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劈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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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事情。

顧乖並不喜歡等待,他總是在等。

等放學,等媽媽從病房出來,等爸爸從國外回家,等練琴的時間一點點磨磨蹭蹭越過十二那個數字,等待長大……

現在又在等待暴風雪過去,顧乖心想自己的人生還真是殘酷。

他睡了一會兒,但其實根本沒怎麽睡著,頭頂上一直有防風布被暴風刮過的聲音,像是有人拿著鐵器不停在耳邊敲擊,他覺淺,只能閉著眼睛假寐。

但這樣的坐姿怎麽能假寐得舒服呢?

腦袋一直往前點,脖子都要點斷了。

顧乖磨磨蹭蹭,琢磨著要換個姿勢,他動來動去,蔣賀便跟個黃花大閨女似的遮遮擋擋,最後實在受不了,捏著顧乖的手腕子聲音很冷:“動什麽動?睡覺身上長蛆啊?”

顧乖扭過頭來,跟蔣賀面對面坐著,因困頓而懶洋洋的聲線像是冬日甜絲絲的棉花糖輕軟不已,毫無脾氣可言:“腦袋沒地方放,我們面對面坐好點兒,我下巴靠你肩膀上……”

蔣賀婆婆媽媽碎碎念叨:“那你直說啊,一直動來動去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以後想做什麽先給我說一下,讓我有個準備行不行?就你這樣兒的,嚇也得嚇死幾個,我還有近千的員工靠我吃飯,死我一個,破壞千萬家,你自己掂量著吧。”

蔣哥有這麽敏感嗎?顧乖被逗樂了,笑道:“知道你為社會做貢獻做得多,不用說。”

“怎麽能不說?好事兒不宣傳,誰知道啊?就是得說,默默幹好事兒的那都是傻逼。”

顧乖一邊調整位置,一邊乖乖趴在蔣哥的懷裏,像是只柔軟的剛出生的樹袋熊,腦袋一歪,臉頰就軟軟貼在蔣賀的肩膀上,鼻子卻不老實,好奇似的還去嗅了嗅蔣賀脖子,然後無聊地說:“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摟著顧乖的蔣先生簡直腦袋都要炸了,面紅耳赤地繃著臉,聲音下意識嚴厲起來,道:“說什麽屁話?!”

顧乖已經習慣老友偶爾陰晴不定的狗脾氣,根本不在意,只當蔣哥是近幾年公司的事情多,脾氣才這樣惡劣:“我哪裏說屁話了?你不是穿著我的衣服?身上肯定都是我的味道啊。”

頓了兩秒,顧乖聽見蔣哥平靜地道:“以後別這麽說了,什麽你的味道我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都一樣。”

顧乖卻認真跟蔣哥閑聊:“不一樣啊,你仔細聞聞,你身上的味道更多是種淡淡的香水味,我身上沒噴,但衣服加留香珠了,而且身上出汗也都是香的,你小時候總這麽說,你忘了?我出汗好聞還是哥你告訴我的。”

顧乖在黑暗裏把自己的脖子湊過去。

瞬間蔣賀便感覺道唇邊是一層溫軟香膩的熱度!

他下意識猛地後退,後腦勺卻是一下子撞在堅硬的冰層,他根本躲無可躲,可為什麽要躲?

小乖主動送上來的,他作為好兄弟,聞聞也沒什麽的不是嗎?

只是聞聞。

小時候不總是很想埋在這頸間睡覺嗎?現在送上門來,躲個屁!

蔣先生喉結隱秘地滾動了一下,臨了到底是扭開頭,嫌棄似的不耐煩說:“行了行了,知道你香了,別離我太近。”

顧乖‘切’了一聲,還是摟著蔣哥的肩膀,腦袋抵在蔣哥的頸窩裏,迷迷糊糊地打著哈欠,慢吞吞地說:“這雪洞就這麽小一點,怎麽離遠點?”更何況他知道蔣哥只是最近幾年別別扭扭喜歡口嗨,實際上行動上還是對他格外的好,口嗨唧唧歪歪這點,也就當作聽不見就行了。

誰還沒有個長大後性情大變的發小呢?

幾十年的感情了,還能分還是咋地?

顧乖想到這裏,更是不在乎蔣哥說什麽了,自顧自地又伸攔腰似的‘嗯哼’了一聲。

“你到底睡不睡?不睡下去!”蔣哥突然身體僵硬。

顧乖拍了拍蔣哥的後腦勺,冰涼的手穿過蔣哥厚厚的略長黑發,說:“再唧唧歪歪就咬你耳朵。”

說完,顧乖就感覺蔣哥胸口都劇烈地起伏了兩下,生氣了?

不等他想個明白,要不要哄哄更年期似的蔣哥,冰涼的手就被蔣哥拿了下來,一同揣進了蔣哥敞開的大衣裏,往更裏層的溫暖處裹去,耳邊是蔣哥無奈地嘆氣:“手涼死了。”

顧乖笑了笑,說:“手套忘在車上了。”

蔣賀氣道:“我看你咋不把你自己給忘了,成天什麽事情都不記住,以後還說要結婚,要小孩,我看你自己就跟小孩兒沒兩樣,小心連小孩叫什麽都忘記。”

這話可太酸了。

蔣賀自己聽著都牙疼,但說出口的話,總不能撤回。

顧乖毫無敏銳的洞察力,只當蔣哥還在跟他玩笑,於是他也笑著說:“這不還有你嘛,你和我媽媽都記得就好了,到時候提醒我唄。”

“呵呵,提醒你,我幹脆代替你當小孩兒爸爸算了。”蔣先生譏諷。

顧乖依舊笑著說:“好啊,幹爹你當。”

蔣賀一套組合拳打在了棉花上,小乖沒個反應就不說了,他自己甚至差點兒嗝屁。老話說得好,氣大傷身,果然是真的。

蔣賀不敢說話了,怕再說把自己氣死,顧乖也不吭聲,懶洋洋地閉目養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乖發現蔣哥的夥計漸漸在他們中間彰顯存在。

“哥?”

蔣賀頓了頓,才回:“恩?”

“你想尿尿嗎?”

蔣賀死的心都有了,他根本不是想解手,但這個時候坦白不如弄死他:“恩。”

“那我讓開一點,手電筒給我,我幫你照著,不然你用瓶子對不準。”顧乖很體貼地說著,然後伸手就往下面摸手電筒。

蔣賀連忙捏著顧乖的手舉過頭頂:“行了!別亂動。”

顧乖雙手被發小單手捏著舉起來,人也懵了一會兒,但隨即笑著問蔣哥:“啥呀,我拿手電筒,又不幫你扶,我可不想碰別人的兄弟。”

蔣賀呼吸都沈了幾分,恨不得把小乖的嘴給封上,但用哪裏?哪裏都不行。

“行了,我給你拿手電筒,你幫我照著,怕你亂碰,把你的尿瓶給碰倒了,我沒蓋緊的。”

“哦哦。”顧乖信以為真,等蔣哥松開那捏著他手腕的手,他便雙手乖乖放在蔣賀的脖子後面,向來只是拉過小提琴的手,手指頭並不如何嬌嫩,反而因為反覆練琴,左手的指腹有著老繭,粗糙,但掌心的脈搏永遠脆弱輕柔。

蔣賀動作很慢,他清楚得記得手電筒放在哪裏,偏偏就是要很慢的去拿,原因無他,主要是他根本毫無尿意……

“找到了嗎?”

小乖的聲音透著他永遠不變的對蔣哥的信任。

蔣賀在這單純的詢問裏猛地頓感自己的無恥惡心,可要他破罐破摔的暴露一切,坦白自己對小乖的感情,讓小乖明白跟他獨處是多危險的事情,他是懷著如何的心思跟小乖稱兄道弟摟摟抱抱的,這……

不行。

怎麽能開的了口?

絕對不行。

就當他是惡心下作人渣,可他想他能裝一輩子的好兄弟,那麽也就不算特別的無恥。

蔣賀想到這裏,手上已經將手電筒遞給了小乖,另一只手打開顧乖用過的尿瓶,開始操作。

顧乖很體貼的把光線聚焦在好兄弟的老夥計身上,一眨不眨。

他好像是第一次這樣清晰的去看,雖然說都是男生,都見過,但實際上男孩子之間也是有點攀比之心的,上廁所的時候,會非常默契的間隔一個位置再上廁所,所以看也都是那麽簡簡單單的瞟一眼,哪裏像這樣,好像稍微低頭就能懟一臉。

顧乖看得仔細,蔣賀卻很不自在,差點兒尿劈叉給顧乖看。

“咦?”

蔣賀面紅耳赤,緊張起來便是一陣口是心非地不耐:“咦什麽?”

小乖發現自己用那尿瓶的時候可是非常輕松的,誰知道蔣哥用起來居然非常勉強:“你吃什麽長大的啊?”

蔣賀心都是一跳,咬牙切齒道:“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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