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腳，梁阮回神看見沐師叔款款行來。今天授課的內容是妖力與術法。走到講臺坐下，學子圍坐臺下，一雙雙求知欲渴的眼睛放著幽光。沐師叔斂袖端坐：“妖力是我們賴以戰鬥的根本。走上修行大道，如何提高和使用妖力關乎生死。今天我們就學習妖力與術法的關系。”伸手掌心燃起一簇藍色火苗示意大家看，熒熒的火苗忽然竄出一米高，熊熊烈焰：“同樣的馭火術，妖力不同，威力也不同。”反掌熄滅火焰，袖中溢出兩束純白煙霧，向上浮去，在屋梁下凝聚成雲朵狀，雲層越積越厚，突然從中躍出一尾魚似的霧團，鉆進雲層，一會兒又躍出……跟雜耍似的，大家明白這是師叔在施展術法，仍然看得津津有味，驚呼聲陣陣。

師叔唇角含笑，雲層化為雨，片刻後消散，挺滿意自己的表演，咳嗽一聲：“妖力即是我們體內蘊藏的力量，經過修煉精粹後能為己用的靈氣，妖力的高低，極小一部分來自天生或者機緣，絕大部分要靠後天修行。妖力和術法的關系類似水和船，精神力則是舵手。大家應該知道馭火術的口訣，或者其他術法，以後還會學到許多，越覆雜的術法消耗妖力越大，所以盡可能地吸收靈氣提高妖力純度是第一步。提高妖力的途徑繁雜，吸取月華和天然靈氣最為常規，具體方法參見教科書第2頁。常見的術法介紹在第4頁，而精神力的應用是下堂課的內容。”起身彈彈衣服：“今天的課程不輕松，大家仔細領悟吧。”然後，沒有然後。

梁阮撇撇嘴。連上雜耍表演不到5分鐘的授課內容，虧了被課程表密密麻麻的計劃嚇到。

接下來仍然是打坐時間。換個偏僻位置坐下，前肢離地，合十，閉目沈靜，上身直立對她來說非常習慣。香墨堂內各種體型怪異、或猙獰或乖順的動物直立入定。打坐是基本功，山裏靈氣最充沛在山頂，課程安排一天有8個時辰打坐，2個時辰聽課，餘下2個時辰自由活動，許多學子舍不得休息，於是打坐時辰變成10，並無限接近於12。

前世學過幾次瑜珈，知道用肚子吐氣吸氣深呼吸，還知道打坐時需要放松身體，排除雜念，想象自己身處青山綠水，周圍全是清新空氣向自己湧來。如今周圍確實靈氣逼人環境絕佳，卻覺得心裏有八百匹馬渴望奔跑。梁阮後背有點癢癢，想撓，忍住，又想放屁…她不過想想，旁邊真個飄來臭味，擰眉望去，一只臭鼬放了個無聲屁，“啪嗒”一聲，旁邊河曲馬拉出坨屎……太沒公德心了！可惜這麽覺得的只有她，一只犬獸快步湊近河曲馬糞便，趁熱歡快進食，嘔……

閉氣奔出學堂。

屋外驕陽如熾，空無一人。梁阮挑了棵樹幹坐下，掏出所謂的教科書。第1頁是專業課課程表，彌補了公共課外那一半閑暇，第2頁開始，學習一些基礎修煉方法，比如打坐姿勢，體內妖力運轉的路線，怎樣吸收月華，靈氣如何轉化為妖力……無數次嘗試，結論讓人氣餒。體內提不起一絲傳說中的妖力，也感覺不到靈氣。簡單的說，肉體凡胎一枚。

嘆口氣，翻到下一頁。

馭火術、馭水術、移山術、障眼法、隱身術、縮地術……林林總總十多個小術法，效果和口訣介紹詳細，無一例外註釋著妖力越強、施展效果越好。

好吧，下一頁。

仙草靈花綱目。有的食用後補充靈氣、療傷強體，比如養神芝、車馬芝、蛇銜草；有的效果奇異，比如玉紅草食之醉三百年，常服洞冥草身體會發光；有的功能特殊，比如懷夢草，可用於占蔔夢境兇吉；有的外型出眾，比如蔓金苔光如螢火、浮於水面則閃爍璀璨；藤花朝紫、中綠、午黃、暮青、夜赤，五色變幻。

梁阮正看得神采熠熠，一行小字入目：凡異草側，必有異獸。

好吧，你贏了。合起往後一扔，拋物線落下。

“哎喲！”

梁阮一怔，大白天的誰呀。扭頭望去，正對上探頭探腦的臉。“好呀，打坐時間也敢偷懶！”對方先聲奪人，一副義正嚴詞狀，梁阮囧，視線從對方的臉掠到左手的書，最後定格右手。西葵倏地將右手藏到身後：“看什麽看！”

梁阮摸摸鼻子閃人，剛邁出一步。

“站住，誰準你走了？”

一串小烏鴉從眼前撲扇而過。

西葵一身朱紅，頭發紮成小辮綁銀絲，腰間系五色織錦捆仙瑣，五官秀美，如果表情再柔和些，可謂陽光小美女。她步伐很輕，並勒令梁阮不許聲響，右手提著一只捆綁牢實的雙頭蛇，牢實過了些。香墨堂背面有一片小樹林，之後出現稀疏茅屋，西葵動作更加小心，梁阮大氣都不敢出了。

遠處傳來“啾啾”兩聲鳥叫，西葵往另一個方向潛去，到達目標位置後伏身緊盯茅屋。摸出一個玉瓶，竹管沾了粉末吹開，梁阮什麽也沒聞到。又有鳥聲，西葵解開雙頭蛇，任其嗖地鉆進草叢。

片刻後爬起身，甩甩手上繩索，笑容滿滿：“你可以走了，把這個扔到黃銅谷。”捆綁雙頭蛇的繩子飛到梁阮懷裏，她雙爪接住。紅衣少女沖著茅屋方向吹了聲口哨，大搖大擺推開另一間茅屋，原來她也住這裏。青衫少女盧螺羽從暗處現身，當梁阮不存在一般，垂首跟著進屋。

這片獨門獨院的宿舍區屬於特權階級，非富二代官二代不住。西葵堂堂南水皇女，自然有資格入住，後來梁阮才知道，她對門住的是南水另一大戶，塗山山。

回到自家住處，阿蘿和青兒正在籬笆院內納涼，梁阮上前打招呼。“怎麽了？無精打采的。”

阿蘿嘆氣：“無以名狀的憂傷。”

梁阮與青兒面面相覷，失笑：“怎麽了這是，好端端憂啥傷啥。”阿蘿搖頭：“你不懂。”

兔子阿蘿難忍激動，紅眼睛閃爍水光：“馬上要期中考，咱家啥也沒學會，修為還在聚丹期三層，丟死個人了……”青兒扯扯她胳膊，阿蘿順著視線看看粱阮，眨眨眼：“那個，我不是說你。”

粱阮面部僵硬，被一下子戳中要害，偽妖修粱阮同學區區只有聚丹期一層的修為。這個修為界定怎麽來的呢，凡是能人言的精怪，妖力不足二層則歸為聚丹期一層，完畢。

“別氣餒，總會好的。”拍拍梁阮的背，一副難兄難弟的溫存語氣，長嘆：“還是吃蘿蔔曬月亮有意思。”

接下來結伴去香墨堂上課，想到專業課，梁阮更覺無力。

梁阮的班主任白佩，500年道行貓妖，化形後期，善機巧。這位白師叔據說是椿長老入室弟子，本批13位師叔中地位本事數她最高。當然，這些信息來源於阿蘿，真實性無從考證。厲不厲害她不知道，白佩的作風喜好倒是挺大牌。別個班都有百來號學子，她的班只有20個，雖說機巧這種專業方向比較冷門，但是梁阮直覺這位師叔怕麻煩才是主因。第一次專業課，班主任扔了一本冊子給其中一名學生，留下一句“雜務找他，課程還沒想好，自習吧”就走了，而這位貌似班長的同學身體不太好，除了專業課偶爾露臉，神龍不見尾。

班長正是塗山山，九尾家子孫，200歲，是的你沒聽錯，以200歲高齡和九尾家族盛譽成為聚丹期小怪的同窗，喊聲廢物也不冤枉。梁阮不知道他選擇白佩的理由，或許無須理由，但是他的選擇客觀上影響了別人的選擇。本批學子982名，僅有8名人形，本班20名就有4位，除了塗山山，南水長公主西葵赫然在座。梁阮懷疑除了自己，其他都是這兩位驕子的陪讀隨侍。踏進教室能感受到明顯的楚河漢界暗流洶湧，劍拔弩張，至少西葵本人毫不掩飾敵意。

與前幾日一般，梁阮自覺坐到邊緣區域，中後排位置。

有些老師循循善誘，像上午公共課教授妖力與術法的那位沐師叔，言語配合表演讓課程內容生動活潑；有些老師雷厲風行，直接丟下山崖學飛翔、丟進水裏學游泳，真槍實彈比言語文字更犀利；有些老師放牛吃草，學習條件提供給你，自學成材並自行發揮想象力去吧……梁阮總算當過十幾年學生，不說如魚得水，至少也該游刃有餘，面對白佩卻不能淡定。

專業課每天都有，今天是正式開學後第4天，前3天都是自習，本以為如舊。白佩背著手逛進教室，左看看右瞄瞄，蹙眉坐上講習：“今天還是沒想好。”開頭與前幾天一致：“不過總要教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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