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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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下頜看得甚是仔細。

在他身後,一幹女子皆不敢作聲,連最是不羈的扶寧也在這份沈沈氣氛下松開了手指,靜待事情發展。

“咳咳……咳咳咳……”惟一的動靜,是蕓郡主實在按捺不住的掩喉急咳。

左丘無儔回身,瞥向她,“你打的?”

“……咳……咳……無儔哥……哥我……咳……”越是急,竟越是辯白不得了。

“你該慶幸你的脖頸替你的手受了這份過。”

“無儔哥哥……”

“左贏。”他偏首喚。

“老奴在!”已經然悄然等候了多時的左贏當即應聲。

“請蕓郡主出府。從此,延慶王府的人皆不得踏入左丘府半步。”

“是!”

兩位仆婦走了過來,將哭叫不已的蕓郡主攙扶著遠去。

左丘家主一言九鼎,延慶王府的人不得踏入左丘府半步,也意味著她左丘夫人的夢想由此破滅,家族再興的夢想也隨之遠逝,如何不哭呢?

“你們今日來此,又是為了什麽?”他問得是那幾位仍杵在軒內未去的金枝玉葉。

幾人一顫,皆將希冀目光寄托在身分最高的雅公主身上。

“我們……是來找襄夫人說說話的,哪想到……”此時,雅公主心中況味雜陳。多年的宿敵被清,焉能不喜?但親眼目睹自己在心中仰盼了多年男人對越國侍女的珍寵,又豈會心如止水?“是……是太後,太後一直想知道無儔哥哥的愛妾生得是何模樣,雅兒才……”

“本王剛剛進宮覲見了太後。”他道。“太後並不知你今日的去向,為免太後憂心,還是快些回宮罷。”

“……是。”

“左贏,找幾個做事仔細的人隨垂綠將襄夫人平日喜歡的物件規置起來。”

雅公主等人離去的腳步一頓,屏氣等待下一句。

“其他就不用帶了,重新置辦一套也好。”他這話是對眼前的小女子說的。而扶襄也是一臉的惑然不解。

這呆呆的樣兒竟如此可愛。他揚唇,“接下來我會忙一陣子,書房又離無由園太遠,你搬到寢樓近處的上園,也省得本王來回奔波了不是?”

寢樓?家主寢樓?所有人驚聲抽息。雖然只是上園,但已然離家主寢樓令有一步之遙,不是麽?

“那邊閑雜人等皆不可接近,你去了,不必再擔心有人打擾。”

閑雜人等?雅公主腳步一躓。

扶襄垂首,咬唇未語。

她與扶寧演這場戲,有意與諸女掀起沖突,為得無非是離左丘家主的寢房更近一步,方便今後行動,如今目標達成,心中竟沒有一點的雀躍。

一個妾室,一個質國侍女,敢演這場戲,賭得……

無非是左丘無主對她的用心。

她若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侍妾,莫說一耳光,縱然遍體鱗傷,這時恐怕還要被喝叱著向貴人低首認罪,左丘無儔他……他……

“怎麽了?”他捧著她未受創的左臉,問。

她搖首,卻連自己也不曾預料到的,搖出了兩顆淚珠兒。

“我竟忘了你臉上的傷。”他懊惱蹙眉。“左駛。”

“家主,奴才已將珠玉膏取了過來。”身為貼身侍從,左駛向來伶俐乖巧,善解人意,雙手將此時刻主子的心肝寶貝最需要的物什奉上。

“……我自己來。”她攔住他打開藥瓶的手。

他反手將她柔荑握住,“手怎麽這麽涼?回房去罷,用熱水敷過後再用藥。”

兩人相攜離去。

後面的人,自然要各自散去。

扶寧不時回望那兩道相依相偎的儷人背影,心中重重嘆息:阿襄,又要受苦了。

二六、真做偽時真亦偽(上)

上園。

“大家都曉得,這個園子是側夫人的住所。搬到這裏,家主是想讓您做側夫人了呢,家主大人真的疼您呢,襄夫人。”垂綠一邊擺放擦拭著家主派人送來的各樣珍玩,邊如小鵲般嘰喳。

駐身廳堂中央,扶襄隨意四顧,滿室金絲楠木精雕細琢成的木器,不期然讓她想到了金絲雀,這當真是一個異常精美的籠子。

“您好像不是很高興哦,襄夫人?”垂綠眸兒靈巧滴轉,恍然大悟道。“您是舍不得無由園那滿園的花兒麽?放心,家主是不容任何人住進去那裏的,您若想看花,隨時都能過去。”

“好。”她淺應一聲,走到窗前,窗外青竹幽靜,芝蘭芳雅,與梅瑰帶來的魅惑景致截然不同,想來,這就是妾與側室的區別了罷。透過一間小亭與小閣的間隙,望得見一角黑、金兩色雕就的飛檐,左丘家的家徽傲然淩空。

“那是你們家主的寢樓?”她問。

“是,襄夫人。”垂綠應得謹慎。

“很是氣派呢。”

“……是。”

她回眸一笑,“不知道能夠住那裏邊的女人,會是什麽樣子?”

“……是……是呢。”這聲垂綠答得更是含混模糊。

“縱算不能住進去,看看裏邊是什麽樣子也是好的,是不是?”

垂綠有些失措,“襄夫人,這……”

“嚇到你了?”她嫣然。“逗你的,去端杯茶來罷。”

“是,是!”迫不及待掉頭下去的小婢,悄抹了額頭一把。

扶襄挑眉莞爾。

晚間,左駛在園門外送進話來,家主在前院待客,晚些時候回園,請襄夫人先自歇著。

如此一來,又招得垂綠小婢為家主對襄夫人的看重好生欣喜了一番。扶襄打發了她去睡,一人在燈下閑讀。二更時分,她滅了大燈,關了牖窗,落下緞簾,脫外袍,換夜褸,鋪床就寢。

一刻鐘後,一抹人影細煙般掠出上園,前往左丘家主寢樓。

左丘無儔的寢房,冷肅持矜如同其人。

一幅遍布整地的黑緞毛毯,一方鋪了黑絲緞的大榻,一張列了層層厚典的大桌,一只放了幾支母指粗細大毫的寶定大瓶……

所有器皿無不闊綽寬大,沈渾厚重。

在如此的寢房內,當真可以安眠麽?撫著那張方榻,扶襄忖思自問。

說給小婢的話,固然是有意為之,但走進了這間寢房的此刻,她真正有些好奇起來。

……不知最終能能夠睡上這張榻的,會是個怎樣的女子?

……那些個熱情得能融化冰巖的夜晚,可會在這張榻上上演?

……熱情中的左丘無儔,又會為他床第間的妻子賜予一個什麽昵稱?

如此想的自己,有些無聊呢。她自嘲一笑。

“今晚家主又不回這邊了罷?”

“你傻了不成?自打襄夫人進門,家主哪一日回來過?照我看,依照著家主對襄夫人的熱絡,這寢樓的空城計應當會唱一陣子呢。”

兩個看顧寢樓燈火的挑燈小婢熱議著打門前經過。

“再如何唱,還不是早晚要回來。等家主娶了夫人,這裏怎麽著也不會天天空了不是?”

“這倒是真的,家主夫人進了門,單是族裏的長老也不會任家主只寵一個。”

“哼,到時我倒要看垂綠那小蹄子還能囂張到哪兒去?沒見剛剛在路上碰見,徑直就打我眼前走了過去,連眼睛也沒擡一下的。這小蹄子以為跟對了主子就趾高氣揚了,要不是那會兒離家主書房只有幾步遠,真想去撕攔她的嘴。”

“你呀……”

腳步聲漸行漸遠,話聲也隨之杳然。

扶襄打梁上躍下,眸光幽冷。

二六、真做偽時真亦偽(下)

推開室門,燈光下,男人巋然而踞。

她曲膝福禮,“見過家主。”

“去了哪裏?”他揚起暗夜般的深瞳,問。

“外邊。”她卸了外氅,斟上茶來。

他卻並未接過,徑自問:“外邊哪裏?”

她將茶盞置在桌上,低眉道:“隨意走走。”

“在夜中隨意走走?”

“是。”

“告訴我,你的隨意到了哪裏?”

她掀瞼,迎上男人深遙無邊的註視,道:“家主到底想問什麽?”

他眉揚冷意,“你該明白這裏是左丘府,你來自異國,若有一步行差踏錯,便要為你自己和你的國家招來禍端。”

這算是警告了麽?她淡然道:“這裏早早就是左丘府,奴婢也不是一日來自異國,家主當初為何還要奴婢進府呢?”

一抹怒焰躍上男人眼底,他霍地立起,一臂將她攫進懷內,狠狠捏緊了小女子的下巴,“向本王低個頭服個軟有那麽難麽?”

“奴婢一直在向家主低頭服軟不是麽?”

“不、是。”他的話,幾乎是從齒縫內擠出。這個小女子,他已經把她捧在手心了,還要他如何?為什麽無論他如何的抓緊,如何的貼近,都似乎不能真正將她掌握?“你去了哪裏?”

“家主的寢樓附近。”

“……什麽?”他丕怔。“你去那邊做什麽?”

她一笑,“家主如此英明,會不明白奴婢去那邊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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