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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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顧乖還仰頭看蔣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蔣賀冒著風雪,猶豫了一會兒,低頭跟小乖道:“沒事兒,一會兒我們可以坐在車上,到時候,把車子輪胎再卡進這個洞口,車子就不會被吹倒。”

顧乖不明所以,但乖乖點頭,當真是聽話地在下面先解決問題,最後不太好意思地連忙爬上去,由於手電筒先遞給了蔣哥,蔣哥以節約用電為由關了手電,車燈也關了,顧乖便什麽都看不見,只能在寒風中瞇著眼睛被拽回了車裏。

車子裏可比雪洞溫暖得多,不過之前害怕車子被吹翻,這下被卡住就不會被吹翻嗎?

顧乖不懂這些,但哥讓他回車上休息,那就回車上吧,聽蔣哥的總不會錯。

顧乖讓不開燈就不開燈,讓安靜就安靜,讓做什麽做什麽,蔣賀全程並不知道自己這樣瞞著顧乖對不對,可他沒辦法開口,有些事情,蔣賀希望能在顧乖知道之前就解決,而不是告訴顧乖讓他也跟著操心。

兩人回到車上顯然比在雪洞裏舒適得多,就是車子被吹得總是吱吱作響,顧乖覺淺,完全睡不著,想拿手機試試能不能打電話都不被允許便有些無聊得嘆氣,說:“也不知道劉助理找到我們沒有,我們車上有定位的不是嗎?”

車子被卡在雪洞上後,似乎是不需要擔心車子翻車,但顧乖總覺得不穩,所以車子每晃動一下,都在想要是翻車後怎麽辦。

不是心疼車,而是車子裏面各種尖銳的物品要是刺到他跟蔣哥哪裏,這是真的得不償失。

所以說暴風雪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停啊?

顧乖等待時的心情從焦躁逐漸變成無盡的麻木,他跟蔣哥一塊兒躺在同一個睡袋裏,忽地開口說道:“我們聊聊天吧,哥。”

根本也睡不著的蔣賀腦袋正在飛速運轉,思考要是冰塊兒一直往北極飄,那麽應當是不需要太擔心冰塊兒短時間內融化的問題,但是就不能保證中途不會遇到危險。

比如永遠靠不了岸怎麽辦?

比如遇到巨型鯨魚一個尾巴打過來,把他們這塊兒碎冰擊裂,他們在車裏還是不安全,那鯨魚把他們冰塊兒弄隨後,車子會徑直掉進水裏,他們在車內根本出不去,馬上就會溺亡。

危機四伏。

“恩?想聊什麽?”蔣先生聲音卻還是很平靜,聽不出任何焦慮。

“聊……你弟弟?”顧乖不怎麽會找話題,但也知道這個時候跟蔣哥聊任何感情問題都是自尋死路,那麽就隨便聊人家的弟弟吧,那個尤為崇拜蔣哥的小孩。

小孩是文麗阿姨與黃叔叔的結晶,如今正好十五歲,大名黃於昊,小名天天,五歲前根本不知道大哥蔣賀跟自己不是一個爹,後來知道了,鬧了好一陣子別扭,如今正處於叛逆期,誰的話都不好使,只有大哥蔣賀出面才蔫兒得跟黃花菜似的,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媽媽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改嫁後的文麗阿姨雖然有了新的家庭,但是蔣哥也沒有受到冷待,並非是有了二胎就忽略一胎,二胎跟一胎關系也很好,簡直可以說是完美。

“我弟?”蔣賀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瘦得跟猴子似的少年,黑得要命,成天在外面打籃球,揚言要打進nba來著,為此逃課、不寫作業、撒謊,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眼睛卻是炯炯有神,跟他的小乖完全不一樣。

小乖只有偷吃冰淇淋的時候眼睛怯怯發亮,饞得嘴角都好像能淌出眼淚,眼巴巴看著他,求他給他舔一口。

“恩,你弟,最近還在逃課嗎?好像馬上就要中考了吧,現在學校不像以前還能買分數進去,考不上的話就當真上不了學的,直接去中專多可惜啊,以前他學習很好的。”顧乖嘆了口氣。

蔣賀手輕輕放在顧乖的後背上,一邊感受著顧乖躺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一邊輕笑了一聲說:“他高興就行,家裏不需要他念書多好,家裏的錢讓他每天撒著玩兒,一輩子都撒不完。”

顧乖抿了抿唇,大大的不讚同,可是這是人家的弟弟,他說再多有什麽用?只不過黃叔叔也不管嗎?還是得念書啊,喜歡什麽就做什麽,這不是太兒戲了嗎?完全是縱容,以後小昊要是後悔了怎麽辦?要是打球依舊打不出個名堂怎麽辦?未來的路到底該怎麽走?家裏都沒有個章程嗎?

在顧乖的世界裏,正常的人生軌跡就應該是家裏人安排的,家裏總會操心小孩子的未來才對,就像他媽媽操心他的未來,對他的從小到大的演出都做過規劃。

假如小昊以後當真是要走籃球運動員這條路,怎麽還沒有請專業的訓練教練?反而是在學校跟著同學們一起參加社團,像是玩游戲似的僅僅只是為學校打友誼賽,而不是去集訓,去參加市裏的籃球社團考核,然後也不必上學,直接進行更專業的訓練?

顧乖沒吭聲,蔣賀甚至也看不見顧乖的表情,但就是知道顧乖這人肯定滿肚子的疑問。

小乖疑惑的時候,大部分是沒有表情的,只是漂亮的眉頭會微微蹙起,渾圓地幼態的眼裏是一片茫然,任由那長到逆天的睫毛眨啊眨,讓他毫無脾氣。

顧乖忽然聽見蔣哥從胸口發出一陣悶笑。

“你在笑什麽?”顧乖好奇。

蔣先生沒正面回答而是說:“天天說他不想走關系進隊伍,打學校的比賽今年就能被推薦去市裏,沒進去就當自己沒本事,就去學修車。”

“修車?”顧乖簡直不能更詫異,就黃叔叔那樣家庭的人,會允許兒子去學修車?不對,應該是給兒子開個4S店吧?

“不是開4S店,沒必要,天天喜歡那種解決車子疑難雜癥的感覺,就喜歡研究裏面的發電機、研究汽泵和降壓平衡等等,喜歡就去做,開心就行了。”

顧乖習慣自己還沒開口就得到蔣哥答案了,所以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在蔣賀面前似乎是毫無秘密:“可……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你們家裏突然出現什麽變故,沒錢了怎麽辦?”

蔣賀瞬間就想到十二歲那年小乖家裏遭到的變故。

說實話,他是有些愧疚的,當年是他爸爸開車載著小乖的爸爸,事故是意外,肇事者是個眼睛不好的老人,雨天,老人的三輪車打滑,停不住,從十字路口一直滑行到直行道的正中間,他父親載著顧叔叔一路跟著前面的車前行,沒看見盲區居然有人,為了躲避,一個大轉彎沖進一家店面,司機與顧叔叔當場死亡。

得知這個消息時,顧乖在家裏跟著私人教師練琴,蔣賀記憶深刻,當時小乖正在拉柴科夫斯基D大調的協奏曲,電話打到顧夫人的手機裏,電話接通後將近半個小時,顧夫人、也就是袁姨,是完全沒有悲傷表情的。

袁姨繼續讓小乖演奏練習,聽完小乖的曲子,才捂著臉哭。

小乖當時不知為什麽身材矮小,像是精致的小人國王子,精致又脆弱,像是需要細心呵護的郁金香,也像是孤獨的夜燈,無法應對任何突發情況,於是只是跟著掉眼淚,什麽都不知道地望向他,好像在問:哥,我是不是拉得不好?

蔣賀是能夠一心多用的。他能將自己所有的思維分散成多份,能夠像是最偉大的偵探記住任何看見過的東西,不放過任何細節,但只有顧乖的話能夠引發他回憶那些細致到可怕的過去。

近年更加可怕了。

他看花看海聽風見月,都想起懷中人。

蔣先生閑時上逼乎發帖詢問過自己這是什麽病,答曰:相思。

可現在病癥大約是更重了些,見面也相思。

“不會沒錢的,就算沒錢了,我想天天也不是那種沒錢就過不下去的人,到時候正好還有門修車的手藝,找個班上也不至於餓死。”蔣賀說得很冷靜,在他的字典裏,的確沒有‘問題’二字,有問題直接就解決了,而且錢權本身也並非必要,活著餓不死就行。

顧乖果不其然有些困惑,他也聽出蔣哥口吻裏對金錢的淡泊,但實際上蔣哥又是個事業狂魔。

奇怪,為什麽會有人不喜歡錢又拼命賺錢呢?

似乎從他大學到國外去開始,蔣哥就開始了他的商業帝國爭霸之路,從小工作室做起,從十八歲開始半工半讀,從軟件開發做到擁有自己的游戲平臺,做到現在登上傳說中的成功人士雜志封面,做到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唯一的假期就是跟他出來進行兄弟旅行。

這麽拼命賺錢拼命維持社會地位對權力相當有欲望的蔣哥,現在是吃飽喝足萬事都不追求了,所以才說出那麽淡泊的話?

就好像以前老師說,只有有錢人才覺總說不看重錢,只有有權利的人才勸大家不要像他一樣迷失在權利游戲裏?

顧乖自己琢磨了一會兒,琢磨不透,問蔣哥:“哥,你喜歡錢嗎?”

蔣先生閉上那雙漆黑的深邃的眼,藏起那欲壑難填的名為顧乖的漩渦:“喜歡,怎麽不喜歡?我愛死錢了。”

“可我感覺你好像又覺得餓不死就好。”

蔣先生輕笑。

他的確對自己沒什麽要求,餓不死就行,可僅僅只是一個餓不死的蔣賀哪裏配跟出身音樂世家的小提琴王子說話?

“我本身認為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如果是兩個人,總要給對方一個優渥的生活環境,起碼不能比對方之前的環境差。”蔣先生思忖片刻,手指頭揉了揉顧乖柔軟的黑發。

顧乖:“咦?”

“咦什麽咦?”

“你有喜歡的對象!”小乖八卦之心砰砰直跳,與此同時有種不明所以的壓抑暗暗襲來。顧乖想,這種壓抑,大概是害怕以後蔣哥陪他的時間少了,一年就這麽一個月的旅行休息時間,怕是也都要給未來的嫂子了。

可他沒有幾個朋友,一開始肯定適應不了,在他找到新的旅游同伴之前,也不知道嫂子願不願意讓蔣哥再陪陪他……

蔣賀心中波瀾不驚,心想有和沒有一樣,回說:“你覺得有,那就是有吧。”

顧乖對這話分析了幾秒,確定蔣哥肯定是有喜歡的人,可這麽說的意思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我不明白,有就是有,你跟我說又沒什麽,我們之間難道還有什麽秘密嗎?”顧乖怪難受的,他在蔣哥面前,明明毫無保留。

蔣賀聞言,一時很是為難,他怕小乖一問到底,畢竟現在不是攤牌的時候,不,永遠沒有攤牌的時候。

所以剛才他為什麽要承認有喜歡的人?不承認就沒這麽多事兒了。

可是……

蔣賀再理智,理智到隱瞞愛意十幾年,也有不甘心和躍躍欲試的野心。

他在無意識的試探。

他永遠只敢試探。

“恩,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那你有喜歡的人?”顧乖猛地從蔣哥身上撐起來,冷空氣立馬灌入兩人中間。

蔣先生頓時警鈴大作,有理由相信現在處於很微妙的境地,回答必須慎之又慎。

“不算有,只是覺得以後或許會有那麽一個人。”

“這樣啊……”顧乖也了解他的蔣哥,如果沒有的話,蔣哥應該諷刺地玩笑道一句‘要是有老子倒立吃屎’,可蔣哥說的是‘不算有’。

顧乖對很多事情都不敏感,但蔣哥這件事他卻下意識有答案。

奇怪,蔣哥有喜歡的人,誰啊?公司助理?不對啊,助理都是男的。

不算有,這是喜歡的人拒絕他了,還是蔣哥喜歡上的是個不能說的人?

沒錯了,很有可能是不能說。

這個人或許……已婚?

難怪,難怪蔣哥連他都不說,這是覺得不好意思吧?

顧乖理所當然的順著猜測往下順,最後說不清楚是什麽感覺,楞楞地想事情,當唇上又是輕輕一吻時,他卻條件反射地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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