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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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銀瓶在肅帝似笑非笑的眼神和貴妃極力的隱忍中,終於明白了一件事——肅帝對這兩人的事情,一清二楚。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得有多寵愛,才會明知對方背叛自己,還要把第三者養在宮中啊?姜銀瓶大開眼界,同時開始擔心跪在場中的楊珩,以及青筋暴出,已經快要從榻上跳起來的謝顯。

還嫌看不夠熱鬧似的,肅帝在看到這兩人的神色後,還意味悠長的問了一句:“怎麽,難道景陵王爺不願意?”

從他口中喊出來的“景陵王爺”當真極具諷刺。謝顯的臉色已經如千年寒冰,快把周遭都凍出冰渣子了,偏偏這時候還有幾個不知是肅帝叔伯還是舅侄的人,在跟著煽風點火。

“聖上這麽一說,臣倒也想起來了,都說當年的景陵王爺極善音律,整個長寧也無人可與之比擬,今日我等倒是想見識見識是不是真有說得這麽好!”

“這麽說來,若是聽不到景陵王擊缶,臣這酒還真喝不下去了!”

“景陵王爺,您還在等什麽呢,難道我們大端的聖上請不動你嗎?”

大殿上明珠耀眼,燈火璀璨,華柱下的人個個錦衣華服,然七嘴八舌,說出來的話卻皆是惡意的挑釁和譏諷。

姜銀瓶看到楊珩始終平靜的表情終於有一絲松動,他的唇角顫了顫,微微張開,又無奈至極地合上。她忍不住坐直身子,轉頭看向坐在上頭的肅帝。

然不等她開口,貴妃已經先忍不住了,他一手搭在扶手上,幾乎就要站起身。

“草民遵旨。”

階下,聲音清朗,沈著堅韌。

肅帝默了默,貴妃半起的身子也僵住,他保持著前傾的姿勢,片刻之後,又緩緩坐了回去。

肅帝拍手,慵懶地笑道:“那還等什麽,快給咱們景陵王爺把缶搬上來。”

在場的人開始大笑,笑聲刺耳又狂妄。

貴妃這時已經沒有任何有情緒的表情了,他靜坐在肅帝邊上,目光盯著擊缶而歌的楊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蒼勁淒涼的歌聲在大殿的喧囂中流淌,而肅帝只是撐著腦袋和臣下對飲,興致高處,放聲大笑,笑完了,他也就累了。

肅帝現在的身子支持不了他在殿上久坐,早在半月之前,他就已經連朝會都很少去了,而只在中午的時候把大臣們召集到距離他寢宮很近的紫宸殿,在那裏商議政事。姜銀瓶聽說,秦冶源和幾位老臣一直在勸肅帝立一個儲君,而肅帝其實尚未到而立之年,這個時候勸他立儲,想來是肅帝的身子是真的不大行了。

但更麻煩的是,肅帝沒有兒子,他只有幾個侄兒,秦冶源他們便勸肅帝在他那幾個侄兒裏面選一個來做太子,可肅帝並不情願。為了這件事,幾個老頭子天天說,天天上奏,總之,肅帝已經快被王朝裏裏外外的事情掏空身體。

等不及各宮妃嬪和他的兄弟姐妹們為他傾杯敬酒,甚至於連楊珩的擊缶表演還沒有結束,他就已經支撐不住,在皇後的陪同下起身離開了宣和殿。

皇帝走了,那些公主和異姓王們就可以更加放肆的玩鬧了。

大概是受肅帝不修邊幅的影響,大端這一代的皇親國戚們都把不修邊幅當做了時尚,很快就有人把楊珩趕了下去,叫嚷著要看西域的舞姬跳舞。

整個大殿烏煙瘴氣,鶯歌燕舞淫靡無度。寇寶兒早已經喝得寧酊大醉,被她的宮女扶了回去,姜銀瓶意興闌珊,覺得再待下去很沒意思,就轉頭問羅瑯嬛:“聽說一會兒司天監那邊要放煙火,你去看嗎?”

羅瑯嬛也已微醺,最主要她身子不好,守歲什麽的一定做不到了,便道:“還是罷了,我兩只眼皮早開始打架了。”

都不願意去,姜銀瓶撇撇嘴,只能道:“那我一個人去。”

於是不等筵席散,姜銀瓶便跟著一群同樣要去看煙火的公主和妃嬪們往司天監去。

其實宣和殿離司天監不遠,姜銀瓶下了轎輦,耳邊似乎都還能聽到宣和殿裏那喧鬧的聲音。她找了個人少的地方,是一處架在水面上的橋廊,曲折蜿蜒,直通一間蕭瑟的水榭。

姜銀瓶支開跟在身後的宮仆,一個人在那橋廊上站著,仰頭看向星空。

從醒過來到現在這麽久,她第一次,無比地想念爹爹娘親,想念姑蘇的山水和街坊四鄰,還有她那個不成器,總喜歡同她搶父母寵愛的小弟弟。進宮三年,也不知道他們都怎麽樣了,是不是真的像信裏說得那樣,過得勉勉強強,一點女兒的光都沒有沾到。

想到這裏,姜銀瓶又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她醒過來的時候可高興了呢,以為自己嫁給帝王,做了尊貴的皇妃,從此就再沒有憂愁了。然而這小半年來,她感受到了妃嬪和天子間的距離,也隱約知道了關於這位帝王的小秘密。就像秦惠妃說的,大家都很默契,心照不宣的活在這後宮之中,偶爾排擠排擠看不慣的人,都未必是為了爭寵,只是寂寞罷了。

在這愁思中,她看到司天監那邊有人在往占星臺上走,估摸著是去放煙花的。

不能想這麽多,姜銀瓶甩甩頭,心想:新的一年,一定要向神明們許個好的願望,祈求健康順遂,家宅平安!

她擠出個笑臉,又是鬥志昂揚。

東風吹落一樹梨花,偏偏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突兀響起:“姜銀瓶,你一個人跑到這黑燈瞎火的地方來,做賊嗎?”

鬥志昂揚的姜銀瓶僵住了:“……”

她感受到了神明對她的嫌棄。

轉過身,身著華貴宮裝的麗人站在湖畔,正似蹙非蹙,疑惑地看著她。

月光下的池塘波光粼粼,映照著神仙一樣的美人兒,好像詩人筆下的蟾宮仙子。

姜銀瓶咽了咽口水,回過神來,趕緊行禮:“嬪妾參見貴妃娘娘。嬪妾……嬪妾不是來做賊的,嬪妾是來等煙火的……”

謝顯走過來,居高臨下望著她,聲音還是冷冰冰的:“開始放煙火時自會有人進殿稟報,天氣這麽冷,你在這兒幹等著,就不怕凍出病來?”

她樂意!姜銀瓶暗自腹誹,不敢擡頭。

謝顯也是滿臉不自在。他看到這丫頭離開筵席,就一直著急想要追出來,可他不能放著楊珩不管,讓他一個人被那些趙氏皇族糾纏。這麽一耽擱,就出來得晚了一會兒。好在這丫頭不是回宮去睡大覺了。

姜銀瓶道:“不冷,嬪妾穿得挺多的,倒是貴妃娘娘……”她覷了眼他身上單薄的宮裝,真誠道:“天氣嚴寒,貴妃娘娘還是不要站在這裏吹風了……”

姜銀瓶還有後半句:若是有什麽事,嬪妾隨您回大殿說,然而還不等她把後半句說出來,謝顯便不虞地打斷道:“你這是在趕本宮走?”

姜銀瓶:“……”

果然,又是這樣,每次都要曲解她的意思,讓她不得不費盡心力地去解釋辯白,然後又輕描淡寫地翻過去,搞得好像像是她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在意!姜銀瓶微微郁悶,原本是想就上次的事情好好向貴妃請罪,可她現在完全沒心情了!

“嬪妾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嬪妾突然困乏,打算回宮就寢了。天色已晚,娘娘也請回吧。”

她轉身就要離開。

手被人握住,一股大力把她扯回幾步,耳邊,貴妃的聲音仿佛忍著笑:“姜銀瓶,你倒是越來越大膽了!”

姜銀瓶楞了楞,眼眶驀地紅起來,她委屈死了,可不就膽子大了嗎!扭動手腕,她輕斥:“貴妃娘娘這是想幹什麽,快放開嬪妾!”

“本宮才想問你要幹什麽!”謝顯把她阻拽得緊緊的,另一只手扶住她柔軟的腰肢,只輕輕用力,就把她攬到自己身前,還不忘戲謔一句:“本宮瞧著你,怎麽有些‘恃寵而驕’的意思?”

你才恃寵而驕呢!姜銀瓶在心底暗罵一句,半點沒想起來以前自己看到貴妃時,是怎樣一副低三下四的慫樣。

姜銀瓶低聲:“放開我!貴妃娘娘,您是貴妃娘娘,就不怕別看到誤會嗎!”

她說的誤會,指的是讓人以為他們在爭執,畢竟她和貴妃有過前科,她還被推下了水,要是現在再被有心之人看去,必然又要被拿來大做文章。可貴妃好像並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又或者他根本不想理解。

謝顯好整以暇看她掙紮,瞇起眼睛:“本宮是貴妃,本宮不讓你走,你便不能走。”

她快恨不能大罵一聲無恥了,然而在憤慨和怒火中,她的餘光瞥到遠處的司天監,長長的臺階下,正走過一個熟悉的人影。

姜銀瓶像是找到救星,一雙眼睛登時亮起來,她轉過頭去。

“景——”

不等她高呼求助,一雙大手捧住她的臉,霸道又蠻橫地將她的腦袋扳正。

她未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麽,只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轟鳴,接著便有璀璨光芒從天而降。那燦爛流火照亮了一雙藍寶石般的眸子,唇瓣上,柔軟冰涼。

瞠目,她微仰著頭,完全失了方寸。

腰被人緊緊錮住,就連手腕也被貴妃娘娘攥在手中。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不敢呼吸,此時此刻,她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唇上那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一開始帶著懲罰的意味,好像是不甘和委屈,但啃噬幾下後,又慢慢變得溫柔繾綣。姜銀瓶瞪大眼,看著那烏黑的睫毛垂下,遮擋住了那雙似笑非笑,勾魂奪魄的眼,也遮住了洶湧暗藏的無限綺思。

她雙腳發軟,四肢無力,全身的力氣都被奪了去,她幾乎,快要暈過去!

“姜銀瓶,我是什麽意思,你明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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