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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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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讓姜銀瓶受了不少驚嚇,起初沒覺得,回到雲瀟宮,她方才開始後怕,驚覺自己差點人頭不保,但此事也並未結束,肅帝下旨徹查郭二的身份,查到的結果卻讓人匪夷所思。

先是負責此事的官員去郭家下旨,卻發現那郭二家中一家老小,竟一夕之間全不見蹤影。本以為是知道性命不保,徹夜掏出京城,誰知又有人在一間破廟中發現七具屍體,仔細追查一番,竟和郭二家人一一對上。郭氏的滅門慘案驚動長寧城,這件案子也就當做命案,被移交給了大理寺處理。大理寺少卿很快找到幕後兇手,順藤摸瓜,歷經半月,最後矛頭直指坐在深宮中的秦惠妃。

原來那秦惠妃與郭二早有勾結,兩人暗通款曲,卻被麗妃撞破。秦惠妃害怕事情敗露,便以郭二家人為要挾,讓他出面誣陷麗妃,這樣一來,兩個知道她秘密的人都會被處死,一石二鳥,再無後顧之憂。事實上,她原本是打算在自己代皇後打理後宮期間處理此事,來個先斬後奏,只可惜,還沒來得及動手,肅帝便東巡歸來,此事只能擺上臺面,結果便是被謝貴妃識破陰謀,又被大理寺追查到自己身上,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眾臣驚訝之餘,更多的懷疑還是貴妃從中作梗,顛倒黑白,可追查此事的是大理寺少卿劉湛,此人一向以公正嚴明著稱,不大可能和貴妃聯手欺騙世人。幾經質疑後,眾人還是將視線放在了秦家身上。

皇後和秦惠妃同出秦氏一族,當初說得好好的,娥皇女英共輔賢君,如今娥皇幾乎已經被貴妃碾壓了,女英怎麽還犯事兒了呢?

秦家也很頭疼,家主秦冶源官至丞相,位列三公,是開國重臣。他和羅束,當年一文一武,可以說和肅帝他老子是過命的交情,趙構死之前,托孤於這二人,那時趙玥還沒荒唐至此,他們也是真心輔佐趙玥。可以說,秦冶源是肅帝在朝中的倚靠,也是肅帝忌諱的對象。肅帝多疑,秦冶源一直致力於表忠心,秦家滿門忠烈,偏偏出了秦惠妃這麽一個不守婦道,還心狠手辣的惡毒女子,這簡直就是秦家的汙點。主家不求情,秦惠妃這一脈的分支一族當然也就不敢吭聲了。

沒有爭議,肅帝大筆一揮,就把秦惠妃賜了死罪。

……

冬至這一天,姜銀瓶還未睡醒,綠蟬便輕聲把她喚醒,給她換了衣服,梳了妝,碌碌匆匆地把她送到了冷宮裏。姜銀瓶不明所以,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今日是處死秦惠妃的日子,貴妃娘娘特定叮囑了她要來“說說話”的。

走進陰冷的院落,枯草順著北風在空中打旋,又孤寂的飄落。檐上的驚鳥鈴因為年久失修缺了銅舌,只能發出沈悶的嗚嗚聲,像是有人在只用喉嚨發出恐怖的低鳴。

在這樣的蕭瑟景致中,一道淒厲的女聲劃破長空,驚起一枝烏鴉。姜銀瓶走到窗外,貴妃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瞧著二郎腿,端著一杯清茶淺啜。

餘光看到呆立在門外的姜銀瓶,他挑了挑眉,眸色幽暗深濃。

“謝觀仙,你敢這麽對我,我爹爹和舅舅一定不會放過你!”

秦惠妃的聲音在另一個方向響起來,姜銀瓶的角度看不到她的人,卻看到了貴妃娘娘在聽到這句話後,微微勾起的唇角。

貴妃不說話,他身後的小黃門自然要代為開口,譏諷道:“惠妃娘娘有所不知,早在前日,聖上就已經下旨將您父親貶謫嶺南,您的兄弟姐妹,也都跟著去了。”

秦惠妃怔然,不敢相信自己那樣的高門會在一夕之間分崩瓦解:“不可能,你說謊!我……我舅舅不可能不管我,還有表姐!我表姐貴為皇後,她會為我求情的!”

小黃門道:“呵呵,您就更是說笑了。您是聖上的女人,卻與別的男子私通,辱沒的是天家威嚴。聖上留您全屍已經是看在皇後娘娘的面子上,您又如何指望皇後娘娘為您求情呢?”

秦惠妃仍不可置信:“聖上不會這樣對我……我還有用,我這麽漂亮,聖上他很喜歡我!我要見表姐,讓我見她!”

小黃門嗓子尖細,嗤笑:“惠妃娘娘,您現在誰都見不了了,還是早點把藥喝了,安心上路吧。”

秦惠妃從角落裏跑出來,沒到貴妃面前便被人從背後按住,狼狽跪倒在地。她仰起頭,憤怒地瞪著謝顯:“謝觀仙,這一切都是你搞得鬼!我哪裏礙著你了,你為何要如此害我?你好惡毒的心腸,就不怕有報應嗎!”

貴妃娘娘垂眸,纖長的睫毛覆蓋中眼中神色,他放下杯蓋,立時有黃門將瓷盞從他手中接走。

“害你?”謝顯懶懶掀起眼皮,盯著她:“你算什麽東西?”

輕蔑至極!

靜默片刻後,是秦惠妃暴怒的掙紮和歇斯底裏的嘶吼:“謝觀仙,你傲什麽?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總有一天你也會容顏老去,等你鶴發雞皮,你以為聖上還會寵愛你嗎?你這毒婦,等聖上厭棄你了,你的下場只會比我慘!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嘴被人捂住,腦袋也被人按到地上,秦惠妃還在掙紮。她發髻散亂,衣衫掙開,已經沒有一點高門貴女的風範,活像個瘋子。

姜銀瓶看著她這幅狼狽的樣子,突然就明白了貴妃叫她來的用意。

他是想讓她……看著秦惠妃如何遭到羞辱?

姜銀瓶指甲扣在木門上,喉間緊了緊。

謝顯正垂眸望著渾身已經臟兮兮的秦惠妃,面色平靜無波,一手抵著太陽穴,一手纖細玉指在桌面輕叩:“聖上下的旨,卻罵本宮?連仇敵都分不清,說你蠢,你還真是蠢。”

秦惠妃雙目赤紅,憤恨地盯著他,謝顯擡了擡下巴,一群小黃門便會意,松開了捂著秦惠妃嘴的手。

因為劇烈的掙紮和不忿,秦惠妃臉色通紅,一雙眼睛卻如毒蛇一般陰冷怨恨。她淒涼地笑了笑,有些神經質:“聖上?呵呵,對,我怎麽忘了他,他也該死!”

“秦氏!你、你莫不是瘋了,敢說這種話!”小黃門一驚,顫聲道。

秦惠妃扭著身子揮開眾人,站起身,冷聲:“我沒瘋,橫豎都是一死,我還怕他做什麽?謝觀仙,你應該比我清楚,咱們不過是他用來裝點後宮的花瓶罷了,別說想誕下皇子皇孫,就是承澤雨露,呵呵,那都是不可能的!我倒是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麽伺候咱們這位聖上的?”

那內侍早無措,指著秦惠妃驚怒:“秦氏罪婦!你可知道你說了些什麽!”

再看貴妃,卻是眼眸半闔,鼻間輕嗤。

秦惠妃見他沒有反應,心頭更怒,癲狂大笑:“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說錯了嗎?大家都裝作不知道,可這在後宮算得上什麽秘密?人人都知道,人人都粉飾太平!趙玥就是個沒用的男人,不,他根本就算不上個男人——”

“捂住她,捂住她的嘴!”

“為什麽不讓我說?我說的是實話!他根本就碰不得女人,他和你們這些閹狗一樣……他就是個中看不中用——唔——”

“堵住她的嘴!快!別再讓她說話!”

眾人亂成一團,謝顯卻始終一臉平靜,好似什麽都沒聽到。

“貴妃娘娘,時辰已到,您看……”一個內侍俯下身子,在他身側恭恭敬敬的問。

他擡手揮了揮,有人便端來一碗濃黑的湯汁,掐著秦惠妃的下巴給灌了下去。汁水從她嘴角流下,沾濕青絲和衣襟,屋裏只有“嗚嗚”的掙紮聲,但很快,那“嗚嗚”聲也沒有了。

秦惠妃倒在地上,濕漉漉的頭發覆蓋滿臉,原先那雙靈氣四溢的眸子圓瞪,已經失去了生氣。

謝顯坐在椅子上,至始至終都是一臉事不關己無動於衷的模樣。用內侍遞來的錦帕擦了擦手,他這才得空偏頭去看站在門邊的人。

而那裏已經沒了人影。

謝顯略微蹙眉,起身走出去。

庭院裏,姜銀瓶背對著他,她那個名叫綠蟬的宮女在給她順背。謝顯微微一滯,神情疑惑。

他走到她身側,姜銀瓶白著一張臉,握著衣襟的手在輕輕發抖。

“姜銀瓶?”

面前的女子回轉生來,臉色卻有些灰白,似是受到些許驚嚇,還沒回過神。

謝顯蹙眉:“連血都沒見,這你都害怕?你膽子怎麽這麽小?”

姜銀瓶不解,這和見不見血有什麽關系?秦惠妃的確罪該萬死,可他為什麽要把她專門找過來看惠妃是怎麽死的?讓她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在眼前死去,她怎麽能感到不害怕?

一想到秦惠妃死前圓瞪的雙眼,她心頭就一陣發悸。她待不下去了,福身道:“嬪妾身子不適,先告退了。”

他擋住姜銀瓶的去路,說話也帶了情緒:“姜銀瓶,你什麽意思?”

天可明鑒,她的確只是見不得這種血腥場面而已,眉頭稍稍蹙起一點,是個委屈的形象。

謝顯道:“秦惠妃如此設計你,你當真一點都不想看看她落得個什麽下場嗎?”

“嬪妾只是……”她吞吞吐吐,擡眼小心翼翼地覷著他,“難道娘娘您每次處死人,都要這麽看著嗎?”

謝顯一楞。

“自然不是。”沈默了一瞬,恍然大悟,抱臂看著她:“什麽叫每次處死人?在你眼裏,本宮處死過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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