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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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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叫到跟前,耳語幾句,而後又是搖首低笑不止:稷辰公主,多謝配合。無儔,這一回我看你還能忍耐得住?

“請問阿襄姑娘,您幾時出嫁?”今日一早,扶寧一腳踹開了扶襄房門,掐腰問。

鏡前梳發的扶襄眄她一眼,“又發生了什麽事?”

“街上都傳遍了,越國公主的侍女即將成為南蘇家主小妾,南蘇家主為示鄭重,將以四擡紅轎接你進門。還有一說:公主上門為你求親,被南蘇開拒絕,一個質女之婢覬覦南蘇家主小妾之位,真乃白日做夢!”

她淡哂,“你姑妄聽之。”

“那,左丘家主公然聲明將納你為妾的事,也姑妄聽之罷?”

啪!

二十、未妨惆悵是輕狂(下)

木梳失手墜落在地磚上,響聲並不刺耳,卻恁是驚人。

扶寧嘆息,彎腰為她拾起塞回手中,“阿襄,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不許說!”

“不說,便能當不曾發生?阿襄什麽時候也學會了自欺欺人?”

“阿寧……”她垂下瞼去,貝齒緊咬唇瓣。“我決計不會忘了自己是扶門人。”

“我又何時擔心你會忘了自己是扶門人來著?”扶寧輕攬住她,滿目痛惜。“正是你不能忘,才註定了你會受苦啊,阿襄。”

“不會,我不會讓自己沈淪下去,此事……”

“你不會,別人會。我方才說左丘無儔要納你為妾,並不是為了套你話編出來好玩的。”

“……什麽?”扶襄一震。

“我告訴過你月初進左丘府為長慶長公主賀壽那日,我與左丘府的葉知秋下了半日的棋麽?如今我與那廝已成了熟人,今早在街間與他遇見,他向我說起左丘府將迎你進府之事。他是左丘無儔的文膽謀士,好歹也是一介書生,這話應當不是信口開河罷。”

“……不,這,這……”怎麽會?怎麽會?

扶寧感覺臂中嬌軀輕顫,胸臆更是酸苦,幽幽道:“若阿襄僅僅是一個有兩三分傲骨的普通侍女,大不了以死相抗。但你是扶門人,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縱算你想放棄,扶門也不會讓你放棄,越國更不會容你放棄。”

扶襄面色雪白,閉目不言。

“昨日,師父來信了。”扶寧道。“信中將我們的期限由兩年改為一年,一年之後我們離開雲國之日,或許也將是越、雲開戰之期。”

“一年麽?”她美眸緩緩睜開,其內迷離無措之色漸退。

“一年之後,我們與雲國將成敵人。”

“一年之後……”她低低覆述這幾字,雙瞳內,漸充層層冷意。“那就一年罷。”

“阿襄?”

她嫣然一笑,“我沒事了。”

“不管葉知秋所言是真是假,都沒事了?”

“對。”

扶寧雙眸在她臉上一寸一寸巡視,仍不能放心,“若是真的,你會嫁左丘無儔?”

“有何不可?”

“我當年委身葉王之時,對他並未曾動情,仍免不了之後的被傷。師父說,女子為細作,最難過情關。否則,又何必以那樣的方法來試煉你?我怕你……”

“末了,你不還是離開了葉王,帶回了情報,完成了使命?你既然能委身葉王,我又何須矯情?再者,你適才也說了,但凡左丘無儔要納,我便不可以不嫁不是麽?”

扶寧窒聲。

邊園。

“你沒有聽錯?無儔要納的不是越國公主?而是越國公主的侍女?”聽過了下人稟述來的消息,優雅的邊夫人因太過驚詫,失手打翻了茶盞,暈染了最愛的雪緞披帛。

“是的,夫人,奴才親耳聽到總執事說得是‘扶襄姑娘’,這扶襄姑娘,可不就是越國公主的侍女?”下人答道。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子事?”邊夫人黛眉稍蹙,百思不解。

“夫人,您何必在此費盡思量?想知真假,直接去找那越國公主問個究竟嘛。”侍婢綠兒為主子謀劃道。

二一、山間閑趣原是夢(上)

“我糊塗了呢,請問妹子你與你家那位侍女到底唱得是哪一出?一會兒是主子,一會兒是奴才,到底哪個才是無儔的心頭愛?”

為求甚解,邊夫人不惜迂尊降貴,駕臨越國會館,見了面沒有半句的寒暄,當頭直問。

“還有你家那侍女,一會兒是南蘇,一會兒是左丘,到底哪家的家主才是她的恩主?”

稷辰此時也甚是茫然,被問得啞口無言不說,還甚是困窘羞慚。

“妹子是個心善的主兒,難不成是被奴才算計了?真若如此,你直言告訴姐姐,姐姐定然會為你出了這口氣。”

稷辰連連搖頭,“不,不是……不能這樣說的,襄姐姐對我很好……”

“看,你身為一國的公主,縱然此刻處境稍有不濟,又豈能讓奴才騎到頭上來?”見這異國質女楚楚楚可憐,邊夫人俠女性情發作。“你快將你家侍女喚上來,姐姐今兒個就算越俎代庖,替你調教奴才了。”

“姐姐莫急,待我問清襄姐姐原委不遲……”

恰在這時,扶寧奉茶上來,邊夫人將她掃了一眼,問道:“是她麽?”

“這是寧姐姐。”

“左丘家主將納之人叫扶襄,不是她,是你另一個侍女了?”邊夫人顰眉,隱約記起驪園燕然堂內,被南蘇家主所纏的侍女面容清秀,並不及眼前侍女艷麗。這無儔到底在做什麽?“主子來客,身為侍女竟然不在旁伺候,妹子呀,你對奴才委實是太縱容了。”

“稟邊夫人。”扶寧垂首道。“扶襄並非不想在旁伺候,而是被人喚了出門,不在會館。”

“哦?”邊夫人高挑蛾眉。“一個奴婢不聽從主子的吩咐,被誰喚了出去?”

“左丘家主。”

邊夫人面色微僵。

扶寧嘆了口氣,頗委屈地道:“適才左丘家主派人接扶襄過去,迫得甚緊,扶襄想稟報一聲也不成,請公主和邊夫人見諒了。”

情形到了這般田地,邊夫人此行目的業已達到:無儔要娶得是奴婢,不是公主。

那廂,扶襄的確是坐上了左丘府派來的車轎。車軲輾轉,並非左丘府方向。

她並未向來人打聽去處,既然坐上了這駕車,隨它行駛罷。

“扶襄姑娘,到了。”約摸半個時辰後,車轎停下,駕車人在外呼喚。

她推簾,四周峰巒疊翠,空氣清新遠淡,離繁華市都頗有了些距離。

“扶襄姑娘,您進了門徑直向裏面走就好,我家家主已經等了多時。”駕車人向她行了個禮,駕車去了。

他所說的門,是眼前一座山間小院兩道虛掩的原色木門。

沿著足下的蜿蜒盤伸的青石路,扶襄走了進去。兩畔有溪有竹,有花有果,閑趣斐然,清幽闃寂。忽來一聲仿佛鳥鳴之聲,霎那間百鳥齊唱,驟添歡快。

“《山居閑趣》,乃我風昌名士甄藏所作的名曲。”轉過頭,路旁竹舍內,左丘無儔一身寬松青衣,長發散披,狀極懶散,十指正若有若無撫著眼前琴上。那百鳥齊唱,竟是被他琴聲所引發。

“我有良田與好屋,令我有食亦有住。我有閑花與雅庭,養我心來怡我情。”突然間,他開喉高唱。

她丕然怔住。

二一、山居閑趣原是夢(下)

誰能想到,馳騁疆場的左丘無儔,會撫這樣的曲,唱這樣的歌?

他伸手相邀,“不想和本王共撫此曲麽?”

愛琴之人,難免技癢,她沒有推辭,屈膝坐於左丘家主身側的蒲團上,十指加入這曲山居閑趣。

“山居有閑事,遍種桃與李。春來秾色我目悅,夏來食果我腹喜。”他歌聲再起,就在她耳邊淺淺低唱。“忽有一日佳人來,為我育下我家子。我妻織衣我耕種,我子咿呀正學語……”

琴曲驟然停歇。

“怎麽不彈了?”他問。

“山居閑趣本如夢。”她道。

“是呢,是像一個夢,甄藏當年以曠世之才隱居鄉野,王上曾派人四處追地不得其蹤,惟有這琴曲廣傳天下,不得不說是我雲國的損失。而你竟能將他的琴曲撫得如此傳神精妙,若越國侍女個個像你,這越國當真不能小覷了。”

“良家子皆各有所長,奴婢恰巧擅琴而已。”

“為何會冒充你家公主?”

她一震,倏地揚瞼,陷入他如海雙眸的攫視。。

他向前欺了欺身,“在你家公主真正現身時,為何要她以面巾遮面?”

竟然就在那時他便看明白了的?她咬了咬唇,道:“覲見長慶公主時,我家公主一時膽怯,命奴婢代之。之後,現身於大庭廣眾,公主一再退卻,不得已以面紗遮面,以增些膽色。”

“你並未刻意欺騙本王?”

“奴婢為何要刻意欺騙閣下?”

他雙眸微瞇,寬薄的唇角勾起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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