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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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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垂綠打了照面,“是家主有事傳我麽?”

垂綠笑吟吟一福,“是呢,襄夫人,適才家主命人到處找尋您不到,這會兒怕是已然怒了。”

……怒便怒,更大的怒只怕還在後頭呢。她向扶寧揮了揮手,先行一步。

垂綠倒是沒有誇張,坐在家宴首位的左兵家主委實面色無喜色,瞥到她進來時尚賞來冷冷一睇。她福了福,恭首退立,眼角不意掃見了婦人席中的某位美人,微微怔了怔,記得垂綠說過,家主之所以會應允狄燕走入左丘府,概因這位在融王府受盡欺虐的庶女的亡母早年曾在左丘府為婢,並侍奉過前任家主夫人即家主之母,家主救人脫離苦難,可謂天下第一念舊仁慈的好人雲雲……

如今準許這位如夫人列席家宴,難道也是源自左丘家主的念舊仁慈?

“無儔,午時已經過了,這午宴也該開始了罷?”上陽侯左丘雁蹙眉問。

“是該開始了。”左丘無儔率先執起眼前的琉璃盞,先向諸叔伯在座席位一敬。“小侄祝各位叔伯新歲安康,福壽雙全。”

家主開席令下,眾聲歡揚,杯觚交鳴。

“燕兒,這是你進門後的首次家宴,既然是家裏人吃的宴,自當不拘形色,莫薄待了自己。”國伯公左丘鶴的夫人親手為一身慎謹的狄燕布菜,而這個“燕兒”不僅嚇壞了後者,也讓扶襄小有驚詫。

“燕兒?”長慶公主嬌笑。“嫂子叫這一聲,我還說聽著耳熟,突然想到這個‘燕兒’的‘燕’竟然與咱們侯爺的同了音呢,你說 ,這不是緣份是什麽?合該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是不是?無儔,你可要好好疼這個燕兒,不然另一個‘雁兒’可不饒你呢。”

諸人哄笑。

狄燕羞赧不已。

這……唱得是哪一出?傳聞中向來寬和親藹的公爺夫人也就罷了,長慶公主心高氣傲,今也迂尊降貴對一位地位卑下者遞以辭色,委實教人有些費解了呢。扶襄矮身為家主斟滿玉盞之際,眸光不覺向那邊瞟去。

“不必在意。”男人在她耳邊道。

她一楞,欲站起來退回原位,被他按住,“就坐在這邊罷。”

侍女偎付於家主之側,並非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偏生趕在斯樣的關口,不容人不理會。

“無儔。”左丘雁有意無意道。“如今我們既與融王爺結了姻親,想要聯手開采皖西的礦產當屬順理成章了,也該盡早將此事提上日程了,是不是?”

很好,賃快便為她解惑了。扶襄在心中向上陽侯行以謝禮。

“前日無倚不是到融王府去了一趟,談得如何?”借著袍袖遮掩,左丘無儔粗礪的拇指在小女子柔滑手面上輕薄磨挲,袍袖外,面無表情。

左丘無倚剛剛以箸挑了一根紅油肚絲進到口中,只待嚼幹咽凈,方能回話:“尚算融洽。只不過融王府善於精打細算,道那些礦產要盡數留給未來外孫。因此,大哥要努力了。”

意領神會的哄笑聲再席高響。

雖然細微,左丘無儔仍感覺到了指下柔荑的須臾僵硬。

他心中一軟,道:“此仍年宴,只慶佳節,莫談閑事。”

左丘無倚當即響應,“對對對,佳節佳時飲佳釀,談些風花雪月就好!不如我給你們出個對子,對上了,我自罰三杯,若無人對上,你們每人都要連喝三杯。聽著,千古佳句來也,說……”

皺著眉心思量了半晌,終得佳句:“瑞雪兆豐年!”

“……”

諸人在短暫的無語之後,唾棄之聲四起,不屑與之為伍的也大有人在。

瑞雪兆豐年麽?她遙望萌蔭軒窗外,竟然當真下起了雪,玉樣的光華穿過天地之間,看似居無定所,總歸要沒落塵埃;固然至純至凈,仍須合汙染垢。質本潔來難潔去,零落在地輾作泥。這雪,必定要為行路人帶來一路的泥濘難行,但願……瑞雪示瑞,前程安寧。

三八、瑰意枝頭梅意妙(上)

“大哥。”

宴過三巡,菜過五味,有下人報宮廷來人,左丘家主離席應對,卻是徑直到了書房,斜倚在長榻上闔目養神。左駛呈來一杯熱茶為家主醒酒,也不見他有所動作,直到左丘無倚排闥而入。

他眸啟一線,懶道:“說說你得來的消息。”

左丘無倚撣了撣袖上的雪葉子,在炭爐旁坐下,道:“莫河扶家,專門為王室調教培養良家子之處,多為從民間收養來的失怙孤兒,所出女子皆為扶姓,無不是多才多藝的貌美佳人,單從外面看來,小嫂子的身份毫無破綻。”

“外面?”

“如果只得到這些,臣弟這個暗門統領便成了擺設。”左丘無倚胸有成竹,眸色詭秘一閃。“這扶家,即扶門。”

左丘無儔雙眸丕然睜開。

“扶家的宅院看似普通無奇,臣弟派進去的人半刻鐘便將整座宅院走遍看遍,但依他所感,仿佛始終不曾真正看過那所宅子,他翌日尋了精通九宮八卦職法的同伴共往,結果卻被困在院中整整王是不得而出。若非他們還算機靈,放了一把火,只怕要活活餓死在那所宅院裏了。”

“僅憑此,你不會下了這個斷定。”

“自然。”左丘無倚打袖內抽出了一卷朱紙。“大哥可認得這副字跡。”

朱紙才展了半卷,左丘無儔已坐直了身子,“從那所宅院裏拿到的?”

“是貼在一所內室上的春聯。火燒到那處,燒不破那道門,他們感覺那座內室奇特,故而順手扯了這兩張聯紙。寫這字的人詭異多才,摹人字跡只是雕蟲小技,但這筆梅花篆是他最引為傲的,當世也沒有第二人能夠有此手筆。”

“你認為扶門出自他的手?”

“天下還有第二個人能在短短十年的光陰內打造出一所與我暗門相衡的扶門麽?就算他走的時候,我不過是個孩子,他離去時的目光,我從未忘,相信大哥也不會忘。”

是,不會忘,永不會忘,那份千年枯井般寂冷與孤絕的目光,他永不能忘。

“左丘家當真如此了得麽?我放在手心珍惜的妹子不是被你們如此踐踏的。”那人說完那話,便走了,自始至終未看向立在廊角的十二歲少年一眼,盡管這個少年曾在十二年的歲月裏被他視若已出般的疼愛……

“你的人在其宅中被困五日,不曾被察覺?”他問,將朱紙完全展開。

左丘無倚鎖眉,“這也是正是蹊蹺之處,小弟是想,或許他是有意為之?”

“歲歲年年花相似,年年歲歲人不同?”左丘無儔啞然失笑,那樣一個人,用這樣的一筆字,寫如此世俗的對聯……還真是與他過往的習性貼合極了。

“小弟想,他是想告訴左丘家,他不會放下十年前的舊怨,他來了,而且已經將人安插到了大哥身邊。”

捏在朱紙上的五指猝然緊握。

“扶門有四使,梅蘭竹菊,雖然小弟不曾探得他們的形容相貌,但四使中有三使是女子。”

“今日得來的消息,不得對第三人提起半字!”他將斷成幾截的殘紙拋到了桌上,踏下榻,旋出房去。

他步行如飛,奔得是寢樓,卻在離寢樓兩丈之外打住了腳步。

他是在做什麽?

方才的剎那,他胸腔內盡是烈烈焰火,竟是要去質問,質問那小女子是以怎樣的心思來到他身邊,質問她可是扶門的細作,質問她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麽……

他幾時變得如此沖動輕率、沒有章法?

迎面,一陣冬時的寒風拂來,吹熄滅了滿腔烈焰,他語出平靜:“左駛。”

“屬下在。”

“命垂綠到小書房來見本王。”

“是。”

三八、瑰意枝頭梅意妙(下)

今晨醒來時,身旁已經沒人,耳畔隱約間有鼓樂聲傳來,左丘府今日的喜慶時辰已然開始了。扶襄梳洗過後,推開了窗,竟是一個近來難得的晴好天氣。

好奢侈的冬日暖陽。

她將手探到窗前,陽光絲絲縷縷的從指縫間穿過,將整張手掌耀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會在陽光下融化了去……

男人的手探來,將那只手兒包裹住。

“開著窗站著,不畏冷的麽?”

她仰起頭,“前院正熱鬧,家主怎麽來了?”

“再熱鬧的地方,沒有你,也成了一片蕭索。”

“……”乍然聽到如此一句,倒讓她無從應對。

他輕聲發噱,在窗前的矮榻落座,將她拉到膝上,“你是本王的貼身侍女,為何又不到本王跟前好好伺候?”

“媽婢今日醒晚了。”

“醒晚了?”他眸盈邪氣,唇角有意無意觸到了她軟玉般的耳尖。“本王昨夜累壞你了?”

她怒瞪他一眼,欲將這個不正經的男人推開,卻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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