卑微的百般討好著。

除了一點點所謂的文采,他還有什麽值得她如此?

若她真的那麽看中文采,這天底下多的是文采斐然的酸腐,她愛的過來麽?

打從心底裏,肖肅絕對不承認自己比袁茂林差,可偏偏他卻不得不承認,在白清的心中,二人的地位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樣的認知,讓他所有的豪情都頓時煙消雲散。

他再好有什麽用呢?她根本完全看不到。

她就快要成婚了,將來即便再有碰面的機會,他還得稱她一聲“袁夫人”!

袁夫人!

肖肅諷刺的笑,在心裏跟自己發誓:自此,再不相見!

就在他暗暗發誓的時候,一場轟轟烈烈的告禦狀,引爆了轟動朝堂內外的“江南賄案”,臨急受命,他須得立刻離開京城,前往江南,處理此事。

臨行之前,師兄白澈竟然突兀的提出一事要他幫忙,原來袁茂林那廝在原籍竟已娶妻生子。如今行這拋棄糟糠,停妻再娶之事,加上之前白清對其的百般討好,又求得陛下聖旨賜婚,細細想來,竟是在此事中將他自己全部摘得幹幹凈凈。

若是將來事情爆發開來,人們回想起當日之事,定會認為此事乃是白清以其父之勢強壓對方,恃強淩弱,而他人微示弱,不得已而屈從。若屆時他再哭訴一番,汙蔑白家拿他妻兒威脅,他為護妻兒安全,才委屈自己。不但可以得到糟糠之妻的諒解,還能夠得到大眾的同情。

把白清的心性和白家人以及皇家人對白清的寵愛全部算計了進去,憑他一個出身鄉村又初來乍到的小小舉人,能夠短時間內謀劃並實施得如此天衣無縫,此人心計著實了得。

看來他們這些人的確是小看了他,若非所謂的“白夫人托夢”叫白清警醒,恐怕所有人都還以為已經將他掌控手中,可以送給白清當個玩物,卻沒想到大家全部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肖肅的憤怒不可謂不強,那一瞬,劇烈的殺意甚至掩蓋了他聽到她想退婚之後的欣喜。若非理智殘存,不忍她陷入是非之中不可自拔,怕是他真的會沖出去,將那廝碎屍萬段,然後丟出去餵狗。

可他沒想到,不單單是他,連她,也恨不得將之除之而後快。

他想,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所謂的“托夢”一事,絕不可信。可師兄都問不出來的真相,恐怕窮他一生,也不一定能夠找出真相來。

但是無論如何,此事他插手插定了,還她自由之後,他一定要將她娶回家,決不允許再出現任何的意外。

他知道她害怕他,打從心底裏對他這個傳說中的“活閻王”感到恐懼。想要娶到她,絕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可是再難,他也絕不會再輕言放棄。

她,是他這輩子唯一一個這麽渴望能夠相伴一生的女子。

臨走之前,他內心深處,竟然抑制不住的渴望聽到她一句送別,一聲叮嚀。

可到底還是沒能相見,她告知她兄長關於他一句“死於姓來或賴的人與江湖人勾結”的莫名警示,差點沒引動驍騎營一場大動-蕩。

他手下有八大校尉,人稱“驍騎八雄”。他們個個都是當年跟著他在邊關戰場上出生入死一起打拼過來的,全部都是過命的交情,對他而言,那是絲毫不亞於親兄弟的。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們中的誰會背叛他,會投靠別人來置他於死地。尤其是曾為他擋過刀,他也曾三番兩次從死亡邊緣上將之救回來的來旭進,是這八人之中他最為信任,甚至於是可以以命相托的一個。

誰都有可能背叛,他絕對不可能。

所以他不相信,對白清所謂的“托夢”更添了幾分懷疑。但是到底白清是他心之所向的人,她的關心,已經令他心花怒放了。加之白澈又是絕對謹慎之人,他那般篤定的相信她的夢境,或許真的有什麽叫他證明了她夢境的真實的事情發生?

是以盡管不信,心中對來旭進也多了兩分懷疑,因而約束了沙艮等人對其言明此事,並囑咐暗地裏盯著些,看看他的忠誠到底還在不在。

正是這兩分懷疑,救了他們的命,他親眼看見來旭進將毒藥放進水中,將他抓個正著。

那一刻,他氣得渾身顫抖,他想不通,到底是什麽讓他們竟然走到了今天這一步?他又知不知道,若是事情真的被他做成了,這一船的人,這一船曾經與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會全部死在他的手上?

他就真的忍心?

肖肅想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才會讓來旭進不惜拋棄兄弟之情,對昔日生死之交下此毒手,可無論他們怎麽逼問,他半個字都不肯吐口,只囫圇的說著是他的錯,請他念在往日交情的份上,給他一個痛快。

他們都知道他肯定是有難言之隱,可他卻容不下背叛之事,他今日既然已經如此做了,不管他是因為什麽,他都不可能再寬恕他。

來旭進也的確夠了解他,所以他什麽都不求,只求速死。

做了這麽多年的兄弟,他最後一個心願,他肖肅,願意成全。剖心切腦,碎骨剁肉,他用慣常最為殘忍的方法,祭奠了他錯付的信任。然後用同樣習慣於在殺人之後所用的菜式,“慶祝”背叛者伏誅。

可到底,多年的兄弟主從之情,來旭進的死,他不好受,魯寧、沙艮等人也不好受,所以這個時候不識相撞上來的袁茂林,成了他們共有的發洩物。

看著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樣子,肖肅的心裏說不出的痛快。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自己竟然還有如此變態的一面,可以將自己的快樂完全的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不但沒有半點愧疚,那種感覺,竟然還是那般出奇的舒爽。

這樣的認知,讓他新奇不已,更是將能夠想到的所有從精神上折磨人的方法,全都不遺餘力的使在了袁茂林的身上,著實叫他吃了一番苦頭。

幸好這樣的日子並不久,不過十來日光陰,船就來到了南潯縣的碼頭。

表面上只派了幾個兵丁陪同其回鄉祭祖,實則肖肅自己偷偷尾隨,並且成功的在袁氏家族的祠堂裏找到了他想要的證據——袁氏族譜。

看到上面清晰的寫著袁茂林妻室與子嗣的姓名,憤怒之餘,他的心中倒是真有幾分欣喜的。

袁茂林早有妻室子女的事情已然屬實,白清與他的婚事,必然不成。那麽他們退婚之後,他豈不是有了娶她的希望?

那一刻,肖肅第一次在出任務的時候,起了強烈的歸京之心。

他不顧刺客的日夜侵擾,也不管多少次身受重傷,咬著牙以雷霆的手段,迅速的逮捕了“江南賄案”中所有相關的涉案人員,然後直接打包上船,火速趕回京城,面聖之後只來得及將人犯送往詔獄,就拿著袁氏族譜興沖沖地跑到白府邀功。

果然,不但師兄白澈十分滿意,就是原先對他向來是視而不見的白清,也變了態度。

盡管初見之時,她還是抑制不住的害怕他,可到底,她沒有退避三舍,反而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她的眼神裏,沒有了害怕,也不見厭惡,那咕嚕嚕直轉的眼睛,讓他的心都忍不住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她的一顰一笑,甚至是氣急而怒的種種神態,叫他頓覺心花怒放。

她的溫柔以待,讓他更加的渴望與她親近一點,再親近一點。

他想將她摟在懷中,安慰她,呵護她。他想讓她所有的喜怒哀樂全部都因他而起。他想每天清晨一睜開眼看見的,就是她含笑的臉。

這樣的渴望,讓他一天比一天更加的抑制不住自己的腳步,一夜一夜的徘徊在白府的院墻外。

想要翻過那高高的圍墻對他的武功而言實在太過容易,可理智的約束卻並不那麽容易突破。名聲之於女子而言太過重要,就算她從來都不在乎,他卻也不能容忍自己參與其中去破壞。

就那麽一夜一夜的煎熬著,徘徊著。

就在他自己都以為他必定不會越過雷池的時候,一條來自聖人的密令卻終於讓他再忍耐不下去了。

這一次的離京,他身負著引蛇出洞的任務。

“江南賄案”的爆發和來旭進的背叛,讓人不得不懷疑朝堂內外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竟然隱藏著一股不知道是掌控在誰手裏的隱秘力量。他們把持整個江南地區的鹽政,中飽私囊,不知道吞了多少錢,還將手伸進了由他獨控的驍騎營裏,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若是不盡快查清並且拔出,將來必定禍患無窮。

所以就算是冒著生命的危險,他也得竭盡全力。這一次,全身而返他已不敢奢求,若能留下一條性命回來,他就已經知足了。

在這之前,他必須要確定她的心意。

所以,他趁夜闖入香閨,強制性的摟她入懷,扮委屈,耍蠻橫,只為求得她一句諾言。

好在,蒼天有眼,她的心中終究還是有他的。

她那微微的一點頭,如同久旱後的甘霖,一點一滴的沁潤著他幹涸的心靈。

這一次回來,他終於可以有一個家了。

一個有他,有她,還會有他們共同孕育的孩子們的家。

有了他們,他再不會是孤獨的一人,他也是一個有人需要,有人期待,有人盼望,有人等待,有人會愛的人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剛得到心上人半推半就的承諾,原本支持他的師兄,卻突然反悔了。

原來,禦書房那夜的順寧長公主,不僅叫他心寒,也讓師兄對他和她的未來,生了憂慮之心。

是啊!

他有一個那麽覆雜的家庭情況,在人人都尊崇女德,崇尚從一而終的時候,他那對視禮教於無物的父母,卻不顧一切的和離,而後各自嫁娶。

若他們婚後有別的兒女倒也就罷了,反正從小他就被拋棄了,有沒有父母於他而言並無什麽差別。可偏偏他們和離再婚之後,竟然都沒有再生育一兒半女。雖然他們並未有叫他認祖歸宗的念頭,可孝道在上,他們將來終歸還會是他的責任。

一個一心要壞他名聲,然後控制他的婚姻的繼母;一個完全看不見他的親娘,這兩個女人,都會是壓在他未來的妻子頭上的大山。

師兄的顧慮,確實在情理之中。

清兒那麽善良單純,她怎麽鬥得過她們呢?

所以要娶她,他就得先將所有的事情完全處理利落,他得給她一個幹幹凈凈的安樂侯府。他可不想將來自己的孩子還得過自己曾經過過的那種悲慘日子。

當然,這一切所謂的將來,都須得建立在他此次能夠平安回來的基礎上。

當宋崇毫無遮掩的出現在他面前,完全不顧及他知道他就是幕後人的時候,他以為自己這次真的死定了。

他感覺的到他的殺意,是那種得不到就欲要毀之而後快的決絕讓他心驚。

他費盡渾身解數,終於突出重圍,可生命隨著鮮血侵洩而出的感覺,讓他知曉自己大概真的是兇多吉少了。

他感覺得到自己的意識從身體裏飄散了出來,明明他可以看見周圍的人來來去去,可以聽到他們焦急悲切的聲音,可他的吶喊,他的呼喚,他們卻完全感覺不到。

他就像是一個旁觀者,站在一邊,看著太醫們在他的身體上各種施為,卻完全起不到任何的效果。

他想要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可任他使勁渾身力氣,卻一次又一次的從身體上輕飄飄的穿過去。

他看見他心愛的姑娘悄悄的藏在角落裏,垂著頭默默的流淚,她身上的悲傷,好像能夠化成實體,將他的魂魄刺傷。

他想要安慰她,想要擁抱她,親吻她。告訴她他沒事,他會好起來,會健健康康的騎著高頭大馬,擡著八擡大轎,來迎娶她過門。

可是他完全觸摸不到他,她也聽不到他說話,看不見他的樣子。

他焦急得不得了,伏跪在地乞求滿天神佛讓他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去,可卻叫天天不應,喚地地不靈。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她起身拿出一瓶泛著靈光的聖藥,解救了他。

藥水餵進他嘴裏的那一刻,他的身體裏突然出現一股強烈的拉力,將他的意識,他的靈魂瞬間扯了回去,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看見的,是她眼角帶笑的淚珠。

他想,也許她對他,並不如他想象當中那樣無動於衷。

這樣的認知讓他欣喜萬分,恨不能身上所有的傷口馬上痊愈,他才好回去準備提親迎娶之事。可他又舍不得好起來,如今他重傷在身,她才能偶爾露面探望,若是傷好了離開白府,怕是只能等到定親才能再看她一眼了。

那樣的等待,何其的煎熬。

好在上天憐憫,淑妃四皇子一黨的作怪,讓他抓緊了機會表明心跡,終於贏得未來岳父大人的首肯,也得到了皇帝舅舅的支持。

他熱切的盼望著成親之日的到來,再多的艱難險阻,都阻擋不了他迎娶心愛姑娘的決心。

爹娘算什麽呢?

既然當年他們拋棄了他,如今他已然到了不需要爹娘呵護的時候。他們,通通沒有資格置喙他的婚事。

所有的算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紙老虎,輕輕一戳就破爛不堪。為著掃除一切可能擋在他未來幸福生活道路上的絆腳石,他並不介意將自己的屠刀揮向那些早已經被他拋之腦後的所謂親人。

他唯獨需要保證的,就是以一片清明的安樂侯府,來迎接他的妻子,和他渴盼已久的家園。

☆、宋蝶番外上

安樂侯新婚大喜第二日,家門口就上演了一場曠古爍今的“爭子”大戲,雖然前神策候現一等奉恩將軍夫人宋氏的戰鬥力實在太過微弱,竟然才僅僅只是一個照面,就叫威勢赫赫而來的順寧長公主給嚇得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跑了,可這場意料中事的熱鬧,依然還是給京城眾閑人們留下了數不盡的談資。

而當順寧長公主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之後,圍觀的一眾閑人們看完了熱鬧,也全都心滿意足、興致勃勃的呼啦啦散去了。

這一連串的事情,實在發生的太過迅速了,活到十五六歲除了被肖肅拒婚之外,還從來沒有受過任何挫折的宋蝶,完全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這一整條原本幾乎擠滿了人的大街上,便只餘下了頂著一頭亂發,茫然無措、不知該去向何方的她,以及散亂著眾人留下的瓜子殼、點心包的一片狼藉了。

宋蝶是真的怎麽也沒想到,多年來視她如親女的姑父姑母,就這麽一個騎著馬、一個坐著車,不約而同的忘記了還有一個她,在獨自面對兇神惡煞的順寧長公主,通通跑掉了。

姑父的離去尚且還可以理解,畢竟被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趕出家門,還是他們自己舔著臉主動送上門來被人羞辱,拉不下面子拂袖而去,也是情理之事。

可是姑母呢?

她自己不顧形象的就這麽在大街上撒潑,一句“不孝之子”惹怒了順寧長公主,卻不管不顧的跑掉。她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什麽都不懂,什麽能力依靠都沒有了。順寧長公主那般威勢赫赫,她有什麽能力,來收拾她扔下的這個爛攤子?

或者她以為,順寧長公主仇恨的,只是他們夫妻二人,不會為難她這麽個小姑娘,所以可以放下心的扔下她暫作擋箭牌,給她贏取逃跑的時機?

是,順寧長公主沒有打她,也沒有罵她,可以說是的的確確沒有任何為難她的行為。可是她所有的言語和表情,都在毫無顧忌的昭示著她對她的不喜和厭惡,她甚至於連碰了她一下。都迫不及待的掏出錦帕擦手,是覺得她臟?

宋蝶覺得自己真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這樣的侮辱,比之辱罵鞭打,更叫她難受。可她卻完全無處申訴,只能打落牙齒混血吞,將所有的委屈,通通都咽回嗓子眼兒裏去。

她被憋屈的都要吐血了好嗎!

可是又能怎麽辦呢?

原本該承受順寧長公主怒火的姑母跑了,敢於跟公主抗爭的姑父又早已離去,身為他們倆一手養大的侄女,她宋蝶理所當然的要替他們承擔。她不但不能反抗,而且還要如同哈巴狗兒一樣,搖著尾巴接受長公主賜予的一切刁難折辱,然後再搖著尾巴恭送她離去。

這是她享受神策候府多年養育該付出的代價,也是她多年來覬覦肖肅該承受的後果。

她多傻啊!

這麽多年了,肖肅除了公務之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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