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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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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顯也打量了一眼這人,忽然擡手示意落轎。

羅瑯嬛感覺到他從轎輦上走了下來,走到了自己身邊,她聽到對方遲疑了一下:“你……”

羅瑯嬛屈膝:“嬪妾無礙,剛才多謝貴妃娘娘。”

謝顯默了默,掏出一方手帕遞給她。

羅瑯嬛擡頭,這才發覺對方一直盯著自己額頭上腫起的包。她來不及多想,接過他遞過來的手絹,慌張地按住自己的傷口,卻又因為用力過猛,痛得她低低叫出聲。

那甜膩的湯汁被風吹幹後貼在肌膚上,難受得很。

謝顯搖搖頭,目不忍視,偏頭對羅瑯嬛身旁的兩個宮人吩咐:“扶你家娘娘上轎。”

楞了楞,羅瑯嬛沒想到他會這麽好心,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過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推辭:“多謝貴妃娘娘好意,但嬪妾……”

“別說廢話。”謝顯並不看她,淡淡打斷她的話,便從她眼前走了過去。他身後的奴仆未有片刻猶豫,也趕緊跟上去,只留下四個人和一頂轎輦停在宮道上。

“德妃娘娘,請上轎吧。”

直到宮人催促了一句,羅瑯嬛才猛地回過神來。

坐上轎輦,她突然覺得剛才好像做了一場夢,但緊握的手心裏摩挲到什麽,低頭一看,的的確確是一方沾著佛手柑香氣的白絹。

……

那一日確如荒涼一夢,羅瑯嬛被肅帝傷透了心,然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肅帝又送來許多賞賜,各種珊瑚珠翠錦衣華服擺滿承香宮的桌案。羅瑯嬛知道,這是肅帝在安撫自己。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的,在發怒之後送來許多珠寶,覺得這樣便是恩賜了。

羅瑯嬛命人把東西收了,又親自去拜謝一番。去之前,額頭的紗布摘掉,露出傷痕,肅帝見了果然又是一番體貼勸慰。是以羅瑯嬛回來時,身後的宮女又捧了好些東西,這些東西裏,大多還是一些珠寶首飾,獨獨一幅畫還算特別,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展開看來,清風墨竹,紅衣翩翩,落款景陵二字,昭示了這幅畫出自何人之手。

但能把楊珩的畫當賞賜賞給自己,羅瑯嬛苦笑,她幾乎能想象到肅帝是怎麽命令宮人的,大抵是說了“隨便賞她些什麽,你們自己做決定”之類的話吧。好在她素來也喜愛擺弄丹青,此畫恬淡飄逸,的確有珍藏價值。

招來奴仆,羅瑯嬛命人收起來。但沒過一會兒,去收拾庫房的人便慌慌張張跑了出來,驚恐不安道:“娘娘!娘娘不好了!那畫、那畫有古怪呀!”

羅瑯嬛一驚,問:“發生何事?”

那人道:“那畫上、畫上還有一個人!是鬼啊,娘娘您千萬不要去,咱們得稟告聖上!招道士來驅鬼……”

宮仆嚇得哆哆嗦嗦,眼看是問不出什麽來了,羅瑯嬛幹脆起身,準備自己去庫房看看。她剛到庫房,就看到鋪在地上,被潑了一盆子水的畫卷。

“這是怎麽回事?”她問。

一個小宮女鬼在一旁,瑟瑟發抖:“回娘娘……奴婢打掃的時候不小心打翻水盆,碰掉了這幅畫,接著……接著這幅畫上竟出現了一個人影……”

聽到有這樣納罕的事情,眾人都擠在門邊再不敢靠近。羅瑯嬛卻想起父親說過,在軍隊傳信的時候,為了避免戰報被窺探,曾用過一種秘制的藥水,可以隱去筆墨,碰水方可使其重新顯現。這畫上的異象,聽起來倒是和那種藥水的功能差不多。

她壯著膽子,吩咐身邊的小太監:“你去把畫拿過來。”

那小太監苦著臉,覺得晦氣,卻又不敢說不,只能走過去,用兩只指頭拎著掛繩,把那卷軸拎到了羅瑯嬛面前。

畫卷在羅瑯嬛面前稱頭展開,上面的景物的確發生了變化。翠綠幽篁還在,只是那站在山崖上的紅衣背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立在幽篁之下,露出正臉,手指烏扇的年輕公子。

細觀那轉過身來的公子,更是驚為天人。他依舊身著一身紅衣,峨冠博帶,富貴非凡,其容貌,霞明玉映,朗眉星目,便只在畫中,也仿如能感到其穆如清風,雅人至深的翩翩氣質。

羅瑯嬛不由感嘆:“這景陵王爺畫的也不知是哪位仙君。”

“娘娘,這大抵不是哪位仙君。”有位一直從前朝活到現在的宮人盯著畫看了好一會兒,哂然一笑,道:“老奴當年在宮內見過這位公子,他不是什麽仙君。”

“哦?那他是誰?”羅瑯嬛好奇追問。

那宮人道:“這是前朝謝丞相家的三公子,就是與景陵王爺齊名的那個才子,叫……”他想了半天,沒想起來。

然羅瑯嬛卻出神的喃喃:“謝顯。”

宮人一拍腦門兒:“對,就是謝顯,謝三公子!”

原來那位當年名滿京師的大才子長得這麽好看,眾人觀之驚嘆,一時倒也不覺得詭異了,不僅不怕,還偷偷向其打量。

從未見過這樣俊美的男子,羅瑯嬛也看得入神。

卻不知哪個宮人悄悄話的嗓音大了些,傳到她的耳朵裏。

“可這個謝三公子,怎和貴妃娘娘長得這麽相似?”

羅瑯嬛一怔,再看那畫中人,竟覺得當真和謝貴妃越來越像。

謝顯和貴妃娘娘長得相似?也不知是真的如此,還是楊珩畫裏的謝顯和真正的謝顯有所出入。但那人早在五年前,前梁傾覆之時就已經死了。

羅瑯嬛笑了笑,吩咐:“把畫吹幹再收起來吧。”

幾日之後,肅帝下旨封妃,從采女裏拔擢了幾位封了位份,其中那名叫郭屏的女子,被封為了婕妤。不過這倒是不羅瑯嬛的功勞,而是她自己想辦法,在肅帝游玩花園時掐著時間,翩然出現在他面前,吸引了帝王的註意力。

春日伊始,後宮又新晉了好幾位美人,本該是一副生機勃勃的新氣象,然而嶺南兵變,起義軍隊又多了一只。有一日傍晚,天光血紅如焰,雖很快便黯淡下去,百姓之中卻已傳出留言,說這是天降異象,昭示著如今的天子不是真龍聖主。

肅帝大怒,在殿上大發了一頓脾氣,許多臣子都受到牽連,這下子不僅宮外,就連宮內眾人也感到這漂浮在長寧城上空的陰霾了。

然前面人人自危,後宮卻不能也是了無生氣,不然肅帝見了滿院子頹喪哀怨的佳麗,不是更生氣嗎。皇後想驅散這宮闈裏的沈沈死氣,幹脆在芙蓉園擺下賞花宴,邀請後宮佳麗,及朝中有誥命封賞的夫人和權貴千金都來參加。

姜銀瓶也終於發現了皇後娘娘除了念經之外的又一個愛好——交際。

看來她們這個皇後,在失去皇帝的寵愛之後,也沒有一蹶不振,而在極力豐富自己的業餘生活。

在這賞花宴上,姜銀瓶再一次見到謝貴妃。

自從上一次姜銀瓶對他表現出遠離的意思,謝貴妃當真沒有再靠近姜銀瓶一步,甚至在宮中偶爾遇見了,他也會裝作沒有看到,徑直走開。姜銀瓶起先還有些不習慣,但多了幾次之後,她覺得這樣也挺好。

就當是她人生裏的小意外,誰都不戳破,這輩子也就這麽過去了。

她這麽想著,但是在今日再見到貴妃娘娘時,卻覺得這件事遠沒有這麽簡單。

她明明想遠離貴妃,再也不和貴妃有任何牽扯,但看到心事重重,一杯一杯往肚子裏灌酒的貴妃娘娘,她怎麽覺得有些難受呢?特別是當貴妃不經意看過來時,那平靜疏離的一眼,竟讓她覺得胸口悶悶的,好像有什麽東西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竟覺得自己有些……薄情寡義?姜銀瓶不由對自己產生懷疑:我是不是這幾天老想著貴妃的事情,想出病來了?

沈思片刻,她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決意從現在開始,連看都不要再看貴妃一眼。

然而,她剛做出這個決定,就聽上首有宮人輕呼:“貴妃娘娘,您醉了,奴婢扶您下去休息吧。”

姜銀瓶轉過頭,果見謝顯已經趴在了幾案上,臉頰通紅,眉頭輕蹙,而他手中的金杯,也已經滾落到幾案之下。

從沒見到貴妃如此醉過。

姜銀瓶疑心,是不是拒絕了貴妃,給貴妃的打擊太大了?見幾個宮人把貴妃攙扶起來,她裝作漫不經心,又偷偷覷了幾眼。然而這一瞧,卻看到一個內侍悄悄把貴妃落在地上的杯子撿了起來,偷偷藏進衣袖之中,又從裏面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金杯,擺在了幾案之上。

姜銀瓶身形凝滯,腦中浮現出一個念頭: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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