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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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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銀瓶本就不擅長畫藝,事實上,琴棋書畫,除了琴她還感點兒興趣,其他的她是什麽都入了門,可沒一個擅長。當幾扇畫屏展開,不論工筆,單論意境,孰優孰劣,可謂一目了然。

謝觀仙的目光在黃昭儀的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料之外,姜銀瓶捕捉到他的這個眼神,微微羞赧,覺得自己好像丟份兒了。這幾幅畫中,最為出色的當屬謝觀仙的江上垂釣圖,當內侍把他的畫掛上時,就連皇後也不禁為之側目,臉上浮現讚賞之意。

黃昭儀道:“咱們宮中當真臥虎藏龍……”她頓了頓,看向姜銀瓶,笑道:“尤其是麗妃娘娘,這寒梅在冬景中最為普通,麗妃娘娘仍以寒梅入畫,想來一定不只是因為寒梅迎冬而生那麽簡單罷。嬪妾鬥膽猜測,這畫背後一定令有深意,不知娘娘能否不吝賜教,為嬪妾指點指點。”

姜銀瓶茫然。

不是啊,她真的就是畫的普通的寒梅啊,寒梅哪有什麽深意啊!最多……最多就是不懼風雪,無謂寒霜罷了……

這些都是被詩人們誇爛了的品格,姜銀瓶心想,難道真的要照搬一遍?

正當她為難之時,寇寶兒的聲音打破僵局:“咦,麗妃這畫,和貴妃娘娘的倒像是一幅。”

眾人一驚,紛紛順著寇寶兒的視線看去。站在畫屏邊的內侍也看了一眼,突然笑道:“可不是嗎?娘娘們這麽看——”他將姜銀瓶的那副畫取下,覆蓋在貴妃的垂釣圖之上,兩幅畫果然合二為一。

構圖變成了一遠一近,近處是兩株寒梅,遠處則是寒江孤翁。原本蕭索蒼涼的畫境,反因為那點點寒梅染上動人生機,便是嚴冬,也有了些許趣味。

“銀瓶,你是怎麽想到和貴妃娘娘合作一幅畫的?”寇寶兒好奇道。

姜銀瓶哪知道是怎麽回事,幹笑了一聲:“其實……”

“默契。”謝觀仙突然出聲,打斷了姜銀瓶的話:“是本宮和麗妃娘娘的默契。”

姜銀瓶:“……??”

他們之間何時就有過默契了!

黃昭儀皮笑肉不笑:“有貴妃娘娘在,嬪妾甘拜下風。”

皇後笑道:“貴妃今日的確讓本宮大開眼界,但黃昭儀無需妄自菲薄,你這幅圖亦是妙筆丹青。你的才女之名,本宮看是名副其實。”

眾人跟著恭維,黃昭儀連連自謙,她正得意,卻聽一個聲音淡笑道:“黃昭儀的這幅畫,本宮瞧著,怎麽有些眼熟呢?”

此話一出,眾人說笑的聲音漸漸弱下來,黃昭儀臉色微變,身形凝固。

“貴妃娘娘這麽一說,嬪妾也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相似的畫作……”羅瑯嬛小聲道,她盯著黃昭儀的畫看了片刻,忽然眼神一亮,道:“對了,此畫倒是和前朝的大才子,謝顯的《寒山圖》極為相似。”

聽到羅瑯嬛的話,謝觀仙的目光投向羅瑯嬛,眼中有一絲訝異閃過。

“德妃許是看錯了,此畫乃是黃昭儀臨場所作,怎會和前人的畫作相似?”皇後看了眼黃昭儀,站出來解圍。

“是啊,當年謝家被滿門抄斬,謝顯的作品盡數被毀,嬪妾哪裏能得見呢。德妃娘娘是不是記錯了?”黃昭儀仿佛得到鼓勵,順著皇後的話道。

可羅瑯嬛在聽到黃昭儀的話之後,似是被刺激道,越發肯定:“回稟皇後娘娘,嬪妾絕未看錯。謝顯的作品的確留存於世的不多,但嬪妾父親當年欣賞此人的才華,曾在市井上高價購得幾幅他的畫作以作收藏,其中一幅,便是他年幼時所作的《寒山圖》。嬪妾進宮時,父親亦拿了幾幅書畫作為陪嫁,《寒山圖》應就在其中,若娘娘允許,嬪妾這就派人回去找出來,與黃昭儀這幅畫好好對比一番。”

黃昭儀眼眸一突,神色慌張:“德妃娘娘這是何意,為何要對比?難道您認定了了嬪妾是借鑒前人的圖,為自己居功嗎?這畫是嬪妾親手所作,在場的人有目共睹,德妃娘娘為何要如此冤枉嬪妾……”她掏出手帕,竟哀哀哭起來。

寇寶兒卻不畏懼她的眼淚,冷笑:“黃昭儀此言差矣,畫雖然是你畫的,可若景色非你所想,構圖非你所創,連意境都非你所抒,便只能算作臨摹之作。你拿名畫的臨摹之作與我們比試,對我們可不公平。再者,把別人的東西當做自己的東西,還在皇後娘娘面前大肆宣揚,這對皇後娘娘,對作出《寒山圖》的謝顯,又是何等不敬?”

寇寶兒當年最討厭的就是那幫“假才女”。因她出身書香門第,是以所有人都認為她畢竟會繼承她爹的性子,長成一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名門閨秀,然她偏偏喜歡舞弄刀劍,連性格也和賢淑一點沾不上邊,為此,她當年受了好些名媛的嘲笑。這直接導致寇寶兒對那些所謂“才女”心生厭惡,有真才實學還好,若是只會自吹自擂,那她可就惡心透了。

她道:“與其讓我們猜忌,還不如好好對比一番,若是貴妃和德妃認錯了,也好還你一個清白。”

寇寶兒步步緊逼,頗有誓不罷休之感。那黃昭儀臉色煞白,手足無措,頓足,咬唇道:“嬪妾、嬪妾少時仰慕謝公子才華,常捧讀欣賞其作,今日許是情不自禁,不知不覺便仿造了謝公子的圖……還望皇後娘娘恕罪!”

皇後臉色也不是那麽好看,她把黃昭儀帶在身邊,一開始只是因為此人伶牙俐齒,可逗她開心,給她解悶。如今眾人都以為黃昭儀是她的人了,卻當著這麽多的人丟人,那不是連帶著將她皇後的臉也打了。

皇後只能硬著頭皮道:“罷了,無心之失,也怪不得你。”

“哦?”謝貴妃悠悠開口:“皇後娘娘此言差矣。階下全是剛入宮的采女,黃昭儀的一舉一動在她們眼中皆是表率。如今黃昭儀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欺上瞞下,您卻不罰,豈非是在告訴采女們,後宮之中耍些小小手段,乃是稀松平常,無傷大雅?長此以往,宮中風氣必然腐壞,所謂勿以惡小而為,殺雞儆猴,皇後娘娘不會不明白。”

此話一出,是將黃昭儀的所作所為拔向了另一個高度。原本只是想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的羅瑯嬛楞住了,連寇寶兒也微訝。好在她本來就看黃昭儀不順眼,趕緊添油加醋道:“貴妃娘娘所言甚是。皇後娘娘,千萬不可讓采女以為咱們後宮是個沒有規矩的地方呀。”

黃昭儀已經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戰戰兢兢,汗如雨下,當即跪地,抓住皇後的衣裙:“皇後娘娘,嬪妾只是無心之失,並非大錯呀!”

“哎……”皇後看了眼微笑不語的貴妃,扒開黃昭儀的手,沈聲道:“黃昭儀德行有虧,扣三個月月份,另罰禁足一月,好生閉門反省悔過。”

皇後下了明確的旨意,便是再無求饒的餘地。黃昭儀像是被抽去全身力氣,跌坐在地,耳邊有階下采女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她們!她們有什麽資格嘲笑自己!

在這些連位份都沒有的人面前丟臉,失去皇後這個依仗……黃昭儀只覺得血氣上湧,臊得臉都紅了。

她閉眼,伏地,恨恨咬牙:“謝,皇後娘娘恩典。”

皇後失望地搖搖頭,坐回鳳榻:“此事就此揭過,誰也不許再提。去把采女們的畫收上來吧。”

目睹了一場借刀殺人的好戲,姜銀瓶還沒有回過神,她坐回榻上,耳中似聽到謝貴妃在低聲感嘆。

“原本以為詩詞歌賦能化用經典,看來丹青筆墨亦未能逃過一劫,可悲呀可悲。”

說著可悲,然隱含笑意,分明是詭計得逞,心曠神怡。

……

殿選完畢,皇後擬了幾個女子拔擢,派人送去肅帝所在的太極宮請旨,其餘的便遣回秀坊,憑他日個人氣運了。

忙碌了一天,幾人也各自告退,姜銀瓶因要躲著謝顯,更是一出殿門便疾步遠去。

她走得急,綠蟬幾乎快要跟不上,連連叫了幾聲,姜銀瓶卻充耳不聞,反越走越快。然便是如此,過了宣和殿外的石橋,後頭的腳步聲仍舊越來越靠近。綠蟬回頭看了一眼,對岸的花圃中一隊宮仆正簇擁著一位宮裝麗人走過來。

“娘娘,原來是貴妃娘娘在咱們後頭。”綠蟬說完這句,終於反應過來姜銀瓶在躲誰,可為時已晚,姜銀瓶已經如驚弓之鳥,猛地朝一旁的灌木叢竄去。

綠蟬見到人突然消失,還在發楞,卻見灌木叢後伸出一只手,將她狠狠一拽,也給拽了進去。

“……娘娘,您為何要這麽躲著貴妃娘娘呀?”片刻的無語過後,綠蟬看著躲在灌木叢後縮頭縮腦的姜銀瓶,忍不住發問。

“噓——”姜銀瓶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歪著半邊身子去看廊橋,“你不懂!”

“奴婢是不懂……”綠蟬嘀咕。

另一邊,貴妃已經帶著宮仆下橋,走入對面的小道。那邊有個漏窗宮墻,一隊人馬轉入墻後,很快就不見了。

姜銀瓶松了口氣,拍著胸脯站起來,見綠蟬還一臉茫然的看著自己,便道:“總之,以後你若是知道貴妃的行蹤,一定要提前稟告我,好讓我做好準備,提前岔開路線。”

她想了想,突然覺得這個辦法很好,又道:“對,最好安排個人在瓊華宮外守著,若是貴妃要出門,便讓他提前回來通報……”

“娘娘,您這麽做,不是監視貴妃嗎,就不怕……”

“怕什麽?咱們這麽做是為了能避開貴妃,又不是為了害貴妃,有什麽可怕的?”

她義正言辭,然綠蟬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朝她擠眉弄眼,做目不忍視狀。

“的確,本宮也沒那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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