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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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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瑯嬛震驚地盯著那兩個人,謝顯的狡黠的笑,銀瓶嬌憨的嗔,全都在眼中變得虛妄。她退了幾步,想起什麽,彎腰抓起掉在地上的平安符,轉身逃離了這個地方。

走到院外,守在門口的宮女迎上來,但羅瑯嬛卻像是沒有看到她們,失魂落魄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她捂著胸口,腦中響起姜銀瓶和貴妃的相處方式。從前她們都覺得貴妃是故意刁難銀瓶,然而現在想想,在這宮裏,除了銀瓶,貴妃又何曾為別的人上過心?肅帝每每臨幸雲瀟宮,幾乎都會被貴妃中途叫走,這真的是因為貴妃在爭風吃醋,還是說,其中另有隱情?

這些猜測早在那日她知道貴妃的真實性別後,就一直在縈繞在心中。對於銀瓶和謝顯的關系,她不是沒有懷疑,甚至早在那時候,她就隱隱有種直覺。然而她一方面覺得這種直覺可能有誤,另一方面,又覺得或許只是銀瓶誤會了謝顯的意思,萬一貴妃真的只是在戲弄她呢?

可是今天,當她親眼看到謝顯站在銀瓶身後,握著她的頭發悄悄輕吻,那樣癡迷的神情和目光,足以證實她所有的猜想,推翻她所有的借口。

可……怎麽能是銀瓶呢?

論家世,姜銀瓶比不過後宮的任何一個人;論才華,姜銀瓶顯然也不出挑;便是論美貌,這宮中佳麗三千,比她漂亮的也是數不勝數。

她並不討厭銀瓶,她甚至很喜歡這個可憐又可愛小姑娘。姜銀瓶貧寒、無勢、相貌平平、不怎麽得聖上的寵愛、也不被宮裏的妃嬪瞧得起——她願意拿銀瓶當妹妹看待,因為她比她還要淒慘!

可現在,銀瓶擁有了謝顯的喜愛,那點淒慘便算不上什麽了,甚至於,她會變得比自己還要幸運!而自己,終於要變成最落魄的那一個了嗎?

便是皇後、寇寶兒都好,哪怕是黃昭儀,她們其中任何一個得到謝顯的垂青,她都不會像現在這般震驚和嫉妒!不……不是嫉妒!

羅瑯嬛捂住自己胸口,臉頰微微發紅。

她怎可能嫉妒姜銀瓶?她有家世有才華,怎麽可能嫉妒一個從最底層爬上來的小姑娘?她不嫉妒,她只是……只是想不通罷了……

從袖中拿出平安符,這本是她為那人求的,她再次折返,也是為了去送這個。可現在,好似已沒有必要。握緊捏皺,羅瑯嬛嘆出一口氣,半晌,仍將它收回懷中。

太液池邊的柳枝抽芽,已有飛絮因風而起,碧波池水被微風攪亂,漣漪蕩開了一圈又一圈。

三月剛過,寒冬終於在這深宮中顯出退卻的意味,與此同時,靺赫王子阿極煬率使臣入京覲見。

如今大端周邊戰事頻發,除了各地的起義,南有蒙舍詔騷擾邊境,北有突厥虎視眈眈,就連一些鎮守邊關的朝廷舊部也有反叛變節之舉。就在上個月,汝陽最大的門閥世家竟然殺了朝廷派去任職的督查使,還以安置流民為由,攻打其封地之外的溪城,溪城府兵節節敗退,最後盡數被俘,城中官員皆被流民打死,無一幸免。其他地方的門閥大族見到這樣的情況,也都紛紛按捺不住。安分一點的還只是向朝廷施壓,希望能得到更多封賞,而那些野心勃勃的,早就已經勾結起義軍,攻城略地,把硝煙往長寧引來。

肅帝很頭疼,他雖然不是個好皇帝,也不想當個好皇帝,但他還沒有享受夠皇帝帶給他的奢靡和揮霍。他急需要尋找一個同盟,哪怕貢獻城池,繳納錢財,只要能保住長寧,保住他的皇位,他便什麽都願意。

於是,在這春暖花開的時節,盡管皇宮之外已經民不聊生,餓殍遍地,但肅帝還是從國庫撥出幾十萬兩黃金,命人翻修上林苑內的宮殿,通河道,鑿池沼,在此歡迎來自靺赫的使臣。

姜銀瓶已經在上林苑呆了三天,她們這些妃嬪是伴駕而來,每日除了參加宴會,其餘的也就是在上林苑內散散步賞賞花,看看男人們打馬球,無聊的很。這日,肅帝又約著那幫靺鞨人在球場玩球,他身子不好,便派了幾個將軍上場,一幫朝臣和妃嬪閑來無事,也跟著去觀戰。

場邊置了竹席矮幾,桌上擺放著瓜果糕點,姜銀瓶和淑德二妃坐在一處,一邊分析場上的局勢,一邊閑聊近來的後宮八卦。聊得正起勁,場上忽然響起一陣歡呼,夾雜著聽不懂的語言。三人循目望去,原來是那靺赫王子又進了一球。

“這個阿、阿……”

“阿極煬。”姜銀瓶熱心的提醒。

“這個阿極煬倒有些本事,連進三球,半點機會不給別人。我聽說,他們這些草原上的蠻子從小就是在馬背上長大的,跟馬比跟人還親近。咱們那幾個將軍……嘖嘖。”寇寶兒看了眼場上瞎轉悠的幾個莽漢,一臉嫌棄。

姜銀瓶雖然也覺得那些外族人在馬上很威風,可到底吃過言多必失的虧,便道:“寇姐姐,你不能總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咱們……咱們那個拿了兩次球的將軍打得也不錯嘛,剛才只是意外罷了。”

寇寶兒撇撇嘴,抿了一口茶,嘀咕:“好什麽好,還不如我上呢。”

姜銀瓶沒聽清楚,迎面砸來一個球,正落在她面前盛放著青瓜的銀盤之上,眾人只聽哐當一聲巨響,銀盤翻飛,瓜果汁水迸濺到她鵝黃色的裙衫上,若不是宮人反應快擋在了她面前,定要落個狼狽下場。然在這眾人都驚慌無措的時刻,那罪魁禍首卻策馬奔到看臺邊,肩上扛著擊球的曲棍,面無愧色地對三妃爽朗一笑:“實在抱歉,麻煩把球扔給我。”

寇寶兒一邊為姜銀瓶擦沾在臉上的酒水,氣憤:“殿下,您這一球差點就把人腦門砸開花了!”

阿極煬楞了楞,用不甚流利的中原話道:“所以我說了,抱歉啊。”

“你!”寇寶兒壓低聲音,恨恨:“蠻子就是蠻子!”

她說得小聲,在場人又慌亂嘈雜,本該無人能聽到,然而那阿極煬那雙蒼鷹一般犀利的眼睛卻瞇了瞇,雖然笑意還未斂去,但臉色已有些陰晴不定。姜銀瓶趕緊拉了拉寇寶兒的袖子,軟聲軟氣:“我沒事的,姐姐別擔心。”

她摸到滾落到手邊的小球,對看臺下的阿極煬笑了笑:“殿下,您接住。”

手一揚,那小球一個拋物線,準確地落入對方手中。阿極煬擡眸,扔球給自己的小姑娘雙眸清潤,唇紅齒白,穿著一襲華服跽坐於一群人中間,任周圍的仆人圍著她,為她整理她的衣襟和微微散亂的頭發。

像個精致乖巧,被孩童拿在手中裝扮擺布的布娃娃。

阿極煬舉了舉握球的那只手,微微一笑表示感謝,策馬轉身奔回場中。

姜銀瓶這邊終於整理完畢,妝容看起來也一絲不茍了,宮人們退下,她趕忙安撫還在生氣的寇寶兒。

“寇姐姐,別生氣了,我一會兒給你做青瓜汁喝好不好?”

寇寶兒乜她一眼,罵:“沒出息!”

兩人嬉笑怒罵一陣,就當此事過去了,然而又一直覺得哪裏不對勁,半晌,兩人轉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羅瑯嬛,相視一眼,皆有些疑惑。

寇寶兒推了一把坐在身旁的羅瑯嬛,問:“羅瑯嬛,你這幾日到底怎麽了,茶不思飯不想的,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她習慣連名帶姓的叫人,不顯親近,卻是真誠的關心。

羅瑯嬛搖了搖頭:“我很好。”

姜銀瓶擔憂:“羅姐姐,你要是有哪裏不舒服,定要記得請太醫來看看。”

羅瑯嬛看她一眼,不說話。

寇寶兒嗤笑:“呀,你這個樣子,可真像是話本子上那些害了相思病的閨中小姐!姜銀瓶你說,像不像?”

羅瑯嬛耳朵飛上兩朵紅霞,瞪了眼寇寶兒:“瞎說!”

嬌嗔完,她又看向跟著捂嘴偷笑的姜銀瓶,默了默,微笑道:“說起來,那阿極煬王子英俊瀟灑,宮裏許多宮女都因他春心萌動呢……銀瓶寶兒,你們沒進宮時,可曾喜歡過別的什麽人?”

“……你胡說什麽呢?”寇寶兒臉色一變,朝四周看了看。

羅瑯嬛道:“既然是過去的事,有什麽不能說的。寶兒我是知道的,她年少時一心想著給她表哥當媳婦,還曾為了那人哭著喊著不想進宮呢。”

“那都多久以前啦,你別再提!”寇寶兒難得害臊,扭過臉不看羅瑯嬛。

羅瑯嬛笑了笑,看向姜銀瓶:“那你呢,銀瓶,你有沒有……曾經喜歡過的人?”

她目光認真,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看得姜銀瓶略微一怔,訥訥:“沒有……吧。”

“真的沒有?”羅瑯嬛身子前傾些許,稍顯迫切:“銀瓶,我們情同姐妹,你可不能對我們有所隱瞞。”

“好了!羅瑯嬛,你今日怎麽回事?你又吃錯什麽藥了?”寇寶兒厲聲打斷。

羅瑯嬛被她呵斥噤聲,坐直了身子,吐出一口氣,默了默,道:“抱歉。”

姜銀瓶也覺得今日的羅瑯嬛很奇怪,小心翼翼:“羅姐姐,我沒有聽懂你的話,你……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羅瑯嬛瞥了她一眼,緩緩搖頭:“沒事,可能是沒有睡好,有些疲憊。”

場上爆發歡呼,原來是裁判舉旗,馬球賽結束,靺赫大獲全勝。

肅帝和阿極煬並肩往場下走,有說有笑,似乎對剛才的球賽意猶未盡。

眾妃也打算撤了,此時一個宮人走到三人跟前稟報:“麗妃娘娘,貴妃娘娘說他想騎馬,問您要不要一道去試試?”

姜銀瓶還未來得及回絕,寇寶兒已經積極舉手道:“我要去我要去!”

羅瑯嬛也點了點頭:“我也想去看看。”

姜銀瓶:“……”

那她根本不能說不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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