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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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惠妃的第二次暗殺來得很快。姜銀瓶在每日的午後都會吃甜糕,雲瀟宮中有她專門的小廚房,還有個宮女是專門給她做江南甜糕的,可最近因為秦惠妃的事情,姜銀瓶胃口不佳,這日她實在吃不下,糕點剛端上來便命人撤了。

在屋中看了會兒書,忽然聽到屋外有人在低聲說話,嘈嘈雜雜,語氣惋惜。放下書冊,姜銀瓶提裙走出去,一眼看到了圍在青階下的綠蟬正和兩個小宮女在說話。

看她出來,綠蟬忙慌慌張張近前來:“娘娘,有人要害咱們!”

姜銀瓶蹙眉:“發生什麽事?”

綠蟬沖青階下的一個宮女招了招手,那宮女便捧著一個東西走到階下,雙手高高舉起。

只見那宮女手中捧著只奄奄一息的小貓,毛都還沒長全,渾身臟兮兮的,窩在宮女的手心,睜著黑不溜秋的圓眼睛看姜銀瓶。

“這是咱們宮幾個宮女養在寮裏的小貓,往日都在偏院呆著,誰知今天沒看住跑到廚房去了。奴婢幾人發現時,這小東西口吐白沫,汗毛倒豎的,身上卻又無外傷。我們找了半天,只在它唇上發現些糕點殘渣,竟是您今晨撤下來的那疊糖糕。奴婢幾人用銀針試了試,當真發黑,可見是有人要害咱們!”

姜銀瓶怔怔然:“小廚房的宮女呢?”

綠蟬:“已經命人看押起來了,紫葉帶著幾個人在審問。”

姜銀瓶點點頭:“此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以後我吃的東西,你和紫葉都要好好檢查一遍。”

她轉身要回寢殿,忽聽小奶貓脆弱的嗚咽了一聲。

腳步頓住,她過回頭道:“綠蟬,我要出去一趟,把貓也帶上。”頓了頓,又道:“再準備一些點心。”又默了一默:“有毒的和沒毒的都要。”

……

東流院外,綠蟬環顧四周,秋日景色本就蕭索,而這一片地方,池塘已經幹枯,裏面耷拉著幾根殘荷雜草,岸上樹木歪歪扭扭,枝椏光禿,明顯沒有人在護理。

她推開東流院那扇風化破舊的木門。

楊珩正在檐下分揀草藥,看到她走進來,微微楞了一楞:“麗妃娘娘,你怎麽……來了?”他本來想說“你怎麽又來了”,忽覺不妥,活生生把“又”字給憋了回去。

姜銀瓶站在門邊忸怩看他一眼,抿抿唇,擡高手裏的籃子,道:“我想請景陵君幫個忙。”

她走上前,把籃子放到桌上,又走到廊下,給楊珩看懷裏那只可憐兮兮的小奶貓。

“您能救它嗎?”

楊珩一看,臉色有些哭笑不得:“娘娘,在下只學過治病救人,治這小東西,恐怕沒什麽經驗。”

姜銀瓶睜大眼睛,茫然的“啊”了一聲,明顯是沒料到楊珩也束手無策。

看她這樣無措,楊珩就算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也莫名覺得自己辜負了人家一片期望。默了默,他放下手裏的藥草:“在下可以先看看,不過也不敢保證一定就治得好。”

姜銀瓶黯然的表情一下子亮起來,笑盈盈道:“就知道景陵君古道熱腸!”

楊珩一楞,莞爾一笑。

他垂首在小貓身上撥弄一下,疑惑:“沒有外傷?”

姜銀瓶把中午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便,又從袖中拿出包起來的毒點心。

楊珩:“……”

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娘娘稍等片刻。”他接過點心,起身回了屋,沒一會兒再出來,手裏多了一個褐色的瓶子。

瓶子遞給姜銀瓶,他囑咐:“想辦法給這小東西餵下去,若能挨過今晚上,應該就不打緊。”

姜銀瓶盯著他:“那……那這糕點上的□□,不知景陵君查出什麽來沒有?”

楊珩振衣擺,在廊上的蒲團上坐下,仰頭道:“麗妃娘娘,您既然想讓在下為你做事,是不是也應該把這前因後果都給在下說明白呢?萬一這背後是什麽害人的陰謀,在下也好做出對策,以免事情敗露,無路可退呀。”

他眉眼彎彎,嗓音溫和,語氣一點也不認真。

穆如清風,溫潤如玉,簡直就是姜銀瓶兒時的夢中情人。她抿抿唇,道:“不是我要害人,是有人要害我,我只是想以防萬一,保護自己……”

楊珩盯著她:“既然證據已經在這裏了,娘娘大可以順藤摸瓜把人找出來何苦還要藏著掖著?還是說,你是想等皇上回來再為你主持公道?”

楊珩聰慧,舉一反三,幾乎已經猜到姜銀瓶在害怕什麽。然而遲疑片刻,姜銀瓶還是搖搖頭,並不正面回答。

楊珩沒辦法,他沒有參與這些嬪妃們爭鬥的意思,追問這麽多,是因為他想了解後宮的局勢。可現在姜銀瓶不配合,他也不能硬逼著她說,骨子裏的貴族風度,讓他沒辦法像個風流紈絝一樣去哄誘一個小姑娘。

盡管他看得出來,這個小姑娘對他有點兒意思。

楊珩:“那□□一般,宮中私下裏就有流通,大多都是拿來毒死犯錯的宮人的,您若是想問的詳細些,回去找個管事的內侍,他們對這藥的藥理一定解釋的比我清楚。”

姜銀瓶了然,秦惠妃還是不敢做得太明目張膽。

楊珩沈吟片刻,從大袖裏又掏出一個藥瓶:這是再下配制的清毒丸,雖不能解百毒,可若是情況危急,服下一粒,還是可以暫時壓抑毒性的。娘娘如今處境危險,把此物帶在身上,或許會有些幫助。”

姜銀瓶眼睛一亮,高興地接過藥瓶,感激道:“多謝景陵君!”

楊珩輕描淡寫的笑笑,拿過擱在一旁的藥材又開始研究。姜銀瓶在原地站了會兒,腦子裏東想西想,沒想到能繼續留下來的理由,只得轉身離開。

楊珩聽到關門聲,擡起頭來,目光落在石桌上。他起身走過去,解開蓋著竹籃的布,裏頭原來是一盤精致小吃。微微蹙眉,他唇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搖搖頭,又再次垂下頭去,目光落在書頁上,哪裏不知何時飄來了一片綠葉。他拈起來,對著陽光細看。

不知是不是受麗妃小女兒心思的影響,他那沈寂已久的心竟有些波動,耳邊仿佛聽到多年前,那個溫柔悅耳的聲音在他耳畔輕聲呢喃,喚他郎君……

狹長宮道上,姜銀瓶走路都要飄起來了。

楊珩幫她救小貓,還送藥給她,他這樣不求回報的幫自己,真是個大好人啊!而且這樣儒雅的君子,實在很符合她當年對夢中良配的幻想,只可惜,現在她再是春心萌動,也生不出什麽好結果來了。

她嘆口氣,好心情徒然散去,只覺得紅墻黛瓦,秋意瑟瑟。

前方響起腳步聲,她不由自主擡頭看去,腳步頓住。對面,秦惠妃滿面春風的走過來,身後依舊宮仆成群,一串排開舞獅隊似的,排場很足。

姜銀瓶看到她,先是楞了一楞。

前幾次秦惠妃還畫著柔媚細長的黛眉,點面靨抹鉛粉,可今日再看,她眉峰修得銳利硬朗,面靨去了,眼角描著斜紅,厚厚的鉛粉更是不見蹤影,自然的膚色更顯光潔靈動。這樣的妝容,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是在刻意模仿那個人。

秦惠妃款款走來,面帶微笑:“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姐姐,真巧。”

巧不巧的,誰知道呢。說來奇怪,姜銀瓶知道秦惠妃要害自己,她也很怕秦惠妃,可這種害怕卻和害怕貴妃那種感覺不一樣。她怕貴妃,像是怕家裏嚴厲的長者,而怕秦惠妃,就是怕家裏成天惦記自己家財的小人。

姜銀瓶攏袖頷首,步搖輕晃:“是有些巧,惠妃妹妹這是要去哪兒?”

秦惠妃笑道:“近日宮中有些人趁著皇後娘娘不在,竟敢大逆不道藐視宮規,這不,我正忙著去審問呢。姐姐又是從哪兒來?”

姜銀瓶頓了頓,道:“在太液池轉了一圈,正趕著回去。既然妹妹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喉頭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姐姐可要小心些。”

腳步一頓,姜銀瓶如芒在背。

秦惠妃噗嗤一聲笑出來,聲音又變得柔和嬌媚,她轉到姜銀瓶身邊,纖纖玉指指向姜銀瓶繁覆的裙擺之下。

“姐姐腳下有群螞蟻,可要小心些,千萬別踩到了。”她掩唇,眼中滿是輕蔑和譏諷:“螻蟻之命微不足道,讓它們多活一日,也算是你我慈悲,姐姐說是不是?”

姜銀瓶神色覆雜,垂首:“妹妹說的很有道理。”

秦惠妃沈默的盯著她,緩緩擡起下巴,細長的眉眼裏已經是毫不掩飾的陰狠毒辣。

身側的儀仗擦肩,腳步聲漸漸走遠,姜銀瓶吐出一口氣,快步往雲瀟宮的方向走去。

一進宮門口,紫葉就沖上來,激動道:“娘娘,您可算回來了!”

姜銀瓶駐足問:“發生何事?”

紫葉道:“剛才有內侍傳來消息,說是聖上的聖駕已經啟程回宮了!”

姜銀瓶一楞,心裏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那個人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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