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繼續失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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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雲何擡了擡手臂,醒了。眼前一片漆黑,他打開光腦一看,睡了一個半小時。

這安眠藥效力有點差吧。

差點罵出聲。

原來讓他感到昏沈的黑暗空間此刻在眼前卻變成了令人煩躁的逼仄壓抑。

雲何坐了起來,床上孤零零的立著一個黑影子。

好一會,黑影子伸出一只手,睡眠讓他渴望寂靜,死寂又逼得他有點瘋。

小紅在召喚之下底盤轉動,緩緩移來。

雲何穿好衣服來到客廳,順著樓梯往上看了一眼,樓上有燈光漏出。看來薄言已經回來了。

從冰箱裏取了一瓶水喝,雲何坐在沙發上發呆,直到小紅從門口的特殊通道將購買的物品接收,遞到他面前。

是一包簡單的卷煙。

雲何打開包裝,將之握在手裏端詳,兩指伸進去,夾出一根白色的煙卷。

剛要試試,想起什麽似的看了樓上一眼,轉身出門。

門外是郁郁蔥蔥的大片竹林,其中小徑通幽,隱有燈光。雲何怕有飛蟲,保險起見還是坐在了小樓旁的臺階上,大拇指腹在白色卷煙頭上一抹,一點黃色星芒亮起,點著了。

雲何將另一頭放進嘴裏,學著葛煒的樣子深吸一口。

頓時臉皺的像猴子屁股,全是褶子。

嘴裏吐出一陣煙霧,立刻模糊了他的視線。

隨著煙霧漸漸散去,一股難以言喻的爽感直沖腦子,雲何漸漸沈寂下來,也有了點點虛幻的感覺。

今天是回校第四天,他想起了家裏的事。

雲何的父親在十天前去世了,心力衰竭猝死。

這種突發疾病對於不太富裕的人來說,沒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跑贏死神。

然而人死燈滅,父親和母親過往的種種爭執決裂反目成仇,都隨著他人不在了而煙消雲散。

雲何對父親的感覺很覆雜,在充斥著父親對母親漫罵聲的童年裏,他們父子相依為命了十五年,直到升入高中遠赴育才星系讀書。

後來那些感覺隨著住校漸漸淡化了,只留下個別印象深刻的。雲何偶爾會想起父親對他的愛護,以及暴怒時罵他跟母親是如何的相像,想起父親對他的殷切希望,也想起他時不時掛在嘴邊的別的孩子有母親疼愛,他這個便宜貨有什麽?

這些都印在他幼小的心裏,無疑,他的父親是一個保守固執不太善於教育孩子的人。

而這個人,已經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家中物件都被變賣用以父親身後事的安頓,除了他帶回來的一個賬戶註銷的舊版光腦外,這個最親近的人什麽都沒留下。

而雲何的悲慟似乎也留在了父親殯葬的那一天,他嚎啕大哭的那一天。

只是似乎,雲何情緒忽然低落,吞雲吐霧間,手裏的煙已經燃完了。他熟練的再點上一根,兩指間的動作也流暢了許多。那種變淡的刺激感又濃烈起來。

想到這裏不得不提起他的母親——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有著跟外表極為相稱的野心。她在生下雲何之後就改嫁了,嫁的非常好,以至於雲何的父親時常念叨的一件事就是他的母親多麽多麽有錢。

可惜,雲何今年十八歲了,也沒見到自己母親的一毛錢。

年少時不懂事,如今這麽大了也該知道了。顯然這個生他的母親,並不想認他這個兒子。

在父親的日漸熏陶下,雲何對自己的母親也恨過很長一段時間。尤其是整個成長期間被父親逼著聯系母親要錢之時,他對兩個人都是反感的。

可是事實上,雲何仔細想了想,他對自己母親其實很陌生,這是個什麽樣的人,除了極盡刻薄之語拋棄他之外,兩人並沒有其他的交集。他仔細想了想她的樣子,都覺得極為模糊。

想完了母親,又轉去想他的叔叔。那個人指著父親的房子對他說:回來也沒有錢,你看吧,就這麽一個爛攤子。然後毫不猶豫的以贍養奶奶的名義將房屋霸占了去。

而他的奶奶,每次在上學之際總要念叨上學也什麽用,還不如去打些零散工賺點錢。

很是糟心。

煙再度燃完了,雲何一根接一根的點上。覆又去想自己的父親,然後將家裏的人裏裏外外挨個想了個遍。

直到腦仁發出刺疼的抗議,煙蒂煙灰落了滿階梯。

煙蒂盡,睡意全無。

雲何孤零零的影子在路燈的映照下更加幽深。

開門聲和腳步聲突兀的在身後響起,雲何轉身一看,穿著睡意的薄言站在門口,面容冷峻,小紅正從他的大長腿邊繞出來。

被吵醒了?

不會是他抽煙聲音太大擾民了吧,雲何擡頭看了看被竹林掩映的二樓,這麽高也不可能被煙熏到?

難道……雲何的目光轉向滿地煙灰煙蒂。雖然覺得薄言因為他亂丟煙蒂而專門下樓一趟挺不可思議的,但是他看起來有可能就是那種重度潔癖之人。

方圓幾裏,不容垃圾。

小紅慢吞吞從雲何眼前挪去,底盤一吸,面前的垃圾盡數被它吞入腹中:“小主人,吸煙有害健康哦。”

雲何站起身,非常不好意思:“抱歉,我不該……”

話還未說完,就被薄言打斷了:“進屋吧。”

“哦。”

兩人一前一後回去了。

薄言徑直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打開了電視屏。

雲何跟他知會了一聲就回了自己房間,半夜一點的時候打開房門看過一眼。薄言還靠在沙發上看電視,長脖頸微傾,姿勢都沒變過。

二樓上沒電視嗎?不太可能,這裏每間臥室都有……雲何突然有種自作多情的想法:不會是因為他吧?看得薄言專註的盯著電視上播映的球賽,勸他回去睡覺的話剛到嘴邊,又被咽了回去。

雲何安靜的躺回床上,不知是不是門板外有個人存在,漆黑的房間有些靜謐安寧,後半夜他迷迷糊糊的再沒起過身,可能睡了一會,也可能沒睡著。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折射進來,天亮了。

雲何起床,先打開門縫瞄一眼,沙發上已沒有了薄言的身影,不知何時去睡了,小紅正端著熱騰騰的早餐在餐桌旁等他。

雲何洗漱了之後磨磨蹭蹭的過去,做了一個有點二百五的事情。

他壓低了聲音做賊一般的對小紅說:“薄言還沒起嗎?”

小紅的頭頂上閃出一個身材爆好的美女倩影,聲音極其甜美嬌嗲:“雲何小主人,薄言先生很早就出門了。根據您今天的課程安排,今天上午有四節數學課,十分鐘之後您也該出門了。”

這是雲何設置的對話模式,他倒是忘了。

雲何突然不好意思起來,仿佛他真對著一個火辣辣的美女講話:“我今天請病假了。”

小紅的倩影靠近,突然從子彈頭兩側伸出兩條導管一樣的觸手,嚇了雲何一跳。

“雲何小主人生病了,是否開啟身體檢測?”

……還有這種功能呢?

“如果失眠算病的話。”他嘴上如是說,卻沒拒絕,反而曉有興趣的看著小紅的兩只柔軟的觸手搭在他的兩個太陽穴上。

隨著太陽穴被一股暖意包圍,小紅的底盤亮起了紅光。

“雲何小主人,您的身體正處於極度疲勞的狀態,請在家中好好休息。”

果然。

雲何拖著沈重的步伐回臥室,在白色的大床前佇立良久。

像一個馬上要打仗的士兵,對峙。

半響,咬咬牙狠狠心,他就不信了,在床上躺個一天一夜還能睡不著。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的早晨,雲何吃了早飯後在床上硬生生幹躺了三個小時,實在是欲哭無淚。

難道他認床?雲何在房間裏找到了一個光腦接口,將自己的光腦接上去,倒騰一番,房間立刻映射出原來學生宿舍的模樣,為了逼真些,雲何還根據平時錄入的一些宿舍場景,模擬了舍友們說話的聲音。

場景搭建好以後,雲何又在床上幹躺了三個小時,一下子躺到了下午。

到底是哪裏跟以前不一樣?雲何真感覺百爪撓心,拿起光腦,翻出了葛煒的通訊頁面。

看了半天,手指既按不下去又收不回來。雲何眼神頹敗,神經兮兮的打開了郵件,斟酌著字句才寫了一半,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

雲何前去開門,看著門外提著兩大袋子東西的人,一臉愕然。

“漢廣?”

漢廣今天穿一件吊帶褲,結實的肌肉將上衣撐的鼓鼓,領口的地方還有一個小小的粉色蝴蝶結:“驚喜吧?你這小子,生病請假也不跟我說一聲,是不是不把我當兄弟?”

雲何嘴唇動了動,實在驚訝:“你怎麽會來這裏?”

漢廣擠入房間,將兩袋子東西往地上一扔:“我去教室找你才知道你請假了,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薄言,他帶我來的。你哪裏不舒服,是上次摔倒的後遺癥嗎?”

“沒,我就是缺覺而已。”

雲何搖搖頭,朝房門外看了一眼,並沒有見到薄言的身影。轉身只見漢廣在屋子裏到處看看又摸摸,一臉好奇。

“哎……你這環境不錯啊!哎呦餵,這是什麽?好家夥,工程光腦嗎?”

工程光腦……雲何瞥去一眼,仿佛看見了自己水漲船高的房租。

漢廣已經迫不及待的扯出一張好大的光屏,雙手在上面操作起來,動著動著,突然停住了。以雲何的角度看,感覺他身體有點僵。

漢廣陰沈的轉過臉來,指著光腦屏,上面是一封發給葛煒的郵件,正停留在編輯頁面。

那個……

雲何心虛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腦,還連接在房間的光腦端口上,怪不得一打開就是這個。

“雲何!我看你不是缺覺,是缺教訓啊!想戀愛也不能再找這麽渣的男人啊!好馬都不吃回頭草呢……你……”

漢廣簡直恨鐵不成鋼,氣的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雲何臉上無光,陪了他一個尷尬的笑。

怎麽他一做點“見不得光”的事情,總能被人發現?

漢廣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佛自己才是被劈腿的那個:“雲何,你怎麽還想著那個渣渣呢?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這樣只會讓他小人得志,把你看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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