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這聲音不是從對面傳來的，而是從上面。

林棠一整眼就是撲面而來的水，他掙紮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腦袋似乎被人按在了水裏，他一醒幾乎就要斷氣。

於是他激烈地反抗，想要把自己的頭給拯救出來。好在那壓制住他的力量也不是要真把他淹死，下一秒他就被提溜了起來。

“咳咳......”

林棠滿臉都是水，他胡亂抹了幾把，憤憤地擡頭。

面前站著的果然是人模狗樣道貌岸然的成溯洄，此刻他正悠閑地坐在一張金絲楠木的椅子上，手裏還抱著一只靈動的白兔。

林棠看到那只白兔的一瞬間就楞住了：“小、小灼！”

白兔紅寶石般的眸子和他對視，但下一秒便心虛地轉開。林棠混亂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他猛地看向成溯洄：“是你！”

林棠一直就在奇怪，為什麽小灼一直小妖兔明明和離咎在一起，卻忽然獨身出現在庸城。而且那時陸無常和孟臻雪對戰時也是，一向乖巧的他卻忽然開始亂跑。

若不是小灼亂跑，陸無常二人的戰鬥不會匆匆結束，魔尊的身份也不會那麽快暴露。而若不是魔尊身份暴露，林棠根本不會自己獨行，而就算妖要開戰，陸無常也一定會帶著他。

“是你在暗中搞鬼！你對我朋友做了什麽？！”

林棠想起了和他們失散的離咎，雖然他知道那男人看起來很厲害，但若小灼是成溯洄的狗腿子，那離咎是不是......

“你的朋友？”

成溯洄似乎有些訝異，他挑了下眉，隨後又輕笑著看向懷中的白兔：“似乎你們之間，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嚶嚶！”

白兔發出了哀嚎，林棠看到那本來搭在它身上纖細的手指，卻此刻慢慢收緊。

他的心劇烈一顫，顧不得許多，只能靈光一現：“傅成到底怎麽樣了！”

“哦？你說妖族的棄子。”

白兔被如同丟垃圾一般扔在椅子下，但好在它還有微弱的氣息。林棠強迫自己先不去管其他的事情，畢竟傅成的下落也同等重要：“你把他關到哪裏去了？”

“他這般害你，將你作為籌碼置於險境，你還要與他稱兄道弟嗎？”

成溯洄站了起來，慢慢踱步到他身前。

白衣人的面容如玉，像是高潔的貴公子，但說出來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栗：“不如我幫你殺了他，如何？傳聞妖族正在懸賞不詳之物的後代，殺了他，說不定妖族會奉你為座上賓呢。”

“妖族有約必現，說不定會是你不錯的助力？比如，就算你提出停止一場爭鬥，他們說不定也會同意。”

林棠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算是明白了，這道貌岸然的家夥簡直變態又惡劣。他就差明晃晃地告訴自己，殺了傅成，說不定你能幫助魔尊。

“沒有我的幾百年，他也是萬人之上的魔尊。”林棠冷冷道。

陸無常是高傲的，林棠再清楚不過。但陸無常的高傲也有他的資本，若是林棠凡事都要擔心他，那是對他的輕視。

“是嗎？”

被他冷言相待，成溯洄也不惱，只是道：“你應當知曉，陸無常身上有著無可解的劇毒。”

這林棠當然知道，但陸無常和他同行的一路上幾乎沒有任何異常，林棠甚至都覺得那毒或許對不可一世的他而言也不算什麽。

“妖族的領地內，有一種叫做‘白芳’的花。這種花無毒無害，但香氣卻是最好的激發物。”成溯洄慢慢道，“若是將這種花磨成粉飲下，血液中便帶同樣的香氣。”

“魔尊天下無雙，長劍所到之處必然沾染鮮血。”白衣的谷主道，“你說，他殺的妖族越多，毒性會不會越是被成千上百倍的激發出來？”

“......你不可能做到，白芳只有在妖族領地才有。”林棠杠他。

於是成溯洄便笑了笑。他說：“你知道現任妖族的小妖王是如何選出的嗎?”

“小妖王，你是說......拜入摘星樓的星遙？”

林棠似乎有些明白他為何忽然問一個毫不相關的事情：“摘星樓代表正道的意思，但他們並沒有向無光域開戰的打算......”

但作為小妖王的星遙，明明知道這場戰鬥是沒有必要的，為什麽會突兀地和鬼修聯合？

“鬼修是被你控制的！那個厭無，他把所有鍋都甩到我身上也是你指使的？那你也控制了星遙？！”

林棠越說越覺得匪夷所思，厭無和星遙，這個是兩個大種族的領頭人，難道都被成溯洄控制了嗎？！這家夥不是只是藥王谷谷主？！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威力！

“你想聽故事嗎？我似乎說了，請你來藥王谷聽故事。”

就在他說話的間隙，林棠忽然感覺到小臂一陣刺痛。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成溯洄的手裏出現了一把匕首，而現在正插在他的小臂。

成溯洄抓他的原因就是圖他的血，此刻做這種事情也並不意外。

但唯一令林棠有些奇怪的是，這把匕首帶來的疼痛有些太過明顯，以至於讓他想起剛回到這個世界時被小磕小碰都鉆心的疼痛。

但他沒空去管這些細枝末節，只牢牢盯著成溯洄的眼睛：“什麽故事？”

“你不必如此戒備。”成溯洄笑著搖頭，“我從始至終都未曾對你做什麽過分的事情，為何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為什麽？林棠想，因為你一看就是個反派大Boss。

“將你趕離陸無常身邊的是那只白兔，將你騙來此處的是傅成。你不去記恨他們，為何單單這般看我？”

他似乎真的很想知道問題的答案，又似乎只是單純在疑惑。林棠冷笑了一聲，道：“你自己明明就知道，你問我個鬼呢。”

“好罷，或許確實如此。”成溯洄站了起來，“我還是邀請你聽故事罷。”

隨著他的話音，林棠面前忽然浮現了某處的場景。畫面有些模糊，但卻能看到上面投射的人正是傅成。

這似乎並不是現下發生的事情，而是被留影珠所儲存的影像。

“......妖族正在大肆尋找那個逃走的棄子，若是他們找到你，你猜你會如何？”

影像中的傅成臉色蒼白，聽了這句話後，他似乎下定了決心，問：“你要我做什麽？”

“什麽都不用做。”這是成溯洄的聲音。

影響上的傅成有些訝異地看向前方，而成溯洄的聲音繼續道：“待我需要你，我會傳信告訴你。”

似乎看出傅成想說什麽，他繼續道：“當然，我會給你選擇的空間。若是你覺得我提出的要求無法完成，你也可以選擇拒絕。”

“那我們之間的約定，也就作廢了。”

這段影像很短，只有這短短的幾句話。但林棠已然明白成溯洄打的什麽主意，他說：“你是想告訴我，傅成明明可以選擇讓我離開，卻故意要引我到你這裏？”

成溯洄啜了一口茶水，道：“即便如此，你也要大度地一笑而過嗎？”

林棠忽然想到很久以前聽到的，有關這人的傳言。天下人都說藥王谷的谷主是多麽心善高尚，但唯有兩人對此嗤之以鼻。

一個是失蹤的離咎，另一個就是陸無常。

陸無常曾和他說過，成溯洄就是個變態瘋子。林棠那時候還只是聽一耳朵就過去，現在他對陸無常的評價深以為然。

若他是個普通人，說不定真的會被成溯洄挑撥離間，畢竟他真的將傅成當師兄和朋友，他卻背叛了他。

但事實是，林棠早就知道傅成是被脅迫的。無論困住傅成的理由是不是合理，傅成是不是真的僅僅想要利用他，對林棠而言，這都是他主動接受的。

他已經做好了所有最差的準備，但即便如此他也想幫助傅成，所以他才跟著傅成來到傀物宗。

林棠想，侵占自己殼子的那個“林棠之”對傅成做了那麽多不好的事，傅成到現在都沒有真一劍把他宰了，這何嘗不也是一種大度。

“若是你真的這般大度，我便放他走好了。”成溯洄說，“畢竟我只是要你，他在這裏也與我無用。”

林棠這才意識到在自己所在的小屋裏，後面還有掛著簾子的隱藏隔間。

傅成從其中走出，他的臉色很難看，但又像是在忍耐什麽。

“不過若是他走了，大概就再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林棠忍不住問：“他想要什麽？”

“我母親的消息。”

說話的是傅成，但他從始至終卻沒有看林棠一眼。

林棠先是很意外，因為他記得寒灼說傅成的母親是狼獸，已經被妖族殺死了。但若是成溯洄能提供信息，那說明很有可能傅成的母親還活著。

這對傅成而言一定是一件大事......林棠看了一眼成溯洄，他似乎並不在意傅成說了什麽，就好像無論如何他篤定傅成不會走一樣。

林棠想，成溯洄還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如果傅成留在這裏，就一定會不得不看著成溯洄對他的折磨。但若是他走了，林棠一樣不會等到任何救援。

畢竟他看起來早就和淩華派斷絕關系，唯一的人際交流就只有陸無常和傅成，還有青竹教的趙歸。

林棠還在想該如何勸服傅成讓他先走，畢竟陸無常已經發話了要救他：“傅師兄，你......”

“別和我說話，你這叛徒！”傅成忽然厲色道。

林棠一楞，就看到他手裏似乎握著一顆同樣的留影珠。

作者有話要說：

陸老板趕路中...

依舊提前感謝各位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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