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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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領著阿弟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回去時,正遇上姜父和謝顯在正廳門口作揖道別。兩人神色看起來平靜淡定,姜銀瓶松了口氣,帶著姜父和阿弟下去休息。等安排完再回來時,正廳門口已經沒了人,問過丫頭,說宮裏有事急詔,謝顯又匆匆出門去了。

這一夜,她睡得不是很好。

夢裏一會兒是兒時在姑蘇和夥伴們玩鬧的情景,一會兒又是在宮裏隨眾妃一起叩拜肅帝,畫面一轉,又變成她和謝顯在太液池邊爭執不下,最後,她腿一蹬,從床上驚醒過來。屋外一陣驚慌的拍門聲:“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大司空他好像……”

姜銀瓶打開門,急聲:“怎麽了?”

那丫頭苦著一張臉,話也說不清,她幹脆自己披了袍子跑過去。到了謝顯門前,看到一群丫頭跪在門口,幾個仆婦躲在風廊的柱子後頭,惶恐地朝內打量。見到姜銀瓶,一個膽子大一些的仆婦走到她跟前:“夜裏大司空頭疼,一個丫頭便進去看了眼,被大司空誤認成夫人。香蘭幾個丫頭在外聽著,那丫頭半推半就,刻意說了幾句誤導大司空的話,沒過一會兒不知怎的,大司空清醒過來,大發雷霆,親手把人給殺了……”

她心頭一跳,走到門邊,屋內,謝顯垂頭坐在椅子上,腳下一片漾開的血泊,一柄長劍靠在椅子邊上,他雙手搭在膝上,低喘著氣。

姜銀瓶一腳跨進門檻,那喑啞的聲音便冷冷道:“滾。”

她頓了頓,走上前,在他面前矮身蹲下。他臉色還有些不正常的紅,覆上手背,果然冰涼一片。看來他剛剛發過病。

謝顯看到是她,臉上不耐而狂躁的神情收斂幾分,又撇過頭不看她,冷聲:“大半夜的,你來做什麽。”

她不說話,把他的頭摟入懷裏。良久,後腰上攀上一雙手,從輕到重,最後發了力,要把她揉進身體裏一般。

兩人無聲相擁,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姜銀瓶回頭看去,姜父瞠目結舌站在門口,看了眼相擁的兩人,又看到那灘血,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第二日,不論姜銀瓶怎麽解釋,姜父都同意姜銀瓶和謝顯的婚事了,不但不同意,還對姜銀瓶說,想要帶她回姑蘇。姜銀瓶聽了震驚不已,自是不答應,別說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走,就是謝顯也不會答應啊。然而姜父已經拿定了主意,對女兒苦口婆心,甚至板起臉來訓斥了一個早上,大有如果她不走,敲暈都要帶走的架勢。

父女倆說話時,謝顯就站在門口,他手中還托著一盒茶葉,另一只手負在身後,半晌,完美無瑕的臉上勾起一個譏諷的笑,轉過身往院外走去。月門邊站著他的親信侍衛,他一走過去,便道:“等姜老爺回他院子後,便找人把那院子看守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要放人出來。”

侍衛一楞,遲疑:“那不就是扣押嗎?可姜老爺不是夫人的……”

“按我說的去做。”謝顯打斷他,默了默,又將手裏的茶盒扔過去:“送到他院裏,怎麽說,也是我給老丈人的一點,心意。”

他眼神微瞇,精致的臉龐上神色莫測,看得侍衛一陣心悸,連忙應是。

……

姜銀瓶知道自己父親和弟弟被軟禁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她一早上沒見到父親,去安置父親的院落去看望,才看到門口一堆護衛,好說歹說也不願讓她進去。隱隱的,她知道這是謝顯的吩咐,而且知道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父親不同意兩人的婚事,想把她帶走,所以采取如此強硬的措施。可是那是自己的父親,即便有不滿,也不能將人軟禁起來啊!

姜銀瓶怒火中燒,想回來和謝顯好好談一次,然而在府宅中等到月上柳梢,也沒見他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不僅謝顯沒回來,給他駕車的馬夫和一眾小廝也沒有回府,姜銀瓶氣得一晚上睡不著,郁郁扛到第二日,還是不見人影。

到了第二天晚上,她小憩醒來後,招人來問,那人說上午的時候宮裏來了信,說謝顯這幾日公務繁忙,就宿在宮裏了。姜銀瓶氣得發顫,什麽公務繁忙,根本就是想要躲著她!

就這樣,謝顯消失了三日,眼看成親的日子越來越近,姜銀瓶的鳳冠霞帔也送到了府中,卻獨獨不見新郎。她忍無可忍,托人去見了次劉湛,然而劉湛支支吾吾,最後狡黠炸了眨眼,模棱兩可道:“大司空啊……他這幾日也並未留宿宮中吧,我沒見到他人啊……”

姜銀瓶默不作聲,不過片刻便恍然大悟,轉身上了馬車。

劉湛訝異:“夫人知道大司空在哪裏了?”

姜銀瓶淡淡:“去看了才知道。”

她命人駕車,一路絕塵往長寧郊外駛去。劉湛站在自家門前,看著那車軲轆帶起的煙霧,摸著鼻子苦笑:“三公子,可不是我告訴她的啊。”

長寧郊外,那個收留過姜銀瓶一段時日的別莊。

姜銀瓶下了馬車便往裏走,還未入院子,果然看到往常跟在謝顯身邊的幾個小廝。見到她的馬車,那幾人臉色一變,其中一個拔腿就往裏走,姜銀瓶也不攔著,自己下車來,一個侍衛上前道:“夫人,您怎麽來了?”

姜銀瓶瞪他一眼:“誰是你夫人,我和謝顯還沒成親!”

那侍衛一噎,知道姜銀瓶在氣頭上,不敢再胡亂說話。姜銀瓶進到院子裏,左右看了一眼:“謝顯人呢?”

那侍衛不說話,她翻了個白眼,徑直朝當初自己住的那間屋子走去。然而剛到院外,之前那個匆忙奔進去的小廝又跑了出來,差點撞上姜銀瓶。

“慌慌張張做什麽?”侍衛在後頭怒斥一聲。

那小廝白著臉,看到姜銀瓶,慌忙道:“大司空、大司空頭疾犯了……”

姜銀瓶一聽,臉色大變,越過他跑進屋內。此時的屋內已經一片狼藉,書卷鋪了一地,墨跡斑駁,書案翻倒。聽到痛苦的呻丨吟聲,她偏頭,看到床上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的人。

他好像痛苦至極,抱著腦袋,喉嚨裏發出困獸一般的低鳴,在他腳邊,一個藍色藥瓶拔了塞子,搖搖晃晃欲要從床上滾下,姜銀瓶伸手一接,卻是輕飄飄的,裏面的藥丸早就沒了。

竟是一粒藥都沒有了。

姜銀瓶走到屋外,問那侍衛何處還能找到這治療頭疾的藥丸,那人說已經派人進宮去拿,恐怕要等一會兒才能送到。就在兩人說話間,屋內又傳來沈重的聲響,她趕緊回來屋內,看到謝顯竟是在拿頭往墻上撞。

她奔過去,一把將人撈到自己懷裏,卻不料謝顯一頭撞在她胸上,頓時眼冒金星,差點暈過去。然而下一刻,懷中的人好似察覺到她這片柔軟能緩解疼痛,姜銀瓶只覺得胸前一點猛地一痛,怒喝:“不準咬!”

謝顯將她翻了個面兒,低喘著覆到她身上,姜銀瓶去擰他胳膊,反被他拽住。她還沒來得及掙紮,一條腰帶便纏上手腕,另一頭拴在床柱上,竟讓她動彈不得。綁完了,他拍拍她的臉,對自己的行為頗為滿意,小聲道:“嗯,這回走不了了。”

“謝顯,放開我!”姜銀瓶又氣又羞,拿腳踹他,不知踹到哪裏,竟讓他悶哼一聲,坐在她身上一動也不動了。姜銀瓶嚇到了,怔楞盯著他,卻見謝顯擰著一雙烏眉,表情越來越糾結,越來越陰沈,最後擡起一只手按在額角,低聲:“痛。”

姜銀瓶心軟了,妥協道:“痛你就放開我,我給你揉揉。”

不知哪個字眼刺激到他,謝顯猛地欺身下來:“不放!”

姜銀瓶胸前一痛,竟是他一手抓了上去,懲罰似的捏著。

“你永遠別想離開我……”他溫熱的氣息噴在耳邊,下一刻,便是徹骨的疼痛。

痛苦與歡愉交織。

姜銀瓶在微弱的光芒中看他的面龐,那張俊秀的臉大汗淋漓,一顆顆汗水順著下顎滴落到鎖骨,又從鎖骨滑落到胸膛,腰線,最後隨著他的動作,揮灑到她肚皮上。

終於,他發洩完力氣,倒在她身上,輕吻著她的鬢發。姜銀瓶撩起他被汗水沾濕,覆在面上的發絲,大抵因為精疲力盡,他終於睡了過去。她自己抽身出來,讓人打了盆水來,給兩人擦了擦身子。卻不料,他幽幽轉醒了,先是眼神迷糊地盯著她看,後來確定是她,便閉上眼:“你什麽都不用說,成親前,我是不會放你爹走的,更不會讓你再見他。”

姜銀瓶手一滯,帕子扔到一邊,坐在床沿冷冷瞧著他:“那是我爹,你這麽對他,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便是他不同意你我的婚事,你也不能這樣軟禁他,他身子本就不好,還成天擔心我,若是有個好歹……”

“不是叫你別說了嗎!”他不耐的喝了一聲,胸膛起伏不定,看來氣的很。

姜銀瓶默了默,伸手撫上他肩膀,問:“你到底怎麽了?”

沒有人回答,他好似睡著了,姜銀瓶等不到他的回答,嘆了口氣,起身要離開。然還沒離開床沿,身後便是一陣響動,一雙長臂緊緊錮住她的腰。

“我要是瘋了,你就殺了我。”

姜銀瓶一怔,就要回頭,卻被他按住。謝顯貼在她背上,聲音毫無起伏,竟像是命令一般:“我不想做個瘋子,也不想像趙玥一樣,瘦成皮包骨,兩眼凹陷,皮膚上都是黑斑。那樣太難看,我不想變成那樣。”

合著還愛美呢。姜銀瓶心底嗤笑,笑完,卻是巨大的無力感。

“你不會變成那樣的。”

謝顯笑了下:“我只是提前告訴你,如果真的發生那種事,請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其實我很自私,盡管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想放開你。我想過,如果我要死了,我一定想法子殺死你,讓你陪我一同去黃泉,來世,再做一對恩愛夫妻。”

姜銀瓶不說話,卻覺得這個主意也沒那麽差。

身後的人頓了頓,故意等她說話,卻等來一番沈默,兀自笑了:“可是現在,我又覺得有些舍不得了。我舍不得放你走,更舍不得死,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成為你我之間的障礙,你爹也不行!”

姜銀瓶道:“你讓我見見他,我會勸他同意的。”

“他不會,他看過我殺人,他知道我有病。那天晚上,你知道他和我說什麽嗎?他說齊大非偶,你與我原就不般配,強行在一起,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他認定了你我之間是沒有緣分。他那時就不喜歡我,知道我腦子有病,就更不會同意你我的婚事了。”

姜銀瓶揪著床上的被褥,銀牙咬在唇上,她很想說自己已經答應了和他成親,絕不會反悔,卻又氣他擅作主張,還采取了這種方式,她再怎麽心軟,也不想在這時候妥協。

她只道:“你這病,太醫怎麽說?”

謝顯搖頭:“沒法治。”

她沈默了,心頭也有一絲慌亂。躊躇間,謝顯吻上她的後頸,小聲:“不過今日,我才發現原來除了那丹藥,還有一樣東西能治我這頭疾啊。”

姜銀瓶楞了楞,感覺到他的手從自己衣襟探入,越來越往下。她驚怒,掙開他的手,轉身指著他脖子大罵:“謝顯,你還要不要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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