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 15 章

關燈
姜銀瓶笑著點點頭,正殿門口自有宮人送她們出去。

等人都走得沒影兒了,姜銀瓶偏過脖子,擡頭望向綠蟬:“她說的什麽意思,我怎麽沒聽懂呢?”

綠蟬彎著腰,小聲道:“她這是在挑唆您站隊呢。”

姜銀瓶“哦”了一聲,手指在幾案上不停點著,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落水把腦子泡傻了,怎麽綠蟬都聽懂了的事自己卻沒聽懂呢。

綠蟬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問:“娘娘,咱們不是真的要和貴妃娘娘交好吧?您只是為了履行救德妃娘娘的諾言,才每日去瓊華宮的吧?”

姜銀瓶挑眉,毫不猶豫:“自然。”

綠蟬拍了拍胸口,她本來就覺得自己主子不適合接近貴妃這樣危險的人物,看到姜銀瓶這個態度,她也就放心了。再看神游天外的姜銀瓶,綠蟬吐出一口氣,無聲笑了笑。

雖然麗妃娘娘失憶了,可把那些煩惱和憂愁也一並丟了,她不再愁眉深鎖心事重重,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剛進宮的時候,天真活潑,不偽裝,不敏感。若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她倒是希望麗妃娘娘能永遠不要恢覆記憶。

雖然她不知道她的那段記憶裏有些什麽,但能讓她那樣失魂落魄的,一定不是什麽好事兒。

姜銀瓶不知道綠蟬想了那麽多,在榻上坐了一會兒就開始覺得身上不舒服了,直嚷著腦袋疼。綠蟬趕緊將她扶回寢殿,卸了朱釵,也顧不得滿面妝紅,就這麽躺上床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姜銀瓶覺得後背涼,扯被子的時候順便翻個身,莫名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口齒不清地喚:“綠蟬,要喝水……”

無人應聲,她坐起身虛著眼睛往外看,又叫了聲:“來人,我要喝水。”

帷幕外面響起翻書的聲音,椅子上坐著個微微垂首的人。那人聽到她的聲音,放下翹著的二郎腿,然還沒起身,綠蟬就從門口的方向匆匆走了進來。

姜銀瓶楞了楞,聽她對那帷幕外的聲音蹲身行禮,喊了聲:“貴妃娘娘。”

低沈的聲音淡淡“嗯”了一聲,再沒有別的動作。綠蟬快步走到桌邊倒了盞茶,在跪在姜銀瓶床下的腳踏上,端起杯子遞給她。

姜銀瓶用一只手擋著嘴角邊緣,壓低聲音,幾乎只有口型能向綠蟬傳遞信息:“她怎麽來啦???”

綠蟬目光朝貴妃那邊斜了斜,也用口型回答姜銀瓶:“說是來探病,坐了快一個時辰了。”

姜銀瓶覺得自己還不如繼續睡下去,最好一覺睡到大天亮,她就不信貴妃還能在這兒坐一宿。

可現在不行了。

早知如此,她寧願渴死也不從床上爬起來。

姜銀瓶端起茶杯仰頭灌下,然後在綠蟬的伺候下穿上鞋子和罩衫,整理了下心情,盡量端莊的從匡床上撩簾下來。

謝顯就坐在簾子外,聽到她醒過來找綠蟬要茶,便早把手中的書蓋在膝頭不看了。一只手托著腮,坐在椅子上微微偏頭瞧她。

“貴妃娘娘……您什麽時候來的,怎麽都不叫醒嬪妾呢?”姜銀瓶糯糯道。

謝顯:“本宮找人通報了,可你睡得跟豬一樣,怎麽叫都叫不醒。”

你才是豬呢!

姜銀瓶眉頭緊擰,心道自己睡覺一向淺眠,不至於睡得連通報的聲音都聽不到呀。她瞥了眼垂首站在一邊的綠蟬。綠蟬沒說話,可緊貼在腹部的手卻悄悄的搖了搖。

根本沒人通報,就是擅自闖進來的!貴妃娘娘又仗著沒人敢當面戳穿謊言,故意騙她!

姜銀瓶在心裏翻個白眼,溫順道:“嬪妾今日身體不適,所以才沒有去瓊華宮拜見貴妃娘娘……”

“本宮是來探病,不是來降罪的。”謝顯打斷她毫無意義的辯駁,皺著眉頭,從上到下看了姜銀瓶一圈,“姜銀瓶,都落水過去這麽久了,你怎麽還三天兩頭就生病,是不是上次太醫給你的藥沒有按時吃?”

姜銀瓶道:“吃了,這次只是染上風寒,和上次的落水並無關系。”她還惦記這落水的事情和貴妃有關,盡量把這個讓人尷尬的話題引開。

可貴妃好像很不在意,一點也沒有自己是落水事件加害人的自覺,嘀咕道:“你身子這麽弱,本宮看還是找個太醫長期調理著的好。”

姜銀瓶一聽,心中警鈴大作,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是要找人監視我,隨時準備在我的吃喝上動手腳嗎?

話本子裏就是這麽寫的,奸妃在主角身邊安插一個懂醫術的作為臥底,主角和奸妃表面看著姐妹情深,但等到反目成仇時,奸妃一定會拿出殺手鐧,表示自己已經讓臥底在主角的藥膳中,偷偷摻了許多年的□□。

狡猾,卑鄙,防不勝防!

姜銀瓶:“不必了,嬪妾現在睡一覺,身子已經舒爽許多,就不勞煩貴妃娘娘費心了。”

謝顯看她轉了兩圈,還能原地蹦跶,不可察覺地露出一絲笑意。

姜銀瓶覺得自己可能表現的太誇張,收斂了動作,扭扭捏捏,試探道:“還是多謝娘娘掛念,嬪妾只顧著睡覺,也不知娘娘來了有多久,嬪妾招待不周,多有得罪。好在現在嬪妾身子已經無礙,娘娘也可以放心回瓊華宮了。”

謝顯托著腮的右手微微蜷著,聽到她這話,小指在光潔的下巴上緩緩摩挲兩下。

他笑著,故意道:“不急,瓊華宮裏沒事,本宮就想在你這裏多留一會兒。”

姜銀瓶擡頭看他,杏眼圓瞪,有些意外:“嬪妾這兒……嬪妾這兒沒什麽好玩兒,怕怠慢了貴妃娘娘。”

謝顯當沒聽到,漫不經心:“本宮看你案上擺著許多字帖,你平日練字?”

姜銀瓶傻不楞登地點點頭。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膝頭的書也隨手蓋在了桌上,往她的書案邊走去。

姜銀瓶緊隨其後。

他站在書案邊,微微俯身去看她寫的字,只看了幾眼,就嗤笑道:“你這飛白書形是有了,神卻還差些。”

在榻上矮身坐下,謝顯提了姜銀瓶的架上的筆便在最上面的那張宣紙上一角寫了個字。謝顯的字寫得極瀟灑,筆走龍蛇,行雲流水,姜銀瓶寫在旁邊的字和他的比起來,的確有些相形見絀。

姜銀瓶這次是真心的誇耀:“娘娘筆法精湛,嬪妾自愧弗如。”

謝顯握著筆桿,目色明亮,裏面有藏不住的傲然和得意。姜銀瓶還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過這樣的神情,跟個千辛萬苦,終於被大人認同的孩童一樣。

“本宮也並不擅長飛白書,都是平日裏頑一頑罷了。”

……不擅長都能寫這麽好,那她就更不敢稱會寫字了。姜銀瓶腹誹一句,真誠誇讚:“娘娘天賦過人。”

“也不是這樣。只是本宮恰好有個擅長飛白書的朋友,當年與他同上夫子的書法課時,他總是第一個受到表揚,本宮那時年幼,對此很是不服氣,所以拼了命的鉆研過幾年寫字這個活。你來。”他讓開半邊身子,給姜銀瓶騰出個空位。

“為本宮寫幾個字,可好?”

他說起舊事時神色柔和,甚至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

姜銀瓶思忖了一下,覺得貴妃應該不是真的在征求自己意見,那句“可好”,可能只是另一種威脅方式而已。她走上前去,坐在他身邊,攤開一張空白的花箋,提起筆,想了想,沒想出寫什麽。

目光正好觸到他寫在上一張宣紙角落的字,黑墨白紙剛柔相濟,飄逸利落。

她在那浣花箋上輕輕落筆,寫下一個“顯”字。

“為什麽照著我的寫?”謝顯盯著那個字,楞了楞,忍不住出聲問。

“您寫得好看。”姜銀瓶隨意道。

她說完,覺得可能貴妃問這個問題是因為不很滿意自己寫的這個字,便再次提筆,打算重新寫一個。然而這次剛落筆,紙上墨點還未暈開,一只手臂便從身後環過來,骨節分明的大掌覆住她的手背,柔柔一握,將她的手全圈進掌心。

“我來教你。”

姜銀瓶背脊僵了僵,整個人如墜雲霧,懵懵懂懂,迷迷糊糊。

貴妃就坐在自己身後,兩人姿勢接近摟抱,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熱,還有他說話時,喉間沈穩喑啞的顫動。

毛筆在宣紙上一筆一劃,墨染生香,她早已失去對自己手腕的控制力,像個傀儡娃娃,由他操控擺布。

而姜銀瓶忽的意識到,貴妃的手真的好大呀,比自己的手要大一小半,將她的手整個包裹住也不費吹灰之力。貴妃的五指潔白而細長,每一個骨節微突,卻又勻稱,比姜銀瓶那直上直下的手指更顯堅毅。

貴妃沒有察覺到她手上的力量,知道她肯定又在神游天外,提醒道:“專註一點。”

專註……她實在專註不了啊……

姜銀瓶背對著謝顯,嘴角抽了抽,一臉尷尬和不適應。

她設想中的情節,應該是貴妃把著她的手,從後面附到她耳邊,用陰冷森然的聲音說著某些威脅她的話,比如讓姜銀瓶幫著出手去害某個後妃之類的。在這幅畫面裏,兩人看似親密無間,但內裏的精髓應該是勾心鬥角,殺機四起,一個恐懼,一個囂張。

可看現在的樣子,怎麽這麽暧昧呢?

暧昧……對了,姜銀瓶終於意識到她從剛才起就一直感到別扭的因素是什麽了。

她和貴妃這樣前胸貼後背的坐在一起,還手握著手,可不就是暧昧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