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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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後的身影動了動,好似難以置信,一陣沈默過後,謝顯道:“你來做什麽?”

姜銀瓶在梁柱邊攥著袖子站了會兒,猶豫片刻,還是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床上的人已經坐了起來,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孱弱病態,只有皮膚和嘴唇在月光下微微泛白。

他攏著衣襟,背脊微微躬著,似乎在忍著咳嗽。姜銀瓶伸手想去幫他拍拍背,順順氣,卻被他一把揮開。

“怎麽,不怕本宮將病氣過給你嗎?”謝顯陰冷地盯著她,烏發未束,散落下來後襯得他臉頰略微消瘦,整個人也越發沈郁。

姜銀瓶心頭跳了一下,囁嚅:“您不是患病,那日嬪妾親耳聽到太醫說了,您是中毒……”

他眼波顫了顫,盯著她身上的裝扮,皺眉:“你怎麽進來的?”

她扭扭捏捏半天,支吾道:“嬪妾以前給您請安時,在東邊的墻底下發現了一個……”

“你是從那個狗洞鉆進來的?”謝顯瞠目,難以置信之餘竟覺得有些氣惱。

姜銀瓶點點頭。

“你還真是彎得下腰。”謝顯氣笑了,道:“姜銀瓶,你是不是把本宮的玩笑話當真了?”

她怔了怔。

“你這是做什麽?先前躲著本宮,現在卻巴巴地貼過來?本宮不過是拿你當個消遣,你真以為我喜歡女人啊?還是說……”他掩唇一笑,風情萬種的瞥了她一眼:“你當真有磨鏡之好,喜歡上了本宮?”

月色冰涼,他悠然盯著她,目光中滿是鄙夷嫌棄。

消遣……所以說到底,自己只是被貴妃娘娘戲弄了一次嗎?

姜銀瓶臉色通紅,緊緊攥著袖子的手在發抖,期期艾艾道:“我……我不是……”她突然道:“嬪妾來只是受景陵君所托,幫他來看看您而已!”

謝顯眼波微動,冷聲喃喃:“楊珩?”

“景陵君突然被聖上打入天牢,如今只有您能救他了。”姜銀瓶瞅著他,聲音越來越弱。

謝顯冷笑:“我都自身難保了,哪裏有能力救他?倒是你,他讓你來你就來,你還真是不遺餘力想討好他!”

姜銀瓶:“我以為您和景陵君是朋友……”

“楊珩楊珩……”如黑夜裏的毒蛇,他的瞳孔乍然一縮,尖銳諷刺:“姜銀瓶,你是不是只知道楊珩?要是沒事就滾出去,本宮不想看到你,你也別因為楊珩的話而勉強來看本宮!本宮幫不了你任何忙!”

姜銀瓶沒動,他橫過來一眼:“滾!”

這種話,但凡是個要點臉皮的女子都會聽不下去。姜銀瓶紅了眼眶,掉頭就走,都忘了還有藥沒有留給謝顯。等想起來時,她已經快到瓊華宮門口,懊喪片刻,氣得跺了跺腳,還是轉身重新進了寢殿。

謝顯躺在床上,大袖蓋住眼睛,胸膛微微起伏著,像是激動過後,在努力平覆心情。姜銀瓶原本憤懣的心情,在看到這樣子的謝顯後,突然就變得軟弱而無奈了。

她跟自己說,你跟一個病人計較什麽呢?

走過去,姜銀瓶小聲道:“娘娘,您在哭嗎?”

謝顯驀地放下袖子,眼中一片驚詫,眼淚卻是沒有的。不過一瞬的波瀾,他很快沈下臉,木然道:“你回來做什麽?”

姜銀瓶在床邊坐下,掏出藥瓶晃了晃,說:“嬪妾忘了把藥給您。這是景陵君配的,應該能解您身上的餘毒。”

謝顯瞧了她一眼,翻過身:“藥放下。你可以走了。”

真是到了這個時候還死要面子,姜銀瓶嘆口氣,目光落到放在窗邊的食盒上。她走過去掀開蓋子看了一眼,裏面有一碟青菜和白粥,全都已經涼了,還有一股子酸餿之味,看來是放了很久。她唏噓,貴妃從前美酒佳肴,哪碰過這些東西呀,最主要的是,這種時候送來的飯菜,也不知到底“幹不幹凈”。她端起來,又放下,看了眼謝顯背對著自己的身影,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謝顯聽到身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眸子終於暗了下去,他閉上眼,只覺得自己手腳冰涼,整個人毫無生氣。

原來時至今日,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不過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嗎,何必還要有那些不切實際的奢望……

黑暗朦朧間,身後的木門又“吱呀”響了一聲,熟悉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一股清香,縈繞鼻尖。

他猛然回首,星眸明亮,把躡手躡腳端著托盤走過來的姜銀瓶嚇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走到窗邊,有些膽怯,卻故作笑意盈盈的樣子:“娘娘,您餓不餓?嬪妾給您下了碗面,您起來嘗嘗好不好?”

謝顯不發一語,靜靜盯著她。

被看得頭皮發麻,姜銀瓶顫巍巍放下托盤,舔舔唇,倔強道:“您吃了東西,才好吃藥呀,也有力氣罵嬪妾……還是吃點吧……”

白色的瓷碗裏盛著細面清湯,青菜香蔥。他瞧了一眼,胃微微抽痛。饑餓的感覺他並不陌生,但這次的誘惑卻讓他有些難以招架。

姜銀瓶沒聽到拒絕,便趕緊端了面到他面前,哄:“嬪妾許久不曾下廚了,但以前在家時,嬪妾父親還是誇過嬪妾手藝的。不過天色太晚了,嬪妾不敢點大竈,是用您小廚房裏的小火爐煮的,您嘗嘗好不好吃。”

她夾起一筷子,無比自然地往謝顯嘴裏送,謝顯也低下頭,無比自然的咬住了筷子尖。他吃了這口,方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被她的哄騙到了,擡頭怒瞪她一眼,然而剛開口,姜銀瓶又一筷子送過來,塞了他一嘴的青菜。

“娘娘您別說話,食不言寢不語,小心嗆著!”她義正言辭,一臉嚴肅。

謝顯咬著面:“……”

行吧,那就吃完再教訓她!

面香清淡,兩人面對面坐著,沈默不語,略顯暧昧。姜銀瓶餵了幾筷子就感覺到氣氛的尷尬,有些不想餵了,可看到貴妃蒼白的臉色,她還是沒好意思讓貴妃自己動手。而謝顯亦然,他今日本就沒興致調戲姜銀瓶,被餵了幾筷子就覺得有些赧然,好像自己已經動彈不得,病入膏肓了似的,其實他雖無力,但還不至於連筷子都拿不動。但他看姜銀瓶,一臉認真餵得如此鄭重,心中一軟,也就妥協了。

權當自己今日是個殘廢吧。

兩人心思各異地用完了這碗面,皆是在暗地裏松了口氣。

姜銀瓶轉身收拾碗筷,謝顯便盯著她的側臉,過了半晌,問:“姜銀瓶,你冒險來見我,當真只是為了楊珩的囑托嗎?一點點,哪怕一點,你有沒有擔心過我,不因為任何人。”

她楞了楞,轉過頭,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理所當然道:“您是嬪妾救命恩人,嬪妾自然也是擔心您的。”

謝顯蹙眉:“只有恩情?”

姜銀瓶眨巴著眼睛,嚴肅認真的想了想,道:“還有……姐妹情吧!”

“姜銀瓶——”

她從腳踏上跳起來,端著碗筷和盤子道:“嬪妾去收拾一下!”說完,匆匆出了大殿。

謝顯郁悶,眼底的笑意卻掩藏不住,他捶了下床沿,仰面倒在床上。

倒了顆楊珩的藥丸送到嘴裏,苦澀在口腔裏蔓延開,不知道是不是藥物的作用,他的腦子也越來越迷糊,之前一個人入睡時的輾轉難眠消失殆盡,困意襲來,他突然覺得自己也可以睡個好覺。

姜銀瓶端著盆熱水回來時,謝顯已經睡著了,他睡著的時候,表情和醒著時也差不多,愁眉苦臉的,好像別人欠了他多少銀子似的。

她把水端過去,伸手就要解謝顯的衣服,剛解開中衣的系帶,床上的人便驀地睜開眼睛,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姜銀瓶,你幹什麽?!”謝顯還沒完全從睡意中清醒過來,聲音有些沙啞。

“娘娘,您睡吧,嬪妾給您擦擦身子。”她溫婉地笑了笑。

這回輪到謝顯手忙腳亂了。他擋開姜銀瓶伸過來的手,聲音發緊:“不用!我不需要!”

如此抗拒,姜銀瓶以為他是在害羞,然而轉念一想,宮中嬪妃洗浴時,由宮女擦拭身體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貴妃不至於連這點都不習慣吧。只當他又犯了小脾氣,姜銀瓶苦口婆心:“娘娘您不用管嬪妾,躺著就行,想睡也盡管睡。嬪妾就給您擦擦身子,很舒服的。”

舒服?

他看著她柔白細嫩的手,思緒飄遠,血氣上湧。趁著他發楞的時機,姜銀瓶又握著帕子的手又朝他衣襟伸去,嚇得謝顯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抓著她的手臂,蠻橫地把她整個身子往後轉。

姜銀瓶先前本就扯松了他胸前的系帶,這一折騰,謝顯突然覺得胸口一涼,交疊的中衣的領口竟然已經敞開了一邊,露出一小片平坦的胸膛。他也顧不得其他,一把將姜銀瓶轉了個面,背對著自己,雙臂從後向前緊緊梏住她,怒斥:“不許回頭!”

姜銀瓶被他吼得一怔,握著帕子坐在他懷裏,像是被定了身,當真一動也不敢動了。但這個姿勢……她感覺到身後的火熱滾燙,還有那劇烈的心跳聲,半晌,她忍不住問:“娘娘,您怎麽了?”

謝顯已經一個頭兩個大,咬著牙問:“你說怎麽了!”

姜銀瓶在他懷裏扭了扭肩膀,委屈地說:“嬪妾不知道呀……”

謝顯:“……”

“本宮不習慣被你伺候,你別再擅作主張。”謝顯無力道。

他的唇就靠在她耳邊,垂眸,便能看到她漸漸發紅的耳根,還有她纖長的睫毛,眨巴眨巴,撓得人心裏癢癢。謝顯錮住她的手臂緩緩松了,卻又不敢松手,就這麽從背後若即若離地擁著她。他的看著那粉嫩的耳垂,口幹舌燥,真想……真想一口咬上去……

這呆子!他本來都要睡著了,還要被她給折騰醒!

謝顯在這裏天人交戰,姜銀瓶卻覺得貴妃娘娘又犯神經了,她想了想,善解人意道:“娘娘要是不想由嬪妾來伺候,那就自己來吧。”

身後的人默了默,好半晌,答了句:“嗯。”

肩上的手松開,姜銀瓶站起來,把帕子放回水盆裏。屋外夜色已沈,月上中天,是該回宮的時候了。她回身,謝顯已經把被子拉到肩頭以上,警惕的看著她,生怕她再突然撲過來搞什麽襲擊。

姜銀瓶道:“嬪妾就先告退。”

“嗯。”謝顯第一次對她的離別求之不得。

但姜銀瓶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麽,轉過身嚴肅地問:“娘娘,您不想讓嬪妾給您擦身,是不是怕嬪妾發現您的小秘密呀?”

謝顯身子猛然僵硬,他呼吸一滯,差點從床上跌落下來!

難道她早就知道……

然而姜銀瓶話鋒一轉,絞了絞裙帶,一臉不好意思的表情,體貼道:“您不用這樣,上次嬪妾就知道了,其實……就算您是平胸,嬪妾也不會笑話您的。”

謝顯:“……”

靜了靜:“我自卑,你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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