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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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眼女子將她搓揉一通,終於過了幹癮,松開手坐回桌旁,盯著她細看,見她眼中茫然,頹然嘆氣。

“這是淑妃寇寶兒,寇尚書之女,我叫羅瑯嬛,封號為德。銀瓶,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那柔弱的女子握著姜銀瓶的手,溫聲問。

姜銀瓶卻只搖頭。

寇寶兒翹著二郎腿,憂愁:“這人是真壞了。”眨巴眨巴眼,她忽然靠近姜銀瓶,低聲:“姜銀瓶,你忘了其他的,總不該忘了咱們的‘寶貝’吧?”

姜銀瓶已經知道這兩人待自己不壞,戒心放下,卻不知道這個淑妃在說什麽,黑曜眸子眨呀眨,不明所以地盯著她。

寇寶兒氣惱:“你難道連咱們的‘寶貝’都不記得了!”她又朝亭子外看了看,伸手入懷,從裏面掏出兩本薄薄的本子來。

嶄新頁面,線裝整齊,一本上題《玉樓春記》,一本書有《游仙淫傳》。

兩書翻開,圖畫文字交替出現,男男女女,鶯鶯燕燕,一張張,一句句,看得姜銀瓶瞠目結舌,面紅耳赤。一把將寇寶兒還在翻動的書合上,她激動地盯著對方:“你……你……”

寇寶兒激動緊張:“怎麽,你記起來了?!”

姜銀瓶搖頭,紅著臉咬牙道:“你怎麽能看這種書!”

女兒家,怎麽能如此放浪形骸,看這種不知羞恥的風月話本!這個淑妃簡直太沒有禮教了!下流!

寇寶兒被她說得楞住,訝然半晌,沒好氣地往旁邊一坐:“自己從前看得多起勁兒,現在就成‘這種書’了,呸,以後想看都不借你!”

溫柔的德妃安撫她:“別著急,銀瓶對往昔的事情一概不知,你得有點耐心才好。”

她溫柔一笑,走到一旁擺著琴的桌邊坐下,道:“銀瓶,你聽聽這首曲子,看有沒有想起什麽。”

一曲流動,佳音繞梁,姜銀瓶也是愛琴之人,聽完忙詢問是何人所譜。德妃聞言,眼裏湧起晶瑩淚珠,同情道:“這是你自己所作,竟也不記得了?你怎會……怎會傷得如此嚴重……嚶嚶嚶……”

姜銀瓶一看她哭,手腳慌亂,忙道:“兩位姐姐不必憂心,我記不得也沒什麽的,現在一切安好,有什麽不懂的綠蟬和紫葉教我便是,並無不便。”

二妃一楞,寇寶兒拍了拍她肩,道:“你說的不錯,不記得便不記得,左右這幾年宮中也沒什麽大事,你便當重來一遍也不無不可。”

三人說笑間,忽見亭外走過幾個太監,兩人一隊,擡著覆蓋白布的擔架步履匆匆。

寇寶兒素來愛管閑事,見這幾人臉色奇怪,當即攔住,問他們擡的是什麽東西。這幾人支支吾吾,半晌不言,她來了脾氣,幹脆上前一步掀開那擔架上的白布。

這一掀,一具血肉模糊,姿勢扭曲的屍體暴露在眾人眼前,德妃驚呼一聲,躲到寇寶兒身後。寇寶兒臉色還算鎮定,卻也詫異憤懣:“這、這是何人?”

幾個太監面面相覷,突然伏身道:“回稟淑妃娘娘,這是從瓊華宮出來的人,奴才等不敢多言。”

聽到瓊華宮三個字,在場幾個人都滯住了,還是德妃最先反應過來,把淑妃扯著退後幾步,朝那幾名太監吩咐:“你們快走吧!”

姜銀瓶不知道瓊華宮是什麽地方,怎麽一聽到這三個字,淑妃德妃就嚇成了這樣?她向來不恥下問,當即湊上前去:“兩位姐姐,這個瓊華宮,是哪個妃嬪的居所呀?”

淑妃轉身捂住她的嘴,低聲呵斥:“你還敢問,你忘了你這次是怎麽落水的了?”

姜銀瓶頓時就明白了,自己落水和謝貴妃有關,這瓊華宮看來是貴妃娘娘的地盤了。她想起那擔架上慘死之人的模樣,忽然寒毛卓豎,怛然失色。

自己竟然得罪了一個這麽厲害的人?那她以後還有活路嗎?怪不得綠蟬要叫她以後見著貴妃繞道走,要是不走,她恐怕皮都被扒下來了呀!

德妃不知她已被嚇得心神不安,在一旁道:“聽聞前幾日貴妃和皇上在禦書房大吵了一架,氣得皇上摔杯而去。那些宮人見天子盛怒,便以為貴妃定要失勢,早早向朝臣傳出消息,結果沒兩天,皇上又巴巴去找了貴妃求和,順便把那些多嘴的宮人全都賜了死罪。”

姜銀瓶聽她嘆口氣,意味深長道:“如今咱們這位貴妃娘娘,可真是不能得罪了。”

……

自那日和淑德二妃見過面後,姜銀瓶便開始向綠蟬紫葉等貼身的宮人打探這位謝貴妃的事情。起先綠蟬不願告訴她,可後來大抵是怕她不明不白,反而惹禍上身,便幹脆將往日兩日的糾葛都講了個明白。

聽綠蟬講,這個謝貴妃進宮也不過三載,可這三載,她卻是平步青雲,位階一路扶搖直上,聖寵冠絕後宮。

姜銀瓶初進宮時與這位貴妃交集不多,還算相安無事,然而不知為何,一年之前,這貴妃忽然就盯上了雲瀟宮。平日裏對姜銀瓶刻薄刁難不說,每每相見,更是要冷嘲熱諷一番。偶爾聖上準備留宿雲瀟宮,這貴妃定要拈酸吃醋,叫人來把聖上請走。時間一長,後宮眾人都知道,貴妃娘娘厭惡打壓麗妃,都不敢和麗妃走得太近。

姜銀瓶聽得疑惑,她完全記不起自己何時得罪了這麽一個人,更不知道自己這性子,能得罪什麽人。這人,莫不只是看她不順眼罷?!

綠蟬跟她說了其中利弊,讓她千萬不要以卵擊石。姜銀瓶憤憤,但考慮兩人地位,也只能忍氣吞聲。綠蟬說的對,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她以後不往那人跟前湊就是了!

靜心修養了兩日,日子便到了七月十八,西王母誕。本朝重道,肅帝就養著一批方士給自己煉丹,日日都要誦經坐禪,他還專門給自己建了一座鶴院,沒事就穿著飄逸的衣服,敞開衣領在裏面閑庭信步,再讓畫師把自己的姿容畫下來,題名《瑞仙圖冊》,期望能有朝一日能羽化而登仙。

皇後雖然沒有肅帝這麽瘋狂,但她也信奉神佛,早在半月之前她就開始準備西王母誕,邀請了後宮眾人前去赴宴。

於是這天,姜銀瓶天不亮就起來梳洗打扮。嫩黃襦裙罩著白色披帛,上墜雲朵髻,步搖斜簪,雖因那雙眼睛,還顯得有些稚氣,卻總歸看起來像個已經成親的女子了。

她和綠蟬喜洋洋出了門,走到半路,又發現團扇未拿,綠蟬只得折返回去拿團扇。此時,遠處突然樂聲大作,姜銀瓶知道宮宴已開,心中好奇,往前走了小半段路,然而樹木掩映,什麽都看不到。她撇撇嘴,正要回去,轉頭的瞬間卻看到了花簇邊的一抹麗影。

亭亭若山上松,皎皎如雲間月。

那麗影身形高挑,一襲紅衣娉婷站在牡丹邊,仿如在和那一簇瑰麗繁花爭奇鬥艷。當她披著熹微晨光孑然獨立,只是輕輕勾唇,也可將四周萬千麗姝都給比下去。

閉月羞花,說的便是這樣的美人罷。

姜銀瓶看呆了,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美人與她四目相對,碧眸清幽,像是山間引誘行人的妖精,朝姜銀瓶隨意地勾了勾手指:“過來。”

姜銀瓶醒過神來,左右看了看,指指自己鼻尖。見那美人點頭,她便提裙走過去。

待走近了,她方才看到這人竟長著一雙和異域人一樣的碧眸。她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有一絲熟悉,好像自己在哪裏見過這人。

美人將一朵嬌艷的牡丹插入她的發髻,動作輕柔細致,絲毫未將她發鬢弄亂。姜銀瓶想,這定是哪一宮的姐姐,不定也和淑德二妃一樣是同自己交好之人,便扶鬢笑道:“多謝姐姐。”

一瞬間,對方唇角還帶著笑,眼神卻驟然暗了下來。姜銀瓶扶著鬢邊牡丹羞怯擡首,被美人眼中突如其來的風暴嚇了一跳,微微怔楞。

下巴被捏住,逼得她不得不揚起脖子。

夏暑清晨,美人聲音寒徹骨:“你當真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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