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發炎

關燈
魚火鍋是好吃的,沒有多餘的調料,就放了一點泡面的佐料,顧乖好幾天沒有吃上這種新鮮的食物了,盤腿坐在車裏跟蔣哥共享時,便暫時忘記了之前跟蔣哥是怎麽在這後座上親了將近一個小時的。

吃飯的時候,顧乖更是難得沒有找話題跟蔣哥聊天,蔣哥也沒有跟他說話,只有窗外天色漸漸變暗,寶藍色的瑰麗天空逐漸被挑染出一片火紅的霞光,水天相接的地方是一顆巨大的紅日,波瀾不驚的海平面就像是地上的天空,偶有飛魚活蹦亂跳一躍出水面,然後被追逐的海豹一口叼在嘴裏,趴在冰面上享用美食。

“吃好了?”蔣賀等魚都撈幹凈,找了紗布過濾了一遍魚湯後才又煮了點面條,讓小乖先吃,看顧乖吃了兩口就給他,便忍不住說,“多吃點,這麽冷的天氣,吃飽了才暖和。”

顧乖想說‘冷的話不是有哥你嗎?’可偏偏這回怎麽都張不開嘴,好像多羞恥似的,讓人羞燥。

“真的飽了。”顧乖垂眸看自己的鞋子,目光不由自主由爬上了蔣哥的雪地靴,發現蔣哥的靴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裂開了,好像還打濕了。

質量這麽不好嗎?什麽時候裂開的?什麽時候進水的?怎麽不跟他說呢?

顧乖張口就想問,卻也不知道是什麽攔在他喉嚨裏,於是只唇瓣囁嚅了兩下,沒吭聲,反倒聽見蔣哥說要去洗碗:“這碗洗幹凈後一會兒用來裝水果,好像還帶了一些小番茄?小乖你去後備箱看看。”

顧乖嫌麻煩,不想蔣哥跑來跑去,拉著蔣哥的袖子便說:“哥算了,這種時候了,還吃什麽水果?”

蔣賀完全不像是被困在冰面上一樣,捏了捏顧乖的手心:“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延續平時的生活風格,不能打亂,不然只會更慌,每天睡覺前一點水果點心加三明治這是我們的習慣,哦,還有我的咖啡,你的咖啡加奶油,奶油後備箱我記得也有,小乖動起來,不要吃了就坐那兒,小心積食。”

“哦哦。”顧乖連忙動起來,在蔣哥下車後連忙跳下車,但腳下一滑,要不是蔣哥手快一把將他摟著,肯定是要摔個屁股蹲的。

“毛手毛腳。”蔣賀皺著眉,讓小乖站穩後嘴上不饒人,手卻幫顧乖拍了拍褲腿,似乎是連顧乖身上染上一點兒灰塵都不能忍受。

“抱歉。”顧乖連忙說。

蔣賀擡頭眉頭皺得更緊了,‘嘖’了一聲:“少跟我客氣,我最煩這句話了。”

顧乖還想說什麽,蔣哥卻幹脆拉著他去先把後備箱打開,然後拿出一袋子零食和一些水果讓顧乖抱著,最後又把顧乖推回車上,自己把自己的腰給系上繩子,再去洗碗。

顧乖趴在窗戶上,連忙喊:“等等,你穿我的鞋吧?”

蔣賀回頭看開窗的顧乖,無奈道:“少廢話,把窗戶關好,咱還開著空調的。而且你的鞋子你覺得我穿得了?”

顧乖臉蛋微紅,‘哦’了一聲,實在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提出這種解決方案,這豈不是顯得他根本記不住蔣哥的鞋碼嗎?他記得的,是四十五呢,他記得。

等蔣哥回來,顧乖心裏已經被不知名的小蟲子啃噬得快要受不了了,忍不住便先開口跟蔣哥說:“哥,我知道你穿不了我的,你穿四十五碼。”

這話可真是莫名其妙,蔣先生看著顧乖那雙略略嬌怯幼圓的眼,沒說‘你怎麽突然說這個’,也沒有調侃嘲諷什麽,他看得出來小乖好像很需要一聲肯定的誇獎,不管什麽原因,誇就完事兒:“恩,我知道你記得,怎麽,還要炫耀一下你的記憶力?”

顧乖說完便覺著自己挺奇怪的,想了半天,最後看見蔣哥又去把水果給洗幹凈,凍得雙手都通紅,才明白為什麽這麽難受,他好像從來沒有照顧過蔣哥。

他們是朋友,從小就要好的朋友,怎麽到現在還是蔣哥一個人鞍前馬後?

顧乖記得小時候,蔣哥剛跟著文麗阿姨改嫁時,媽媽還曾懷疑蔣哥會不會從此就性情大變,擺出少爺的架子不跟他一塊兒玩了,結果完全想多了,蔣哥一直都沒有變過,怎麽好像還是當年家裏司機的小孩,對他……還像少爺那樣對待……

奇怪,蔣哥思想這麽封建的嗎?

不對啊,說不通啊。

顧乖想不明白,也沒辦法問,不好問,鬼知道為什麽現在連問個問題都不敢,反正他就是不太敢了,只能懷著這份疑惑,努力也去尋找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前提是不給蔣哥添麻煩。

電視劇裏不是都有這種豬隊友嗎?主角讓他不要做什麽,或者有經驗能力的人讓他不要做什麽,這豬隊友非要做,結果好家夥,不是造成全員死亡的結局,就是自己嗝屁。

顧乖引以為戒,思前想後,發現自己只有一項作用,那就是在蔣哥冷的時候,給蔣哥取暖。

這項光榮的人體暖爐榮譽顧乖拿著還挺美的,自覺是找到了人生價值,才不管被照顧的蔣先生是如何如何的備受煎熬。

於是接下來,蔣賀的行程是這樣,夜裏把鞋子用針線縫合過後,放在前面,回頭就看見睡在睡袋裏面的小乖眼睛亮晶晶地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跟他說:“哥,快來,我暖好了。”

蔣先生沈默了一會兒,安靜爬過去,結果就看小乖不知道什麽時候麻溜兒的把外套全部脫光,只剩下一條褲衩在裏面。

“進來啊,快點,我看的攻略上都說了,兩個人遇險的時候,要取暖最好是肉貼著肉,穿著衣服根本沒作用。”

蔣賀臉一抽,這他媽都是什麽lsp寫的攻略?

然而小乖聲音幹幹凈凈,完全沒有任何別的心思,眼裏也僅僅只是‘好心’二字,這就更讓蔣賀覺得自己像個包藏禍心的聖人。

他一邊脫衣服一邊默念前段時間剛背下來的清心咒,待鉆進了暖烘烘的睡袋,把衣服都蓋在了睡袋上面,顧乖隨即八爪魚一樣貼上來,清心咒頓時成了笑話。

“你幹什麽?”蔣先生能夠聽見自己的聲音已經極力隱忍了。

顧乖趴在蔣哥身上,臉蛋埋在蔣哥頸窩裏,笑瞇瞇地說:“睡袋空間小,我們昨天那樣睡太擠了,疊著睡吧,重的話跟我說,我們就都側著睡,哥你腿擡一下,給我騰個位。”

蔣賀幾乎懷疑小乖是曉的他的心思,專門來折騰他的!

知不知道一天壓下去上十次的火氣,他健康兄會壞死的。

現在別說壓火氣了,火被澆了油,怎麽可能還壓得下去?!

太健康了,蔣賀心想,小乖這小混蛋最好是別問他為什麽這麽健康,敢問他就敢說‘你惹的火,自己滅’。

“哥……”

蔣先生眉頭都不受控制地一挑,心想‘來了!’,沙啞應道:“有屁就放。”

顧乖只是感慨:“你好健康啊,我一般一兩個月都不想一次,你這幾天好像每天都這麽健康。”

蔣先生喉嚨滾了滾,半天,回說:“我上火。”先前想的霸總騷話,蔣賀說不出口,只敢想想罷了。

“上火?你好容易上火啊,明天要不要吃點兒下火的東西?火鍋好像都挺上火的,不如明天吃刺身?”顧乖很認真的建議,雖然他也覺得這可能沒什麽用,但他就是想要動動腦子幫蔣哥點兒忙。

蔣賀雙手死屍一樣癱在兩邊,根本不敢碰顧乖一點兒皮肉,聞言呵呵笑了笑,陰陽怪氣答應道:“真是個好提意呢,明天就吃刺身吧。”

顧乖驚喜,在蔣哥身上一個仰頭起來,正想跟蔣哥說明天看看能不能抓上來海蟹,螃蟹是涼性,說不定海蟹也是啦,卻沒註意,人差點兒從蔣哥身上滑下去,他一緊張,膝蓋便蜷起來要穩住自己,這一蜷直接壓蔣哥健康兄上,惹來蔣哥一聲悶哼!

“欸!哥!你沒事兒吧?!”顧乖也是男的,曉得健康兄被壓著得是多疼,連忙想要讓開。

蔣賀卻是滿頭大汗,恨不得把還在他懷裏煽風點火的顧乖給抓起來嚴刑拷打是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我沒事兒,你別動!”蔣賀生怕造成自己二次傷害,雙手不得已從自己腿側位置離開,一手按在顧乖細軟的後腰上,一手按著這人的後背,把人箍在懷裏。

顧乖也當真不動,可這下子,輪到他不自在了。

剛才還不覺得兩兄弟湊一塊兒有什麽不好,現在兩兄弟的健康標志那麽親密無間起來,怎麽著怎麽奇怪吧?

但這是意外,跟他和蔣哥都沒有關系,男人都這樣,是很容易就被健康支配的物種。

顧乖抿了抿唇,為自己跟蔣哥找到了借口,卻沒辦法忽視健康兄弟的需求。

說起來,網上好像還有過類似的貼子,說是一個宿舍的好兄弟還會互相幫忙做手工,所以男生之間這樣其實也應該是正常的吧?

“要不……哥,我幫你?”顧乖躍躍欲試,在黑暗裏,說著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卻又似乎不需要不好意思的話。

蔣賀差點兒沒被自己口水嗆死:“你說什麽?!顧乖,你他媽是在玩兒我吧?”從遭遇暴風雪開始,蔣賀就懷疑自己掉入了名叫‘顧乖’的圈套,從‘親親可以取暖’到‘我好冷’再到‘我幫你’,這一步步的,是不是打算誘導他犯罪,然後再把他人贓並獲?!

“玩兒什麽?我沒想玩兒你的,我自己也有,幹嘛玩兒你的?”顧乖沒聽懂。

蔣賀呼吸急促,腦子裏一半惡魔低語,一半理智,最終他沒能做出選擇,大概是覺得他考慮得太久,小乖替他決定了:“你介意的話就當我沒說吧,哥。”

蔣賀頓時松了口氣,卻又無法控制地想,自己就算是答應了又能怎麽樣?

這裏除了他跟小乖,沒有第三個人。

他就算是在這裏,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了小乖,也就要了,小乖逃不掉,甚至離不開,也無法尋死覓活,夜裏指不定還會哭著繼續跟他鉆同一個睡袋。

只要他想……

但這就沒有以後了。

“以後……”蔣先生光是想想沒有顧乖的以後,就心裏空洞洞地,想哭。

“恩?什麽以後啊,哥?”顧乖無法明白此時此刻蔣哥這樣一個在事業上風生水起的男人是如何畏懼一個假象的結局。

蔣賀覺得自己像是蕓蕓眾生中最末等的那個。

當舔狗,都舔不明白。

這快三十年的人生,他究竟在做什麽?

“我在想……以後……”蔣賀的以後,沒有以後……

“以後?哥你獲救以後?當然是跟我一塊兒去泡溫泉吧。”顧乖喜歡泡溫泉,喜歡把自己泡在水裏,然後看天上繁密的星星。

蔣賀也想到每次像個小鴨子一樣安安靜靜爬在池子邊兒上泡溫泉的小乖了,忍俊不禁。

“然後一起喝點好喝的,吃烤肉吧,還要找時間買點衣服,我演出要用的禮服沒有了。”

“我媽媽包的餃子還有好多沒有吃呢,你回去後帶一半走哦。”

“對了,哥,下半年你有空嗎?我回巴黎之前還要去拔牙,有顆智齒發炎了,醫生說最好是拔掉。”

小乖有條不紊地敘述自己的以後,每一項都把蔣賀拉進自己的時間線裏。

這很尋常,他跟蔣哥從小都這麽過來的。

蔣先生忽地笑了,猶如撥開雲霧見青天的痛快,寵溺道:“恩,有空的,隨時有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